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混沌青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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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戒中,灰光翻湧。養魂木的枝葉在頭頂輕輕搖曳,淡綠色的光點落在悟道台上,落在李慕寒的肩膀上,落在他掌心中那枚碧綠的蓮子上。他是從混沌戒最深處將那枚蓮子取出來的——周通遞給他的時候,他只是覺得這枚蓮子非同尋常,因果線纏繞得太過密集,看不真切。回到天刀門之後,他一直在翻閱從太虛道門帶回來的那捲關於因果法則運用的古老竹簡,直到今天才抽出時間來仔細研究這枚蓮子。

  通體碧綠,綠得不像是自然界的顏色,而像是用最上等的帝王綠翡翠精心雕琢而成的。蓮子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動,像一條條細小的游龍在蓮子內部遊動。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的脈動,像是心跳。他試著用神識探入其中,神識在觸及蓮子表面時便被一股柔和而堅定的力量彈了回來。

  阿九的聲音在識海中響了起來。他很少主動開口,大多數時候都是李慕寒問他才會回答。這一次他的聲音卻罕見地帶著一絲顫音。

  「這是上古混沌青蓮的蓮子。」他說,語調中帶著壓抑過的激動,「你從哪裡得來的?」

  「周通送的。」李慕寒說,「他說是從一座上古遺蹟中找到的。般若佛國追緝他就是因為這枚蓮子。」

  阿九沉默了片刻。灰霧在他沉默的時候似乎都安靜了下來,養魂木的光點也不再飄動。然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絲顫音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鄭重。

  「混沌青蓮是開天闢地時誕生的靈物。不是靈界開天闢地,是整個大千世界開天闢地——在仙界都還沒有成形之前,在法則都還沒有完全凝聚之前,混沌青蓮就已經存在了。它與混沌戒同源,都是混沌初開時殘留的混沌之物。混沌戒是混沌之氣的結晶,混沌青蓮是混沌之氣的生靈。兩者雖然形態不同,但本源相通。」

  「它的蓮子能散發道韻。不是普通的道韻,是混沌初開時最原始、最純粹的道韻。這種道韻能助悟道,能讓修士在修煉法則時事半功倍,能讓卡了數千年的瓶頸在一夜之間鬆動。能突破瓶頸,尤其是渡劫期的瓶頸。靈界有多少渡劫期的老怪物卡在渡劫初期巔峰數萬年不得寸進,若是讓他們知道有一枚混沌青蓮的蓮子現世,整個平洲都會為之瘋狂。功效遠超七霞蓮——七霞蓮再珍稀,也只是淬體增靈的靈藥。混沌青蓮提升的是大道根基,是法則親和力。那是一種更本源的提升。」

  「只不過——」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惋惜,「開花需要十萬年。十萬年,對於大多數修士來說,比他們的壽元還要長。常人得了也無用,只能當傳家寶一代代傳下去。但你有玄光神水,一滴抵百年藥靈。十萬年太長,一千多年雖然漫長,但在修仙界中並不算太久。你真是福緣深厚,造化逆天。」

  李慕寒低頭看著掌心中的蓮子。碧綠的蓮殼上金色紋路還在緩緩流動,像是在回應阿九的話。混沌初開時誕生的靈物,與混沌戒同源,能助悟道,能破瓶頸。周通把這枚蓮子送給他的時候,大概不知道它真正的來歷——如果他知道,也許就不會送了。但周通說他在上古遺蹟中發現這枚蓮子的時候,只是覺得它「靈氣濃郁,不像凡物」。

