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饕餮進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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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時分,斷龍崖上的九天濃霧還未徹底散去,一抹慘白的晨曦剛剛刺破西方的天際線。

  一陣急促而略帶疲憊的破空聲驟然打破了崖頂的死寂。天道門的精銳斥候化作一道流光,連滾帶爬地降落在主殿廢墟前,臉色蒼白地跪倒在地,聲音沙啞地高喊:

  「啟……啟稟掌門,啟稟太上長老!中部天昌派聯軍大營……空了!一夜之間,徹底空了!」

  「什麼?!」

  周圍原本在瓦礫堆中盤膝打坐的數十個東部宗門掌門、世家老祖,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睜開雙眼,驚駭地站起身來。

  天道門掌門面色一沉,一步跨出,身形瞬間挪移到了斷龍崖最前沿的絕壁大石之上。他那一身屬於合體中期的澎湃真元轟然運轉,浩瀚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剎那間跨越崇山峻岭,鋪天蓋地地朝著西方席捲而去。

  五百里、三千里、八千里……

  直到他的神識極限蔓延到整整八千里外的盧州中部大平原邊界時,才終於在一條漫長的古道上,捕捉到了那一支正在緩緩後撤的龐大黑影。

  畫面中,天昌派的撤退顯得極有法度。無數杆代表著中部各派的雜亂旗幟還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用來迷惑東部斥候。而大軍本體則結成了綿延數里的防禦陣型,不急不躁,井然序列。

  這根本不是潰敗的倉皇逃竄。這尊盤踞盧州中部的龐然大物,即便在暗中吃盡了李慕寒的手段、折損了兩頭合體期護法巨獸,其退兵時依然保持著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從容與底蘊。

  東部防線這一邊,經歷了十五天血戰,早已是強弩之末。望著那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的黑衣大軍,縱然是執掌了東部數千年牛耳的天道門掌門,此時此刻,也根本不敢下達任何一絲一毫的追擊御令。

  「影宗主,此番……委屈你無影門了。」

  天道門掌門緩緩收回神識,轉過身,看著站在自己身側的影無極。

  此時的影無極,正站在自己宗門千年傳承的廢墟瓦礫前面,一張老臉鐵青得幾乎快要滴出水來。

  放眼望去,昔日巍峨險峻、殿宇連綿的無影門山門,如今已經徹底被打爛了大半。那耗費了無數上品靈石建立起來的十二階護山大陣,在過去半個月裡碎裂、重建了整整四五次,陣基內的靈脈都隱隱有些枯竭。

  主殿的白玉牆壁上,由於承受了合體期老怪的雷道神通,此時裂開了幾道觸目驚心的萬丈大口子,隨時都有坍塌的危險。

  「掌門師兄言重了。若非天道門及時率領各家同道馳援,我無影門上下千餘口,如今怕是早已化作了這斷龍崖下的一堆枯骨。」影無極深吸了一口氣,雖然肉痛得渾身顫抖,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天道門掌門嘆息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戒指,塞到了影無極手中:「這戒指里有一萬塊上品靈石,雖無法讓你無影門重回巔峰,但修繕主殿、穩固陣基,總歸是夠了。東部防線,不能沒有無影門。」

  影無極看著那亮閃閃的戒指,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推辭,深深地躬身一拜。

  隨著天昌派的徹底退兵,聚集在斷龍崖上的東部各家門派,也開始陸續散去。

  山道之上,法寶流光交織成一片。有些僥倖活下來的小門派掌門臉上滿是歡喜與慶幸,慶幸自己宗門的火種得以保留;而那些傳承久遠的一流世家老祖,卻一個個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誰都知道,天昌派這次退走,不是因為怕了東部,而是因為他們需要重新調整內部的利益分配。大地魔熊死了,巨猿疑似叛變,這個啞巴虧,中部天昌派的合體後期太上老祖絕對不可能生生咽下去。

  下一次等他們拉攏了更多的盟友、許出了更多的利益、讓更多的中部隱世老怪出山的那一天,迎面砸向東部的,必定是更加恐怖十倍的滅世洪流。

  天道門掌門孤身一人站在斷龍崖的最高處,晚風吹得他紫金色的道袍獵獵作響。他默默地注視著各家掌門離去的遁光,那略顯蒼老的背影,在血色斜陽的拉扯下,顯得格外沉默而凝重。

  「李掌門,請留步。」

  就在李慕寒帶著滿身內斂的劍氣、準備離去的時候,天道門掌門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李慕寒停下腳步,轉過身,那一雙漆黑如夜空般的深邃眼眸平靜地看著這位東部第一人。

  天道門掌門走到李慕寒跟前,從寬大的袖袍中緩緩取出了兩隻由萬年溫玉雕刻而成的精緻玉瓶。

  「此番血戰,李掌門擊殺大地魔熊,更神乎其神地收服了那頭黑毛巨猿,斬斷了中部的兩條鐵爪,於我大靈界東部而言,乃是潑天的大功。這兩隻瓶子裡,一瓶是九品破障丹,另一瓶是九品培元丹,皆是本門傳承下來的古丹。此番……多謝了。」


