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方圓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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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魂戮從小成到大成,李慕寒用了整整一年。小成的時候,神識攻擊必須在三百丈內才能奏效,出了這個範圍,神識針就散了,像箭射出了弓弦,飛不遠就落地。大成不同。神識覆蓋到哪裡,攻擊就能跟到哪裡。方圓千里之內,一念之間,針落何處,全憑心意。神識針在千里之外凝聚成形,和在眼前沒有任何區別——試了三次,第一次偏了半尺,第二次偏了一寸,第三次不偏不倚,千里外一頭金丹後期的鐵背蒼狼妖獸,神魂受到攻擊,直接變成白痴。

  大成之後的神魂戮,威力比小成強了一倍不止。李慕寒在混沌戒里試過,以他現在的神識強度施展,元嬰後期的修士中招後會直接喪失戰鬥力,元嬰中期以下甚至有神魂碎裂的風險。素兒盤在他手腕上,看著他一次次將神識針射向灰霧深處,漸漸地不再抬頭看了,只是把身子縮得更緊。

  他想念陸青雲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按不下去。他跟林破天發了傳訊符,林破天的回符很快,只有兩個字。「同去。」殷沙麗也要去。她元嬰了,不再是需要處處被護在身後的那個人。素兒纏在她手腕上,頭昂著,金色的眼睛來回看他們倆,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大秦王朝的皇宮,傳送陣安靜地躺在大殿中央。陣紋一圈一圈的,青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看守傳送陣的官員接過五百塊上品靈石,一塊一塊數完,才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令牌放在陣心凹槽里。傳送陣亮了,青色的光柱從陣心升起來,光柱很粗,把三個人吞沒在其中。李慕寒握緊了殷沙麗的手,林破天攥緊了拳頭。

  天古王朝的皇宮,比他們上次來時更加氣派。宮牆刷了新漆,朱紅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殿頂的琉璃瓦換過了,金色的,遠遠看去像一片金子的海洋。陸青雲從宮裡跑出來,一身白色錦袍,腰間繫著銀色腰帶,頭髮用玉冠束著。天字劍掛在腰間,劍鞘上的紋路比以前深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陸青雲把他們帶進了一座偏殿,殿裡已經擺好了酒席。公主坐在殿裡等著一身淡黃色的衣裙。她站起來朝李慕寒和林破天行了一禮,又拉住了殷沙麗的手,看著她的臉。「你就是沙麗?青雲總提起你。」殷沙麗看著她,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還好公主已經笑著把她按到了座位上。

  酒過三巡,陸青雲說起了這些日子在中州的經歷。當初那個比武招親的擂台,如今回想起來簡直是兒戲。皇帝對他很是器重,封了他兵馬大元帥的頭銜,管轄天古王朝西部的八座城池。公務繁忙,他已經有大半年沒好好練劍了,道袍換成了錦袍,但天字劍從未離身。殷沙麗和公主聊得很投機,兩個人從衣裳首飾聊到修煉心得,從修煉心得聊到各地的風土人情。素兒從殷沙麗手腕上游到公主手腕上,公主沒見過素兒這種靈寵,用手摸了摸它的頭,素兒沒躲,在她手心裡蹭了蹭。陸青雲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一下。

  李慕寒和林破天在永安城住了七天。陸青雲帶他們逛遍了整座城,永安城的街道他們上次來的時候只走了很小一部分,這次才真正看清了全貌。城東是法器街,從頭走到尾要半個時辰,兩邊的鋪子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法器,從下品法器到上品法寶應有盡有。城西是丹藥街,藥香從街頭飄到街尾,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城南是符籙街,城北是陣法街,城中心是鬥法台,每天都有修士在上面切磋,台下圍滿了人,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第七天,陸青雲要回軍營了。邊境不太平,他不能離開太久。公主留在皇宮處理宮中事務。李慕寒不想打擾他——陸青雲如今不是一個人了,他有公主,有官職,有朝廷的千絲萬縷。客隨主便,他們自己逛逛也好。殷沙麗說想去城外看看。林破天無所謂,他現在是元嬰中期體修,在這裡除了那幾個化神老祖,能傷他的人不多。

  飛舟從永安城升起來,往西邊飛。殷沙麗站在舟頭,風吹得她的衣裙飄起來,像一朵紫色的雲。素兒纏在她手腕上,頭昂著,看著遠處的山。林破天盤腿坐在舟尾,雙拳上泛著淡淡的金光,閉著眼,像在修煉又不完全像。李慕寒把神識放出去,方圓千里,每一棵樹,每一條溪流,每一塊岩石,都盡收眼底。

  永安城往西五百里,有一片山谷。谷里開滿了花,紅的、黃的、紫的、白的,漫山遍野,像一幅巨大的織錦。一條溪流從山谷中間穿過,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游魚。殷沙麗眼睛亮了,讓李慕寒把飛舟降下去。

  三個人在溪邊坐下來。殷沙麗脫了鞋,把腳伸進溪水裡,涼得她縮了一下,又伸了進去。素兒從她手腕上游進水裡,在水裡遊了一圈,身上沾滿了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林破天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兩條精壯的小臂。李慕寒站在溪邊,把神識放出去——這是他這幾年養成的習慣,無論走到哪裡,神識先掃一遍。