  他在戒子空間中找到了一處小池塘。池塘是混沌戒自行演化出來的,他在清虛山脈中收了不少靈泉的水倒入池中,池水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靈氣在池面上凝結成一層淡淡的白霧。池塘周圍長滿了從藥圃中蔓延過來的靈草,碧綠的葉片在灰光中輕輕搖曳。他把蓮子放入池中,碧綠的蓮子在白霧中緩緩下沉,落在池底的細沙上。他取出玄光神水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在池水中。玄光神水落入池中,整座池塘的靈氣濃度在一瞬間暴漲了數倍,池水劇烈翻湧,在池面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蓮子在水底微微亮了一下,一道極細的金色光柱從蓮子上射出,在池水中一閃而逝。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極細微的,像是蛋殼碎裂的聲音。一道細小的裂痕出現在蓮殼上,碧綠的嫩芽從裂痕中探了出來。那嫩芽只有米粒大小,兩片小小的子葉在池水中輕輕搖曳。一道極其古老、極其純淨的道韻從嫩芽中散發出來,以池塘為中心向整個混沌戒空間擴散。正在藥圃中打盹的饕餮猛地抬起了頭,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驚訝。正在養魂木枝頭梳理羽毛的冰鳳停下了動作,冰藍色的眼眸望向池塘的方向。赤血蛟龍從池塘深處探出半截身子,暗紅色的豎瞳緊緊盯著那粒正在萌芽的蓮子。

  混沌青蓮在混沌戒中安了家。它的道韻雖然還很微弱,但已經在緩緩地改變著混沌戒中的法則環境。靈氣的流動變得更加順暢,藥圃中的靈藥似乎也比平時精神了幾分。混沌戒是混沌之氣的結晶,混沌青蓮是混沌之氣的生靈,兩者同源,互相滋養。

  血煞門的帳該算了。百年前血煞門第一次圍山,差點將天刀門夷為平地。幾十年前第二次圍山,血煞老祖帶著兩位魔將壓境,若不是李慕寒突破大乘、饕餮和火鳳聯手,天刀門可能已經不復存在。血煞老祖雖然斷了一臂,但他的因果線還沒有斷。天刀門與血煞門之間的仇怨已經積得太深了。如今血煞老祖斷了一臂,元氣大傷;九幽魔宮暫時不會出手;太虛道門的盟約又給了天刀門一個堅實的後盾。這個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


  李慕寒沒有猶豫太久,便召集了所有人。掌門周遠坐在主位上,秋月仙姑拄著拐杖坐在他對面,太上長老和幾位合體期長老分坐兩側。殷沙麗坐在李慕寒旁邊,青丘女帝站在門口,九條尾巴在晨光中輕輕擺動。李慕寒站在大殿中央,九把劍懸在身側。

  「攻打血煞門。現在就去。」

  掌門的手指微微攥緊了扶手,然後鬆開了。「天刀門所有合體期以上的弟子,全部集結。」秋月仙姑沒有反對,只是將天蠶刀從儲物袋中取了出來,用一塊軟布緩緩擦拭著刀刃上那道金色的龍紋。

  大軍在清晨出發。李慕寒騎著饕餮走在最前面,赤金色的鱗甲在晨光中亮得刺眼。火鳳在他頭頂盤旋,赤金色的羽毛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殷沙麗坐在冰鳳背上,九曲靈參從她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在晨風中輕輕擺動。青丘女帝騎著一頭白色的天馬,九尾在身後飄動。秋月仙姑和太上長老並排前行,天蠶刀懸在身側。天刀門的精銳弟子緊隨其後,合體期的在前,煉虛期的在中軍,化神期的殿後。隊伍浩浩蕩蕩,殺氣騰騰。

  血煞門的山門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護山大陣已經開啟,暗紅色的光罩將整座山門罩在裡面。血煞老祖站在光罩後面,他的斷臂已經重新長了出來——大乘後期巔峰修士的肉身恢復力遠超常人,加上九幽魔宮的靈丹妙藥,斷肢重生並不稀奇。但新生的手臂終究不如原來的,皮膚的顏色比身體其他部位淺了幾分,經脈中的血之法則流轉也不如斷臂之前那般順暢。他身後站著五位大乘期長老,一個是新突破的大乘初期,另外四個都是老面孔。血煞門的精銳弟子在山門內側列陣,陣型嚴密,但弟子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李慕寒,你當真要趕盡殺絕?」血煞老祖的聲音從光罩後面傳出來,沙啞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怨恨,「你已經斷了老夫一臂,殺了老夫兩個長老,毀了我血煞門數百精銳。這些還不夠嗎?」

