第二百六十六章 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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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虛道門的傳訊符在深夜到了。

  那張青色的符紙在李慕寒洞府中亮起時,他正坐在養魂木下推演天機。因果法則的金色絲線在識海中緩緩延伸,將天刀門方圓四萬里的因果脈絡一一梳理清楚。符光閃了三下,那是周通的專屬傳訊頻率。李慕寒將符紙貼在額頭上,周通的聲音從符中傳來,語調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李兄,我剛得到確切消息——平州中部出現異象,極可能有寶物現世,或是一座上古遺蹟即將開啟。這次異象的規模極大,連太虛道門和般若佛國的高層都驚動了。雙方已經達成協議,只有各自的同盟勢力才有資格前往,其他勢力想插手也沒有門路。太虛道門這邊正在集結同盟宗門,由兩位渡劫初期的長老親自帶隊。李兄,你要不要來?」

  李慕寒放下符紙,因果法則在眼中緩緩流轉。平州中部,寶物現世,上古遺蹟,兩大霸主聯手封鎖——這些因果線在他識海中交織成一張極其複雜的網。他看到了危險,也看到了機遇。危險來自於般若佛國和九幽魔宮,機遇來自於那座遺蹟本身。

  「去。」他對著符紙說了一個字,然後將符紙點燃。青色的火焰在指尖一閃而逝,符紙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李慕寒帶著殷沙麗和青丘女帝前往太虛道門。虛空遁法只用了一次便到了太虛道門的山門前。太虛道門已經集結了十多個同盟勢力,飛舟和靈獸將山門前的廣場擠得滿滿當當。合體期的修士是底層戰力,大乘期的修士是主力,渡劫期的氣息從隊伍最前方隱隱傳來。太虛道門派出了兩位渡劫初期的長老帶隊,一位是李慕寒見過的青雲老道,灰袍白眉,面容清癯;另一位是一位白髮老嫗,面容蒼老但目光銳利如鷹。李慕寒帶著殷沙麗和青丘女帝在廣場邊緣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同盟勢力中修為最低的也是大乘中期,大多是大乘後期和渡劫初期,他一個大乘初期巔峰在一群大乘後期和渡劫期的修士中顯得格外扎眼。幾個大乘後期的修士掃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甚至毫不掩飾地皺了皺眉,向旁邊的同伴低聲說了句什麼,同伴聳了聳肩沒有接話。李慕寒沒有在意這些目光,將九把劍懸在身側,把神識沉入因果法則之中。

  隊伍在午後抵達異象所在之處。飛舟和靈獸在距離異象中心還有數千里時便無法繼續前進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沉重的威壓,越是靠近光芒的源頭,威壓越強。飛舟上的陣紋在這種威壓下劇烈閃爍,靈獸們也發出了不安的低鳴。太虛道門的兩位長老下令所有人落地步行。光芒從天際線的盡頭湧上來,像是有人在地平線的另一端點燃了一顆巨大的太陽。赤金色、幽藍色、碧綠色、紫金色——幾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從地面一直延伸到九天之上,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絢爛到極致的光海。不是普通的寶光,而是一種更本源、更古老的法則之光。即使隔著數千里的距離,那股撲面而來的古老氣息依然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連那兩位渡劫初期的長老都微微眯起了眼睛,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

  光芒的源頭是一片荒蕪的平原。地面裂開了無數道深不見底的縫隙,每一道都有數丈寬、數百丈長,像是被某隻無形的巨手在地面上反覆撕扯過。裂縫深處翻湧著暗紅色的光,像是地底的岩漿,卻沒有岩漿應有的灼熱溫度——那光是冷的,冷得讓站在裂縫邊緣的修士都覺得骨髓里發涼。靈氣從裂縫中升騰而起,不是普通的靈氣,而是一種比靈脈核心更精純、比混沌戒中的灰霧更古老的本源靈氣。這些靈氣在地面上空形成一片流轉不息的光暈,光暈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密的上古符文在緩緩飄動。那些符文極其古老,與靈界如今通用的符文體系截然不同,每一個符文都像是一幅微縮的星圖。

