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十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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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戰的協議是半夜送來的。傳訊符的青光在帳篷里亮起時,李慕寒正在打坐。符里傳來的不是陸青雲的聲音,是皇帝的,很簡短。「明日午時,蒼莽峰頂,化神後期議事。期間雙方停戰。」符上的青光暗了下去。

  第二天午時,蒼莽峰頂的天空一碧如洗。六個人分兩批從不同方向落在峰頂。天古王朝這邊是太上皇、皇帝和一位從未露過面的老祖宗,一身灰袍,面容枯槁,眼睛半閉著,像是沒睡醒。天山派那邊是掌門和兩位太上長老,都是化神後期,一身白袍。六個人在峰頂站了很久。山風呼嘯,把他們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傍晚時分,六個人散了。皇帝從峰頂下來時,臉上看不出表情。

  陸青雲把李慕寒叫到中軍大帳時,帳篷里已經坐滿了人。太上皇坐在主位,皇帝坐在他旁邊,老祖宗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化神中期的有國師華雲天,還有兩位將軍。化神初期的有五位。元嬰期的只有李慕寒和張玄。

  皇帝開口了。「化神後期商定了。繼續打下去,兩敗俱傷,便宜了他人,修仙界實力為尊,一旦大傷元氣很可能有滅亡危險。改為十場比斗,雙方各出十人,每人只能打一場,勝者得百分之十的靈礦開採權。修為不限。我們化神後期不參加比斗。」

  華雲天的眉頭皺了一下。「對方有四人化神中期,六人化神初期。我們只有三人化神中期,五人化神初期。剩下兩個名額——」

  皇帝看向李慕寒和張玄。李慕寒坐著沒動,張玄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古銅色的手臂。

  「我和張玄可以頂上。」

  華雲天看著他,目光從懷疑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審視,從審視變成了淡淡的敬意。元嬰後期,對化神初期,他沒有說「你瘋了」之類的話。這些日子的戰場上,他已經見識過這個年輕人的手段。

  名單定了。三場化神中期對化神中期,五場化神初期對化神初期,兩場越級挑戰。第一場是國師華雲天對天山派的一個化神中期長老,打了不到半個時辰,贏了。第二場是化神中期將軍對天山派化神中期的劍修,對方劍法凌厲,將軍敗了。第三場是另一位化神中期將軍對天山派化神中期的體修,雙方拳拳到肉,打了整整一個時辰,將軍贏了。三場兩勝。

  第四到第八場是化神初期的對決。五場中,天古王朝贏了兩場,輸了三場。總比分四勝四負。天古王朝贏得兩場的分別是李太白和一個將軍。李太白的對手是一個化神中期的劍修。他化神初期,劍光如虹,硬是以快打快,在三百招時一劍刺穿對方的肩膀,逼得對方認輸。收劍時,他的左手在微微發抖。

  第九場,張玄。元嬰後期巔峰,體修。對面是一個化神初期的劍修。石台是用整塊花崗岩削成的,三丈見方,一丈高。張玄站在台子左邊,光頭在陽光下泛著光。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頭噼啪響。

  鑼聲一響,對方的劍到了。快,快得像一道白光,刺向張玄的喉嚨。張玄沒有躲,喉嚨硬接了這一劍。劍尖刺在皮膚上,發出一聲金屬般的脆響,劍彈回去了,皮膚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劍修的臉色變了,他的劍在天山派也是數得上號的,竟然連一個元嬰後期體修的皮都刺不破。他又刺了一劍,這次刺向眼睛。張玄側身躲開,右手直接抓住寶劍,並一步跨到劍修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上,那人飛出去落在台子外面,嘴角有血。

  第九場,勝。總比分五勝四負。最後一局,李慕寒。

  天山派那邊走出來一個化神初期的修士,一身青袍,面容清瘦,手裡握著一把拂塵。他走得慢,步子很穩,每一步落在石台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化神初期巔峰,差一步化神中期。

  李慕寒從台子另一邊走上來。九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銀白、雪白、金白、暗紅、幽藍、血紅、冰藍、透明、紫金,九道光在陽光下交織。寒霜翼貼在背上,銀白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素兒纏在他手腕上,身子繃得很緊,鱗片一片一片豎起來。