  「百年前你圍我天刀門的時候,可曾想過趕盡殺絕?幾十年前你帶魔將打上門來的時候,可曾想過趕盡殺絕?你血煞門在平洲東部橫行數萬年,滅了多少個小宗門,殺了多少無辜修士,可曾想過趕盡殺絕?」李慕寒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血煞門每一個修士的耳中。「你若開陣投降,我可以饒你一命。你若負隅頑抗,今日之後,平洲再無血煞門。」

  血煞老祖沉默了很久。護山大陣的光罩在他身後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將他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然後他大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而癲狂,在山谷間來回震盪。「好一個平洲再無血煞門!老夫倒要看看,你怎麼破老夫親手布下的護山大陣!」

  李慕寒沒有說話。他將九把劍從丹田中喚出,九道劍光在暮色中交織如虹。九劍合一,化作一柄百丈金色巨劍,八種法則在劍刃上流轉。混沌劍法第一式——開天。金色巨劍以開天闢地之勢斬在暗紅色的光罩上,光罩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陣紋上的靈光瘋狂閃爍。饕餮從側面撲了上去,巨口張開,吞噬法則在口腔中形成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利齒死死咬在光罩的裂紋處,吞噬法則將裂紋處的陣法靈力不斷吸入腹中。火鳳從高空俯衝而下,赤金色的火焰在光罩的裂紋處灼燒,火之法則與陣法的防禦法則激烈碰撞。

  血煞老祖帶著五位大乘期修士從光罩後面飛了出來。他知道光靠護山大陣擋不住李慕寒、饕餮和火鳳的聯手攻擊。與其等大陣被破之後再被動應戰,不如主動出擊。他施展出全部手段,血之法則化作漫天血海,暗之法則在血海中凝聚成無數暗色觸鬚,殺伐法則在觸鬚上附著了一層血色的鋒芒。三種法則交織成一片暗紅色的洪流,鋪天蓋地地湧向李慕寒。五位大乘期長老緊隨其後,各自施展最強神通。

  李慕寒也施展出了全部手段。八種法則在身周流轉,時間領域無聲撐開,空間法則在領域中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屏障,因果法則將血煞老祖每一次攻擊的軌跡都提前收入眼中。九把劍在他手中化作漫天劍雨,萬象式鋪天蓋地地湧向血煞老祖六人。饕餮的吞噬法則讓血煞老祖的真元在每一次交手中都被削弱一分,火鳳的空間法則讓它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落在血煞老祖最薄弱的防禦點上。青丘女帝的風之法則在戰場上颳起一道道青色風刃,殷沙麗的玄冰劍水之法則凝聚成冰牆截斷了五位大乘期長老的退路。秋月仙姑的天蠶刀在人群中劃出金色弧光,巨猿、三首蛟、冰鳳、赤血蛟龍也加入了戰鬥。

  大戰持續了一天一夜。血煞老祖的真元在急速消耗,護山大陣的裂紋在不斷擴大。五位大乘期長老苦苦支撐,他看了一眼遠處依然在瘋狂攻擊大陣的饕餮和火鳳,又看了一眼氣息沉穩如山的李慕寒。他知道自己輸了。不是輸在修為上——他的修為依然在李慕寒之上,大乘後期巔峰對大乘初期巔峰,境界的差距並沒有被完全抹平。他是輸在了法則上,輸在了那兩頭巨獸上,輸在了天刀門整體的實力增長上。百年前天刀門還只是一個任他拿捏的小門派,百年後天刀門已經擁有了正面碾壓血煞門的實力。他退到五位大乘期修士中間,暗紅色的光芒將六人籠罩其中,化作一道流光往北方遁去。