  般若佛國的勢力已經到了。十幾個宗門整齊列隊,灰色僧袍與各色道袍涇渭分明,在平原的另一側排成了整齊的方陣。與太虛道門這邊鬆散的隊形不同,般若佛國的陣列紀律嚴明,僧人們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嘴唇微微翕動,念誦著古老的梵音。領頭的是一位渡劫中期的老僧,身披金黃色的袈裟,袈裟上的金線在寶光中熠熠生輝。面容慈祥,雙眸半閉,看上去就像一尊普通的佛像。他站在般若佛國所有同盟勢力最前方,雙手合十。渡劫中期的威壓自然流轉,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光暈所過之處,地面上那些細小的碎石和沙礫都在微微顫抖。

  在他的同盟勢力中,赫然站著九幽魔宮的人。為首者一身黑袍,黑袍的料子與墨淵和幽冥如出一轍,但材質明顯更加深沉。面容冷峻,皮膚蒼白如紙,眼窩深陷,瞳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在寶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渡劫初期的威壓與般若佛國老僧的佛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是鎮壓一切的佛門金剛,一個是吞噬一切的九幽魔氣。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九幽魔宮的修士,每一個都氣息深沉。其中有一個李慕寒極其熟悉的身影——血煞老祖。斷臂重生,那條新生的手臂比正常的手臂粗了一圈,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顯然是用了某種魔道手段強行催生出來的。氣息比以前更加陰沉,原本還有幾分霸氣的血之法則如今已經被魔氣侵蝕得面目全非,變得陰冷而渾濁。


  血煞老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李慕寒身上。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中,恨意燒得滾燙。李慕寒沒有迴避那道目光,目光平靜地與血煞老祖對視。因果法則在眼中緩緩流轉,他看到了血煞老祖的因果線——那根暗紅色的絲線還在,但已經變得極細極淡,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蛛絲。絲線上附著著一層暗紫色的魔氣,那是九幽魔宮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血煞老祖曾經是平洲東部的一方霸主,如今卻淪為了九幽魔宮的附庸,這條因果線與其說是血煞老祖自己的,不如說是九幽魔宮用來操控他的一根傀儡線。他注意到血煞老祖身邊的那些九幽魔宮修士,大乘後期的有好幾個,每一個的氣息都比血煞老祖更加深沉。尤其是站在那個渡劫初期魔將身後的兩人——一個是高大的光頭壯漢,周身魔氣翻湧如潮,肌肉在黑袍下高高隆起,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空氣微微震顫;另一個是身形妖嬈的女子,面容艷麗但眉眼間帶著一股狠厲之氣,黑袍被她穿成了一種詭異的美感。兩人的修為都是大乘後期巔峰,比起墨淵和幽冥排名只高不低。他沒有多看,把目光收了回來,落在太虛道門的兩位長老身上。

  青雲老道和白髮老嫗正在與般若佛國的那位老僧交涉。雙方站在異象中心那道無形的屏障前,低聲交談,偶爾指向屏障上那些流轉的光暈。屏障呈現出一個巨大的半球形,將方圓數百里的區域籠罩在其中。屏障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隨著光芒的每一次涌動,裂紋都在一點點擴大。李慕寒用因果法則去感知那道屏障,發現它的因果線極其古老,至少是數十萬年前布下的。布下這道屏障的存在修為深不可測——也許是一位渡劫巔峰期的上古大能,也許是更高的存在。屏障本身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衰弱到了極點,用不了一兩天便會自行碎裂。

  青雲老道走了回來,灰袍下擺在地面上輕輕拂過。他走到太虛道門的同盟隊伍前,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老僧法號明空,般若佛國四大金剛護法之首。這次兩邊來的人不少,打起來對誰都沒有好處。雙方暫時達成一致——在屏障打開之前,互不干涉。進入遺蹟之後,各憑本事,各安天命。」白髮老嫗補充了一句,語氣冷硬如鐵:「進了遺蹟之後,手腳都放乾淨些。太虛道門雖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李慕寒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面坐了下來,九把劍懸在身側。殷沙麗在他身邊坐下,素兒纏在她手腕上。九曲靈參從她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在寶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青丘女帝站在他身後,九條尾巴在晚風中輕輕擺動。她的目光落在般若佛國陣營中九幽魔宮的那群人身上,落在血煞老祖那張陰沉的面孔上,又落在為首那個渡劫初期的黑袍魔將身上。

