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子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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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城的宮牆在暮色里泛著紅光,不是漆的顏色,是夕陽。李慕寒站在宮門外等著,陸青雲從裡面走出來了,換了一身官服,紫色蟒袍,腰系金帶,頭戴玉冠。天字劍還掛在腰間,跟那身官服配在一起,不倫不類,又莫名地和諧。

  「天山派?」陸青雲的眉頭皺了一下,人往城牆上無意識地靠了靠,又站直了,「天乾道人是天山派的長老。化神初期,在天山派排不上號。但他們門主是化神後期,太上長老也是化神後期。還有幾個化神中期的長老。」他看著李慕寒,頓了頓。「你說他死之前說過,天山派跟天古王朝平起平坐?」

  「原話。說我們管不著他。」

  陸青雲沒再問了。他轉過身往宮裡走,蟒袍的下擺拖在地上,沙沙響。公主從側殿迎出來,看見陸青雲的臉色,沒說話,只是跟在了後面。殷沙麗跟在她旁邊,低聲說著什麼,素兒纏在殷沙麗手腕上,頭昂著,眼睛一直盯著前面那個紫色的背影。

  皇帝在御書房。殿不大,書架上堆滿了書,案上攤著一幅地圖,墨跡還沒幹。他穿著便服,一身青色長袍,頭髮只用一根木簪綰著,看上去不過是個清瘦的中年書生。化神後期。

  陸青雲把事情說了一遍。李慕寒站在旁邊沒有插話,他注意到皇帝在聽到「他不給面子」這句話時,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墨汁從筆尖滴下來,落在地圖上,洇開了一小團黑。皇帝把筆放下,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殿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殺了就殺了。」皇帝開口了,聲音不大。「天山派若來要人,讓他們來找我。」

  李慕寒往前走了一步,向皇帝行了一禮。「陛下,這麻煩是我惹的。若天山派追究——」

  皇帝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你是在我的地盤上被他們截殺的。你是青雲的朋友。你提了青雲的名字,提了天古王朝的名字,他們不給面子。」他的手指不敲了,搭在扶手上。「這不是你的麻煩,是我的麻煩。也不是你的面子,是我的面子。」

  李慕寒沒有再說什麼。皇帝把地圖上的墨跡擦乾淨了,重新拿起筆。陸青雲帶著三個人退出了御書房。走出宮門的時候,公主追上來,把一塊令牌塞進殷沙麗手裡。「這是我的令牌。在永安城,有什麼事,拿著它來找我。」殷沙麗低頭看著那塊令牌,金色的,上面刻著一個「令」字。她把令牌收進儲物袋裡,道了謝。公主笑了笑,轉身走了。

  天山派的人來得比預想的快。第三天,兩個化神初期的修士站在了天古王朝的宮門外。沒帶隨從,沒有大隊人馬,就是兩個人,兩把劍,一身青袍。宮門外的守衛緊張了,槍尖對著他們,手心裡全是汗。

  陸青雲從宮裡走出來了,蟒袍玉冠,天字劍掛在腰間。他看著那兩個化神初期的修士,目光很平。

  「天古王朝,陸青雲。」

  兩個修士對視了一眼。左邊那個開口了,聲音很尖。「天山派,天風。這是我們天山派的天雲。天乾道人是我們的師弟。他死在了你們的地盤上。我們來要個說法。」

  陸青雲把他們帶進了偏殿。皇帝已經坐在那裡了,便服,木簪,面前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茶還冒著熱氣。他看見兩個修士進來,沒有站起來。

  「坐。」

  兩個修士坐下了,但沒有喝茶。天風看著皇帝,眼睛是黑色的,很亮。「陛下,天乾道人是我們的師弟。他的死,需要有人負責。」皇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怎麼負責?」「把殺他的人交出來。」

  皇帝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了。「人在我這裡。我不會交。」

  天風的臉色變了。天雲的手搭上了劍柄。皇帝看著他們手指,又看著他們的臉。「天乾道人截殺我天古王朝駙馬的朋友,提了駙馬的名字,提了我天古王朝的名字,他不給面子。死了,是他自找的。」

  天風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陛下,你這是要跟天山派開戰?」

  皇帝也站起來了。他沒有釋放威壓,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動怒。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天風,聲音不大。「想戰,便戰。」

  天風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天雲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再說,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皇帝的聲音從身後追了上來。「回去告訴你們門主。天乾道人的死,到此為止。若繼續追究,我不介意讓天山派再少幾個化神期。」

  天風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兩個人消失在宮門外。

  李慕寒站在偏殿後面的走廊里。素兒纏在他手腕上,身子繃得很緊,鱗片一片一片豎起來。殷沙麗站在他旁邊,拉著他的手,手很涼。他握緊了她的手,走到偏殿門口。


  皇帝還在那裡喝茶,看見他們,招了招手。「進來。」

  兩個人走進偏殿,站在皇帝面前。李慕寒向他行了一禮。「謝陛下。」

  皇帝把茶杯放下,看著他。「不用謝。我不是為了你。」他看了一眼陸青雲,陸青雲低下頭。「我是為了天古王朝的面子。面子沒了,誰都敢來踩一腳。」

  李慕寒點了點頭。皇帝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飄著幾朵白雲。「天山派不會善罷甘休。短期內不會來,但早晚會來。」他沒有回頭,「你們回去吧。這裡的事,不用管了。」

  李慕寒和殷沙麗回到客棧。林破天在房間裡打坐,雙拳上的金光一明一暗,聽見開門聲,睜開眼。

  「談完了?」

  「談完了。」

  李慕寒在桌邊坐下來。素兒從殷沙麗手腕上游到桌上,盤在那裡,頭昂著看著他。他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鱗片很滑,很涼。

  天山派退讓了。但天風臨走時看陸青雲那一眼,不是退讓,是記恨。這筆帳。他們算在了陸青雲頭上。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我是不是給陸青雲惹麻煩了?」

  「是。但皇帝說得對。這不是你的麻煩,是他的面子。面子沒了,誰都敢來踩一腳。」

  李慕寒沉默了。素兒從桌上游到他的手腕上,纏在那裡把頭靠在他的脈搏上。殷沙麗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

  第二天,李慕寒帶著殷沙麗和林破天離開了永安城。傳送陣的青光亮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陸青雲站在傳送陣外,紫色蟒袍,腰系金帶,頭戴玉冠。天字劍掛在腰間。他朝陸青雲揮了揮手,陸青雲也朝他揮了揮手。光柱散盡,眼前已是萬里之外。大秦王朝的皇宮在夕陽里靜悄悄的。

  李慕寒沒有急著出宮。他站在傳送陣旁邊,把素兒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掌心裡。素兒抬起頭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

  「素兒,我是不是做錯了?」

  「沒有。主人做得對。他不給面子,該死。」

  李慕寒把素兒纏回手腕上,轉身往宮門外走。殷沙麗走在他左邊,林破天走在他右邊。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青羽門的山門在暮色里漸漸浮現。石柱是新的,石階是新的,竹林重新種過了。紫霄殿在最高處,燈火通明。娘站在山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

  李慕寒落在山門口。娘把粥遞過來,他接過來一口喝了。粥是熱的,紅棗粥,甜味在嘴裡化開,一路暖到胃裡。他把碗還給娘,摟著娘的肩膀,往山上走。殷沙麗跟在後面。

  天山派的事暫時了結了。但李慕寒知道,那天風臨走時的眼神不是結束。陸青雲替他擋了這場災。他欠陸青雲的,又多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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