  李慕寒沒有追。他站在血煞門的廢墟上,九把劍懸在身側。護山大陣在血煞老祖遁走之後便徹底崩碎了,暗紅色的光罩化作無數碎片消散在虛空之中。血煞門的山門暴露在暮色之中——暗紅色的宮殿和洞府、縱橫交錯的山道、瀰漫著血腥氣的演武場。

  血煞門的寶庫被打開了。靈石堆積如山,其中不乏極品靈石;丹藥分門別類地陳列在玉架上,品階最高的幾瓶是十階丹藥;靈材堆滿了數十口大箱子,有些靈材的年份超過了十萬年;法器更是數以千計,從低階靈器到高階通天靈寶應有盡有。血煞門在平洲東部橫行數萬年,積攢下來的財富遠超天刀門任何一個人的想像。掌門站在寶庫門口,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資源,手都在抖——是激動的。他活了這麼多年,管了這麼多年的宗門帳目,每一塊靈石都要掰成兩半花。現在眼前這些資源,足夠天刀門用上數百年。

  秋月仙姑拄著拐杖走進寶庫,目光掃過那些玉架上的丹藥和法器,微微點頭。太上長老讓人把庫房裡的東西分門別類登記造冊。靈石歸靈石,丹藥歸丹藥,靈材歸靈材,法器歸法器。每一類都分成三個等級——上等留作宗門儲備,中等分給有功弟子,下等拿到太虛道門的交流市場上去換其他需要的東西。

  血煞門的山門被徹底推平了。那些暗紅色的宮殿和洞府被拆成了碎石,碎石又被碾成了齏粉。護山大陣的陣基被挖了出來,那些暗紅色的陣基核心是血煞老祖用血之法則祭煉了數萬年的血魂石,每一塊都蘊含著龐大的血煞之力。這些血魂石被李慕寒收進了混沌戒中——不能用來修煉,但可以作為煉製法器的材料,或者作為布置陣法的能量核心。血煞門的靈脈被重新疏導,改道流向天刀門的方向。

  秋月仙姑站在廢墟前,將天蠶刀橫在膝上,望著北方那道消失的遁光。血煞老祖跑了,五位大乘期長老也跑了。他們投奔了九幽魔宮,那個在天刀門北方盤踞了無數年的龐然大物。這根線遲早還會再連回來。

  李慕寒站在廢墟上,因果法則在他眼中緩緩流轉。血煞老祖的因果線確實沒有斷,那根暗紅色的絲線從北方的天際線上延伸回來,越來越淡,但始終沒有消失。天刀門需要在這段時間裡儘快壯大起來。血煞門的資源足夠天刀門用上數百年,太虛道門的盟約給了天刀門一個安全的發展環境。數百年後,天刀門說不定也能躋身一流宗門之列。

  九把劍懸在他身側,九道劍光在夜色中緩緩流轉。血煞門的廢墟在他身後漸漸安靜下來,夜風從山間吹過,吹散了空氣中的血腥氣。天刀門的弟子們正在清理最後的碎石和殘垣,靈光燈籠在廢墟上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

  殷沙麗從廢墟中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血煞老祖跑了,以後會不會回來報仇?」

  「會。」李慕寒接過粥碗喝了一口,是蓮子粥,溫的。「但到那時候,天刀門已經不是現在的天刀門了。」

  素兒從她手腕上探出頭來,金色的角在暮色中閃著細碎的光。她把碗收了回去。李慕寒站在廢墟上,九把劍懸在身側,九道劍光在夜色中緩緩流轉。血煞門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但天刀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養魂木在灰霧中輕輕搖曳,混沌青蓮的幼苗正在池塘中安靜地生長著,碧綠的嫩芽在池水中輕輕搖曳,散發著古老而純淨的道韻。因果法則在遠方繼續纏繞著,等待著下一次被觸動。夜色中,天刀門的燈火在遠處亮起。李慕寒轉身往燈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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