  「九幽魔宮的人也來了。」她說,「血煞老祖也在那裡。」

  「放心。」李慕寒說,「他們不敢在這裡動手。太虛道門的兩位渡劫期長老就在旁邊,般若佛國和太虛道門都不想在遺蹟開啟之前節外生枝。誰先動手,誰就是挑起事端的一方。這個後果,九幽魔宮擔不起。」

  「那個渡劫期的魔將,氣息很冷。」青丘女帝說,「和上次來的墨淵不一樣。墨淵的冷是神魂層面的冷,這個人的冷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

  「十二魔將之一,排名應該比墨淵和幽冥高。他身上有九幽魔皇親自賜下的魔印,那魔印中蘊含著一縷魔皇的本源魔氣。」李慕寒說,因果法則在眼中緩緩流轉,「是個硬茬。」

  光芒越來越亮。那道無形的屏障上,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一開始只是幾道細密的紋路,現在已經變成了縱橫交錯的裂縫,每一道裂縫都有數尺寬。屏障本身的光芒在減弱,從刺目的金色變成了暗淡的暗金,又變成了若有若無的淡金。而屏障內部的光芒卻越來越強,赤金色、幽藍色、碧綠色、紫金色,每一種光芒都代表著一種極其純粹的法則本源之力。明天,或者後天,屏障就會徹底碎裂。

  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因果法則之中。九幽魔宮的人也在望著那道屏障。血煞老祖站在渡劫期魔將身後,血紅色的眼眸中滿是恨意,但他沒有動手,也不敢動手。太虛道門的兩位渡劫期長老就在不遠處,明空老僧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在遺蹟開啟之前破壞協議。他只能等,等屏障打開之後,等進入遺蹟之後,等找到合適的機會。李慕寒睜開眼睛,將殷沙麗和青丘女帝收進了混沌戒里。饕餮在戒中空間趴著,火鳳蹲在藥圃旁邊,巨猿和三首蛟在灰霧中閉目養神,冰鳳和赤血蛟龍也各自就位。

  夜風從平原上吹過,帶著泥土和光芒的氣息。空氣中那種古老的本源靈氣越來越濃,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經脈中的真元在微微躁動。各方勢力的修士們都進入了半修煉半警戒的狀態,有的盤腿打坐,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在擦拭法器。青丘女帝將九條尾巴收攏在身後,生命法則的氣息在經脈中流轉不息。李慕寒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丹田,溫養著九把劍的劍意。屏障在晨光中亮起了一道新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赤金色的光芒從屏障上的一道裂縫中噴涌而出,直衝天際,在九天之上炸開成一朵巨大的金色光花。然後是幽藍色,然後是碧綠色,然後是紫金色。四道法則之光交替噴涌,每一次噴涌都讓屏障上的裂縫擴大數分,讓地面上那些裂隙深處的暗紅色光芒更加明亮。那道無形的屏障正在一點點碎裂。

  殷沙麗從混沌戒中端出一碗粥,遞到李慕寒手中。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是蓮子粥,溫的。她把碗收了回去,將玄冰劍橫在膝上,水之法則在劍身上凝成一層薄薄的冰霜。冰鳳蹲在她肩膀上,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那道正在碎裂的屏障。青丘女帝站在李慕寒身側,九條尾巴在晨風中輕輕擺動,風之法則在尾尖緩緩凝聚。李慕寒將九把劍從丹田中喚出,懸在身側。

  異象中心的寶光越來越濃。明天,屏障就會徹底打開。太虛道門的灰袍老道從遠處走來,穿過層層修士,走到李慕寒面前。清癯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清澈的眼睛裡卻滿是鄭重。他說了一句:「遺蹟中兇險難料,萬事小心。」李慕寒起身拱了拱手:「多謝前輩提醒。」灰袍老道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隊伍前方。白髮老嫗站在所有同盟修士前方,雙手拄著一根通體漆黑的龍頭拐杖。平原上各方勢力都在等待著那扇門打開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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