  拂塵修士把拂塵甩了一下,拂塵絲散開,每一根都像一把劍。化神初期的真元灌入拂塵絲中,漫天飛舞,像無數條銀蛇朝李慕寒撲來。他把寒霜翼扇了一下瞬移到拂塵修士身後,九把劍從九個方向刺向拂塵修士。拂塵修士沒有回頭,拂塵絲從腋下穿過後,織成一面銀色的盾牌。九把劍刺在盾牌上,火花四濺,盾牌碎了,九把劍也彈開了。拂塵修士轉過身來看著他。

  「元嬰後期,九把飛劍。你是青元劍宗的傳人?」

  「我修青元劍訣。但不是青元劍宗傳人。」

  拂塵修士把拂塵收回來,又甩了出去。這次不是散開,是凝成一股,像一根銀色的長槍,刺向李慕寒的胸口。槍尖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他側身躲開,慢了半拍,槍尖擦著肩膀過去,道袍破了,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素兒從他手腕上彈起來幻化成三丈長的蛟,金色的角在陽光下閃著光,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拂塵上。拂塵被凍住了,銀色的槍尖覆上了一層白霜。


  拂塵修士手腕一震,冰碎了,拂塵恢復了原樣。但他的速度慢了那麼一瞬。李慕寒的神識針刺入了他的識海。拂塵修士的識海比他想像的要強,化神初期巔峰,神魂比普通化神初期強很多——但還不夠。神識針在識海里炸開,拂塵修士的身子僵住了,只有那麼一眨眼。他的瞳孔渙散了,手握不住拂塵了,銀絲散開,像一叢失去了生命的枯草。

  時光劍到了。透明的劍身從拂塵修士的喉嚨前一寸處停住,劍尖刺破皮膚,血珠滲出來,劍鋒不再前進。拂塵修士低頭看著喉嚨前的透明劍尖,額頭上全是汗。李慕寒把劍收回來了。拂塵修士把拂塵甩了一下,收回來搭在手臂上。

  「我輸了。」

  台子下面安靜了一瞬。天古王朝這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天山派那邊沉默著,有人攥緊了拳頭,臉色鐵青。六場勝利,天古王朝贏得了靈礦百分之六十的開採權。

  皇帝親自去簽的協議。天山派掌門臉色鐵青,簽字的時候筆尖把紙戳了一個洞。他沒有發作,換了張紙重新簽了一份,轉身走了。

  帳篷里的慶功宴熱熱鬧鬧,勸酒聲、笑聲、碗筷碰撞聲攪成了一鍋粥。李慕寒端著碗坐在角落裡喝了好幾碗靈果酒,酒入喉辛辣,咽下去之後胃裡暖洋洋的。殷沙麗坐在他旁邊給他夾菜,素兒從她手腕上游下來,盤在桌上,頭昂著,金色的眼睛看著滿桌的菜。殷沙麗夾了一塊肉放在它面前,它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抬頭看著她。她又夾了一塊,它又吃了。

  陸青雲端著碗走過來坐在他旁邊,一身紫色蟒袍,腰系金帶。「元嬰後期,打贏化神初期。你離化神不遠了。」李慕寒把碗裡的酒喝完了。「還差得遠。」陸青雲也把碗裡的酒喝了,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帳篷門口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李慕寒走出帳篷,月亮升到中天了,遠處蒼莽山脈的輪廓在月光下黑沉沉的。靈礦就在那座山下,百分之六十的開採權,足夠天古王朝用幾百年。他把九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九道光在月光下交織,每個劍身上的光芒都比戰爭前亮了一倍。絕殺劍吸了太多精血和靈力,劍身上的銀色紋路比以前密了一倍;時光劍的透明劍身上多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紫雷劍的紫色更深了,雷紋更密了,辟邪神雷的威力比以前大了不少。

  素兒從他手腕上彈起來,幻化成三丈長的蛟在他頭頂盤旋了一圈,落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邊低低地叫了一聲。殷沙麗從帳篷里端著一碗粥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把粥遞過來,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粥是涼的,紅棗粥,甜味還在。

  「李慕寒,戰爭結束了嗎?」

  「結束了。我們贏了。」

  殷沙麗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遠處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在靈礦上,照在戰場上,照在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身上。天古王朝贏了,天山派輸了,蒼羽劍宗還在。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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