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守護青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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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訊符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陸青雲的回符就到了。「天劍宗,三位元嬰,全部到。」林破天的回符晚了一些,字跡潦草得像雞扒出來的。「師祖張玄衝擊元嬰中期,出不來。我和師父來。蒼梧宗,兩位元嬰。」

  李慕寒把兩張符收進混沌戒里,轉身往青雲山深處走。老祖和太上長老隱居的山洞在瀑布後面,水簾擋住了洞口。他撥開水簾走進去,洞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石壁上,影影綽綽。老祖坐在石床上,面前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茶還冒著熱氣,像知道他要來。太上長老坐在他對面,手裡攥著一卷竹簡,竹簡已經發黃了。

  「鬼靈門和七煞宗要打青羽門。元嬰後期一個,元嬰中期兩個,元嬰初期三個。」老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頭噼啪響了幾聲,在安靜的洞裡格外清晰。「夠了。我元嬰中期,打一個元嬰中期。太上長老元嬰初期,打一個元嬰初期。」李慕寒搖頭,把計劃說了一遍。天劍宗李太白,元嬰後期,打對方的元嬰後期。天劍宗另外兩位元嬰初期,打對方剩下的那個元嬰初期。老祖打一個元嬰中期。太上長老、林破天的師父、陸青雲的師父,三個元嬰初期,打對方一個元嬰中期。剩下一個元嬰初期,他自己來。

  太上長老手裡的竹簡掉在石床上,啪的一聲。「你金丹後期巔峰,打元嬰初期?」

  「嗯。殺過。」

  老祖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走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像鐵鑄的,拍在肩上沉甸甸的。「好。」

  大軍來的那天,天沒亮。李慕寒站在山門口,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十里。東邊的天邊有一片烏雲,不是雨雲,是修士的靈氣波動。烏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從一片變成一團,從一團變成一片。飛舟、飛劍、靈獸,鋪天蓋地,像蝗蟲過境。三五百人,浩浩蕩蕩,把半邊天都遮住了。

  領頭的是一艘巨大的飛舟,黑色的,舟頭上站著一個老者。黑袍,白髮,面容枯瘦,眼睛是血紅色的,豎瞳,像蛇。元嬰後期。他身後站著兩個人,都是黑袍,都是血紅色的眼睛,都是元嬰中期。再後面站著三個人,元嬰初期。再後面,是幾百個金丹期和築基期的修士。

  玄靈真人站在第三個元嬰初期的位置上。他換了一具軀體,年輕了,面容俊美,但眼神還是那樣陰鷙,像毒蛇。他的腰間掛著一把劍,不是冰魄劍了,是一把黑色的劍,劍鞘上刻著血紅色的符文。他看見李慕寒站在山門口,笑了。笑起來的時候,後來又不笑了,好像記起了什麼。

  「李慕寒,把我的冰魄劍還給我。再把你的紅玉劍給我。我今天可以不殺你。」

  李慕寒把七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銀白、雪白、金白、暗紅、幽藍、血紅、冰藍,七道光在晨光里交織。他把冰魄劍握在手裡,劍身是藍色的,藍得像深海,像冰,像月光。

  「有本事,自己來拿。」

  玄靈真人的笑容收了。他把腰間的劍拔出來,黑色的劍身,血紅色的符文,在晨光里泛著詭異的光。

  「殺。」

  周元和殷沙麗同時掐訣,護宗大陣亮了起來。青色的光罩從山門升起,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整座青羽山罩在裡面。李太白元嬰後期從天劍宗的飛舟上跳下來,白衣如雪,劍光如虹。他一劍刺向那個元嬰後期的老者,劍快得看不見,只有一道白光。老者舉劍格擋,兩劍相撞,發出一聲悶響,像炸雷。李太白退了一步,老者退了三步。

  「元嬰後期,不過如此。」李太白又攻上去了。

  老祖從青羽山的山洞裡飛出來,迎上了一個元嬰中期的黑袍人。兩個人的劍氣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濺,像放煙花。太上長老、林破天的師父、陸青雲的師父,三個元嬰初期,圍住了另一個元嬰中期。三個人打一個,一時分不出勝負。天劍宗的兩位元嬰初期,對上了對方兩個元嬰初期。二對二,打得難解難分。

  李慕寒迎上了玄靈真人。七把劍同時刺出,銀月、白羽、白牙、絕殺、青霜、紅玉、冰魄,七道光從七個方向刺向玄靈真人。玄靈真人這回有準備了。他不退,黑色劍在身前畫了一個圓,劍光凝成一面黑色的盾牌。七把劍刺在盾牌上,火花四濺,盾牌碎了,七把劍也彈開了。玄靈真人退了一步,李慕寒退了三步。

  「你比三年前強了。」玄靈真人笑了,笑容很短,像閃電,「但還是打不過我。」

  他把真元注入混沌戒,戒指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暗。他消失了——不是變透明了,是消失了。手、腳、身體、衣服,全都不見了。玄靈真人把神識放出去,搜不到。他把劍橫在身前,等著。

  李慕寒出現在他身後,絕殺劍刺入他的後腰。玄靈真人這回有防備了。他在絕殺劍刺入的瞬間,身子往前一傾,劍尖只刺進去半寸。他轉過身,黑色劍橫掃過來,劍鋒擦著李慕寒的脖子過去。李慕寒把寒霜翼從丹田裡喚出來,貼在背上,翅膀一扇,瞬移到了百丈之外。脖子上的皮膚破了,血珠滲出來,但只破了淺淺一層皮。煉體第四層,金剛不壞。元嬰初期的劍,傷不了他。