  他的神識碰到了六個人。一個化神初期,五個元嬰後期。從東邊來了,速度很快。他收了神識,把七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寒霜翼貼在背上,銀白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時光劍從丹田裡飛出來,懸在他頭頂,透明的劍身幾乎看不見,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涼意籠罩下來。殷沙麗從溪水裡站起來,把鞋穿好,紫霄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林破天從大石頭上跳下來,雙拳上的金光濃得像太陽。


  六個人從山谷入口走進來了。為首的是個道人,穿著青色道袍,頭髮用木簪綰著,面容清瘦,三縷長須。化神初期。他身後跟著五個黑袍人,都是元嬰後期。天乾道人目光從三個人身上掃過,最後停在李慕寒身上。「元嬰中期,身上有重寶。」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殷沙麗的臉色變了。

  天乾道人往前走了一步。五個黑袍人散開圍成一個半圓,把三個人的退路封死了。「我不為難你們。交出寶貝,你們走。不交,你們留下。自己選。」

  林破天把袖子挽得更高了。殷沙麗握緊了紫霄劍。李慕寒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天乾道人和殷沙麗之間。

  「我們是天古王朝駙馬陸青雲的朋友。閣下能否給個面子?」

  天乾道人笑了。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咧了一下。「天古王朝?駙馬?」他又笑了。「天古王朝跟我們宗門平起平坐。他們管不了我。他的面子,不值錢。」

  李慕寒沒有再說什麼。他把殷沙麗拉到身後,低聲說了一句話。「別抵抗。」殷沙麗愣了一下,手心一涼,睜開眼睛——她已經站在混沌戒里了。灰光從四面八方湧來。李慕寒的身影在她面前浮現,不是真人,是神識投影。「這裡安全。等我。」投影散了。

  天乾道人眉頭皺了起來。那個女修不見了,瞬移?不對,沒有空間波動。他用神識把山谷又掃了一遍,沒有,什麼都沒有。

  「把人交出來。」

  李慕寒把八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八道光在陽光下交織。時光劍的透明劍身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那股涼意越發明顯了。素兒從他手腕上游到他的肩膀上,身子繃得很緊,鱗片一片一片豎起來。林破天的金光越來越濃了,像一顆人形的太陽。

  天乾道人把手舉起來,正要下令,李慕寒的神識針已經到了。千里之內,念動即至,沒有飛行軌跡,沒有靈氣波動,無形無質,直接刺入識海。天乾道人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感覺自己的識海里扎進了一根針,刺疼,他的反應慢了半拍。哪怕就慢了那麼一瞬。

  他已經來不及下令了。

  李慕寒的時光劍到了。劍從百米之外刺來,不是飛,是瞬移——從歷寒身側到天乾道人的喉嚨,不到一息。透明的劍身刺入天乾道人的喉嚨,從後頸穿出來。天乾道人低頭看著自己喉嚨上的洞,沒有血,傷口邊緣是灰色的,像枯葉的顏色。他的皮膚在起皺,頭髮在變白,肌肉在萎縮。他感覺自己的生機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

  化神初期的元嬰從丹田裡飛出來,小小的,金色的,像嬰兒一樣的東西。它尖叫了一聲往北邊飛去。時光劍追上去,刺入元嬰。元嬰碎了。金光四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便消散不見了。五個元嬰後期的黑袍人看著這一切,轉身就跑。

  林破天的拳頭追上一個,一拳轟在後心,那人飛出去撞在山壁上,山壁塌了,林破天跟過去,轟碎了他的腦袋。李慕寒的神識針追上了一個,刺入識海,那人從空中掉下來摔在地上,絕殺又補了一下。時光劍追上了一個,一劍穿心。跑了兩個,往北邊跑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不見了。

  李慕寒把八把劍收回去,把寒霜翼收回去。站在山谷中央看著天乾道人的屍體。屍體已經縮成了一團,像一個風乾了的老人,皮膚貼著骨頭,看不出生前模樣。

  他把殷沙麗從混沌戒里放出來。殷沙麗站在溪邊,看著地上的屍體,臉色發白,但沒問什麼。素兒從李慕寒的肩膀上游到她的手腕上纏在那裡,把頭靠在她的脈搏上。

  林破天把拳頭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乾淨了,看著李慕寒。「他說的重寶,是什麼?」

  「時光劍。」

  林破天點點頭沒再問,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那雙鐵鑄般的手臂。李慕寒把飛舟從混沌戒里取出來,三個人跳上去。飛舟升起來,穿過雲層,往東邊飛。殷沙麗站在舟頭看著遠處的山,把素兒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掌心裡。素兒抬起頭看著她,素兒的眼睛也是紫色的。她看著素兒,突然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李慕寒站在她旁邊。他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千里。山谷里,天乾道人的屍體還躺在那裡,灰白色的,像一塊枯木。「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化神初期,就這樣殺了。」

  「你的神識太強了。化神初期,神識不如你。時光劍太鋒利了。化神期的肉身,擋不住。神魂戮太大成了。千里之外,你就能傷他。」

  李慕寒把神識收回來,看著前方的雲海。雲海翻湧著。他想起陸青雲說過的話——將來修煉到化神後期,要飛升靈界,還得來中州。他想起魔主說過的話——封印每百年需要化神期修士用神識加固,你的神識足夠強。

  他又想起天乾道人的臉。笑容凝固之前的那一刻,那張臉上分明寫著三個字:不可能。元嬰中期,怎麼可能有這種神識?

  飛舟往永安城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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