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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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域魔族的來使沒有遞拜帖,沒有提前知會,直接落在了蒼羽劍宗的山門口。十二個人,為首的長老一襲暗紅長袍,面無表情。化神後期巔峰,其餘十一個全是化神期。中州大陸排名前幾的勢力,傾巢出動。守門的弟子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跑上山去報信。

  李慕寒從紫霄殿走出來,站在山門口看著那十二個人。素兒在他手腕上昂著頭,金色的眼睛盯著那個紅袍老者,身子繃得像一張弓。他把素兒按住,平靜地開口:「蒼羽劍宗,李慕寒。閣下是?」

  紅袍老者微微抬起下巴。「血域魔族,老祖殷無極。饕餮是我族封印的魔獸,本該歸我族所有。你把它交出來,此事便罷。否則——」他沒有說下去,目光掃過蒼羽劍宗的匾額、石柱、山門,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李慕寒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好。饕餮可以還給你們。就看你們能不能收得下。」

  殷無極的眉頭皺了一下。李慕寒把饕餮從混沌戒里放了出來。百丈長的巨獸遮天蔽日,山門前的廣場瞬間被占去了大半,石柱被擠歪了好幾根,青石板碎了一地。殷無極的瞳孔猛地縮緊。

  饕餮低下頭,金色的豎瞳掃過那十二個魔族。它認出了他們的氣息,血域魔族,封印它的人,困了它幾萬年的人。饕餮沒有吼叫,只是張開了嘴。殷無極的臉色變了。

  「動手!」

  十一個化神期同時出手,劍氣刀光法術法寶鋪天蓋地砸向饕餮,打在鱗甲上火星四濺,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殷無極的劍刺向饕餮的眼睛,快得像一道血色的閃電——饕餮閉上了眼,劍尖刺在眼皮上彈了回去,殷無極被震退了數步。饕餮的血盆大口已經張到了極限,吸力從它嘴裡湧出來。一個化神初期的魔族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吸進了嘴裡,慘叫聲在饕餮的喉嚨里戛然而止。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他們想跑,饕餮的吸力越來越強,方圓千丈內的空氣都在朝著它的嘴涌去。一個化神中期的魔族拼命抓住地面,指甲嵌進青石板的縫隙里,身體被吸得與地面平行,像一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旗。饕餮深吸了一口氣,那人再也抓不住了,飛進饕餮嘴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殷無極的眼睛紅了,他一劍刺向饕餮的脖子,劍身紅光暴漲,饕餮沒有躲,脖子上只多了一道白痕。殷無極轉身就跑,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往北邊飛去。十二個化神期,只剩下他一個。十一個活生生的人,化神期高手,就在他眼前被吞掉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戰場上安靜了。饕餮閉上嘴,舔了舔嘴唇,又趴回山門口,閉上了眼睛,像是打了一個盹。蒼羽劍宗的弟子們從各個角落探出頭來,看看饕餮,又看看掌門,不知道誰先鼓的掌,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

  消息傳遍了中州大陸。血域魔族,排名前幾的勢力,十一個化神期被一頭魔獸吞了,只有老祖一個人逃回去。那些之前還在觀望的宗門徹底坐不住了。第二天,禮物就源源不斷地送來了。

  北邊的玄冰宮送來了萬年寒玉,東海的海族送來了鮫人淚,南疆的巫族送來了上古蠱蟲,西漠的佛門送來了七寶舍利。每個宗門都派出了最重量級的人物,化神中期的長老親自登門,禮物堆積如山,庫房堆滿了,周元不得不把丹藥和靈藥分門別類堆在大殿裡,靈石堆在廣場上,用油布蓋著。娘每天都能收到新的首飾和衣裳,她挑了幾件喜歡的穿上,對著銅鏡照了又照,剩下的收進柜子里。八哥學會了新詞:「恭喜發財。」

  李慕寒沒有急著去血域魔族。他讓殷無極在恐懼中多待了幾天,讓他好好想想。饕餮每天趴在山門口曬太陽,素兒盤在它腦袋上,一蛟一獸相處得愈發融洽。第十天,李慕寒從山門口站起來,把饕餮收進混沌戒里,紫霄殿也不去了,直接往北邊飛去。

  血域魔族的宮殿建在地下,穹頂上嵌滿了夜明珠,照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晝。殷無極坐在王座上,臉色灰敗,十一個化神期沒了,血域魔族的實力被削去了一大半,沒有幾百年的積累根本恢復不過來。他看見李慕寒從大殿門口走進來,猛地站了起來,手按上了劍柄,又鬆開了。饕餮不在,但饕餮隨時會出現。

  李慕寒站在大殿中央看著他。「殷老祖,血域魔族來我蒼羽劍宗,要搶我的靈獸。輸了,跑了。這筆帳,怎麼算?」

  殷無極的臉色從灰敗變成了鐵青。「你想怎樣?」

  「賠禮。道歉。從此以後,血域魔族見到蒼羽劍宗的人,繞著走。」殷無極的手在發抖,活了數萬年的魔修,從沒有被人這樣羞辱過。他把手按在扶手上,指甲掐進了木頭裡,剛要開口,殿外傳來一個聲音。

  「李掌門,手下留情。」

  老魔主從殿外走進來了,一身黑袍,血紅色的眼睛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走到殷無極面前行了一禮。「老祖,蒼羽劍宗的掌門與我有舊。容我說幾句。」殷無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魔主轉過身來看著李慕寒。「血域魔族的損失已經夠大了。十一個化神期,元氣大傷。李掌門若再追究,血域魔族在中州就真的待不下去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們一馬。」

  李慕寒看著老魔主。那張蒼老的面容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懇切,從青雲山脈到中州大陸,從饕餮的封印到魔主的傳位,這位老人從來沒有虧待過他。他點了點頭。「好。血域魔族向我蒼羽劍宗賠禮道歉,此事便了。」

  殷無極從王座上站起來,走到李慕寒面前,彎下了腰。他的脊背崩得很直,彎得很深。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魔修,向一個元嬰後期的晚輩低頭,這種羞辱比殺了他還難受。他直起身,用盡全力才擠出了那幾個字。「蒼羽劍宗與血域魔族,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殷無極轉過身,步履僵硬地走向王座,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像老了十歲。李慕寒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殷沙麗在山門口等他,今天手裡沒端粥,倒是端著一碗蓮子湯。他接過來喝了一口,蓮子是蘇念種的,煮得爛了,皮都綻開了,甜味很淡。她把碗收回去,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娘在院子裡餵雞,八哥在架子上叫:「恭喜發財!恭喜發財!」饕餮趴在廣場上,素兒盤在它腦袋上。一蛟一獸沐浴在暮光里,安靜得像兩尊雕塑。

  他站在山門口看著這一切,九把劍懸在身側,九道光在暮色里交織。血域魔族的事了結了,中州大陸再沒有宗門敢來招惹蒼羽劍宗。從今往後,他可以安心了。安心修煉,安心突破化神,安心帶著蒼羽劍宗走得更遠。素兒從饕餮腦袋上彈起來,纏回殷沙麗手腕上。殷沙麗又去端了一碗蓮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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