  玄靈真人低頭看著自己後腰上的傷口,又抬頭看著李慕寒。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染黑了黑袍。「你的肉身——」

  李慕寒沒等他說完,又攻上去了。七把劍從七個方向刺來,寒霜翼讓他快得像瞬移,天衍訣讓七把劍精準得像繡花。玄靈真人左支右絀,步步後退。他的劍快,但李慕寒更快。他的劍重,但李慕寒的肉身更硬。打了三百招,玄靈真人露出了一個破綻。李慕寒的冰魄劍從腋下穿過,刺入他的心臟。

  玄靈真人的身子猛地繃直,然後軟下來,從飛劍上掉下去,摔在地上。他的元嬰從頭頂飛出來,小小的,金色的,像嬰兒一樣的東西,快得像一道光,往北邊飛去。李慕寒伸手去抓,沒抓住。又跑了。

  他把冰魄劍上的血擦掉,收回去,看著山門前的戰場。

  李太白還在跟那個元嬰後期的老者打。兩個人的劍氣把周圍的山石削平了,把竹林砍倒了,把瀑布斬斷了。李太白的劍越來越快,老者的劍越來越慢。打到第五百招的時候,李太白一劍刺入老者的右肩,劍尖從肩胛骨穿過去。老者慘叫一聲,手裡的劍掉了。他捂著肩膀,血從指縫裡湧出來。

  「撤!」老者喊了一聲,轉身就跑。

  大軍如潮水般退去。飛舟、飛劍、靈獸,稀稀拉拉地往東邊飛。玄靈真人的屍體躺在地上,沒人管。李慕寒站在山門口,看著大軍消失的方向。七把劍懸在身側,劍身上的血還在往下滴。他把劍收回去,轉身往回走。

  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站著十幾個人。李太白在包紮傷口,左臂上纏著繃帶,繃帶被血浸透了,紅得刺眼。但他在笑。老祖坐在石階上,道袍破了幾個口子,頭髮也散了,但眼睛很亮。太上長老靠著石柱站著,左臂吊在胸前,臉色有點白,但精神還好。林破天坐在台階上,雙拳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陸青雲站在他旁邊,白衣上沾著血,也不是他的血。

  周元、孫虎、沈月、蘇念、厲寒、殷沙麗,都在。他們的道袍都破了,身上都有傷,但都站著。素兒纏在殷沙麗手腕上,銀色的眼睛看著李慕寒,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來,落在她的手背上,化了。

  李慕寒站在平台中央,看著他們。

  「贏了。」

  沒有人說話。風吹過來,把地上的灰塵吹起來,落在他們身上。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被劍氣斬斷過的瀑布,水流小了一些,但聲音還在,像山在喘氣。

  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取出一萬塊上品靈石,堆在李太白面前。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青幽幽的,在陽光下泛著光。「李前輩,這是謝禮。」

  李太白看著那座靈石山,笑了。笑得很短,像閃電。把靈石收進儲物袋裡。「夠了。夠天劍宗用三年的。」

  李慕寒又從混沌戒里取出兩隻玉瓶,遞給陸青雲。「五階極品破障丹,五顆。五階極品生肌丹,五顆。你一顆,林破天一顆。剩下的給你們的師弟。」

  陸青雲接過去,收進儲物袋裡。「謝了。」

  林破天走過來,拍了拍李慕寒的肩膀。那隻手像鐵鑄的,拍在肩上沉甸甸的。「下次,鬼靈門再來,我們還來。」

  李慕寒看著他,點了點頭。

  客人散了。飛舟從山門升起來,往東邊飛,往西邊飛,往南邊飛。李慕寒站在山門口,看著飛舟消失的方向。天快黑了,夕陽照在山門上,把「青羽」兩個字染成橘紅色。他轉身往山上走。石階上全是血,有的幹了,變成黑紅色的硬塊,踩上去嘎嘣嘎嘣響。有的還沒幹,踩上去滑膩膩的,靴子底上沾了一層。兩邊的竹林倒了一大片,竹竿斷了,竹葉碎了,鋪在地上,像一層綠色的地毯。瀑布還在流,但水流小了一半,水聲也小了一半,像在喘氣。

  他走到紫霄殿前面,娘站在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她看見李慕寒,走過來,把粥遞給他。手在抖,粥碗晃了晃,濺出來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慕寒,你受傷了嗎?」

  「沒有。皮外傷。」

  娘看著他的臉。臉上有一道血痕,是玄靈真人的劍劃的,從左眉梢到右嘴角,斜斜的一道,血珠子一顆一顆往外冒。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血痕,手指在抖,粗糙的,但很暖。

  「疼嗎?」

  「不疼。」

  娘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擦,任由眼淚流下來,滴在地上。李慕寒把粥喝了,把碗還給她,摟著她的肩膀,往紫霄殿後面走。

  「娘,沒事了。鬼靈門跑了。不會再來了。」

  娘點點頭,擦了擦眼淚。三個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腳步聲在風裡飄著。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李慕寒摟著娘和殷沙麗,走在暮色里,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素兒纏在殷沙麗手腕上,頭昂著,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照在三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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