  天道門掌門雙手托瓶,對著眼前的玄衣青年,極其認真地道了一聲謝。沒有多餘的場面話,也沒有任何屬於合體大能的高傲,有的只是對絕對實力的平等尊重。

  李慕寒看著那兩隻散發著淡淡異香的玉瓶,臉色依舊冷峻。他沒有任何扭捏,抬手接過玉瓶,極為自然地收入到了手指上的混沌戒最深處。

  「掌門客氣。覆巢之下安有完完卵,李某,亦是為了蒼羽劍宗罷了。」

  話音落下,李慕寒背後的銀白色寒霜翼微微一顫,整個人瞬間化作了一道劃破虛空的銀白色閃電,轉眼間便消失在遠處的重重迷霧之中。

  斷龍崖北側,一處臨時開鑿出來的隱秘冰冷洞府內。

  李慕寒回過身,抬手在洞口布下了禁制,將外界的一切神識探查全部徹底隔絕乾淨。

  洞府的角落裡,體長一丈大小、渾身長滿亮金色尊貴鱗甲的上古魔獸饕餮,正有些有些懶洋洋地趴在一塊玄冰之上。它那一雙碧綠色的碩大豎瞳此時半睜半閉,顯得有些有些睏倦,但那一呼吸之間引動的空間波動,依然證明著這頭凶獸體內蘊含的暴虐力量。

  而在洞府的門外,那一頭體型高達二十餘丈、通體漆黑如鋼針般剛毛倒豎的黑毛巨猿,此時正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極其順從地死死坐在泥濘的亂石堆中央。它那一具猶如太古大山一般的魁梧肉身,剛好將整座洞府的小小洞口給死死地、毫無縫隙地阻擋、遮掩得嚴嚴實實。

  李慕寒走到洞府中央,右手一翻,天道門掌門剛剛贈予的那兩隻萬年溫玉瓶,便再次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咔嚓。

  隨著李慕寒伸手將瓶塞輕輕拔開。

  轟——

  一股無法言喻、猶如九天仙境瑤池瓊漿一般的恐怖藥香,在一瞬間化作了一層層實質般的淡紫色霧氣,極其狂暴地在整座小小的石室洞府內部肆意瀰漫、蕩漾了開來。

  那兩顆靜靜躺在瓶底的九品仙丹,表面流淌著九道神聖的金色丹紋,隱隱間甚至有仙樂在虛空中齊鳴。

  原本還趴在角落裡大打呼嚕、無精打采的金色饕餮。在這一股藥香溢出的萬分之一個剎那,它那一雙巨大的碧綠色豎瞳,驟然間瞪得比銅鈴還要大上數倍!

  唰。

  這頭在蠻荒大地威震八荒的極品惡狗,一骨碌爬起身來,口水瞬間順著那鋒利的利齒「吧嗒吧嗒」地流淌了一地。它踩著有些急促、也極其討好般的步伐,搖晃著大腦袋衝到李慕寒腳邊,極其破天荒地、極其溫順地將那一顆生著巨大撞角的碩大龍頭,給深深地低了下來,不斷地用下巴去蹭著李慕寒的鞋底。

  「蠢狗,這一回……算你命好。吃了這兩顆丹藥,若是你還衝不破那煉虛期的最後一道無上妖王瓶頸,本座便剝了你這一身大金毛去當宗門的看門獸」

  李慕寒有些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

  他右手長袖一甩,兩顆散發著無盡神華的九品仙丹,在一瞬間化作了兩道耀眼的流光,極其精準地一口飛入到了饕餮那一雙長滿獠牙的百丈大嘴之中。

  咕嚕。

  饕餮喉嚨狠狠一咽,一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致的滿足與舒暢之色。下一刻,它極其順從地就地盤伏了下來,那一雙碧綠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李慕寒,裡面沒有過去的狂暴殘忍,也沒有什麼指天誓日的奴隸承諾。

  有的,只是一種在並肩經歷了屍山血海之後、將彼此生命徹底託付、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轟隆隆——!!

  就在饕餮徹底閉上那一雙大眼睛的千分之一個剎那。

  一股甚至比火山噴發還要狂暴無數倍的恐怖能量洪流,驟然自它那一具長達一丈的金色魔獸軀殼最深處,瘋狂、暴虐地炸裂了開來。

  它那一身原本有些有些有些暗淡的亮金色堅硬鱗甲,在這一刻,其色澤開始極其神乎其神地、發生了一種極其緩慢卻又霸道至極的蛻變。那一抹亮金,在一層層九品仙丹法則的淬鍊下,正在一點一點、不可逆轉地轉化為一種更加高貴、更加厚重、也更加神聖的赤金之色!

  嗡。

  饕餮頭頂那一根漆黑的巨大撞角之上,也極其古怪地裂開了一道道淡紫色的時光雷紋。

  它體內那一股原本卡在煉虛中期巔峰、遲遲無法徹底跨越的無上妖王瓶頸,在九品破障丹的絕對不講道理藥效衝擊下,如同一面薄紙一般,被那狂暴的赤金色妖氣給一瞬間生生沖刷得千瘡百孔、徹底粉碎!

  轟!

  氣息,在這一刻,開始以一種讓周圍虛空都不斷崩塌、碎裂的恐怖速度,瘋狂地一路上攀、暴漲!一直漲到煉虛後期並且穩固。

  一圈圈實質般的赤金色上古四凶大妖威壓波紋,化作了一道橫亘千丈的空間風暴風暴,狠狠地砸在了周圍的石壁之上。

  守在洞府門外那一頭高達二十丈、擁有合體初期肉身強度的漆黑黑毛巨猿,在這一股屬於上古血脈最深處的至高威壓橫掃過來的剎那。它那一顆水桶大的腦袋,都忍不住有些有些驚異、有些忌憚地、猛地轉過頭來,透過石縫,深深地注視了裡面那一頭體型縮小了無數倍的赤金色大金毛一眼。

  那是來自蠻荒遺種骨子裡,對上古四凶血脈的原始敬畏。

  饕餮緩緩睜開那一雙濃郁得快要滴出金汁來的碩大豎瞳,它沒有像過去破境時那般仰天長嘯去顯擺威風。反而是有些有些慵懶地擺了擺尾巴,再次舒服地枕著自己的前爪,在李慕寒滿意的注視下,開始靜靜地穩固起了體內那一股暴漲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吞噬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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