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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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寒閉關的消息是沈月帶來的。那天傍晚她站在紫霄殿門口,鞭子纏在手腕上,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絲緊張。「厲寒說他的金丹中期巔峰卡了很久,瓶頸鬆動了,差一步後期。他問你能不能給他一顆破障丹。」李慕寒正在殿裡處理宗門事務,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沈月平時話少,但每次開口都有分量,她從不說廢話。

  「能。五階破障丹,極品。夠他突破金丹後期了。」

  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取出一隻玉瓶,遞給她。瓶里裝著三顆破障丹,都是極品的,金色的雲紋在丹藥上遊動,像一條條小金蛇。沈月接過去,收進儲物袋裡,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周元、孫虎、蘇念,也快突破了。他們築基巔峰,差一步金丹。」

  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又取出四隻玉瓶,放在桌上。「周元一顆,孫虎一顆,蘇念一顆。還有一顆是你自己的。你們都是築基巔峰,吃了破障丹,金丹可成。」沈月看著那四隻玉瓶,沉默了一會兒。把鞭子從手腕上解下來,又纏上去,又解下來。走過來,把四隻玉瓶收進儲物袋裡。抬起頭,看著李慕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說了兩個字。「謝了。」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鞭子在手腕上輕輕晃著。

  一個月後,厲寒出關了。青雲峰頂傳來一聲長嘯,不是人的嘯聲,是劍的嘯聲。寒月劍從峰頂飛出來,劍身上的寒氣在陽光下凝成一道白虹,橫貫天際。白虹比以前粗了一倍,亮了一倍,寒氣比以前重了十倍。李慕寒站在紫霄殿前面,看著那道白虹,笑了。

  厲寒從峰頂走下來,一身白衣,頭髮用木簪綰著,面容冷峻,但眼睛比以前亮了。寒月劍懸在他身側,劍身上的白霧比以前濃了十倍,凝而不散,像一層白色的鎧甲。金丹後期。

  「突破了?」李慕寒問。

  「突破了。」

  李慕寒把七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七道光在陽光下交織。「打一場。」

  厲寒把寒月劍握在手裡。兩個人站在演武場上,誰也不說話。風吹過來,把地上的灰塵吹起來,落在他們身上。同時動了。銀月劍刺左,寒月劍擋住。白羽劍刺右,寒月劍又擋住。白牙劍刺中,寒月劍再擋住。絕殺劍刺喉,寒月劍還擋住。青霜劍刺心,寒月劍依然擋住。紅玉劍刺腹,寒月劍仍然擋住。冰魄劍刺背,寒月劍終於沒擋住——劍尖停在厲寒後心半寸的地方。厲寒低頭看著從腋下穿過的冰魄劍,又抬頭看著李慕寒。把寒月劍收回去。

  「你贏了。七把劍,我擋不住。」

  李慕寒把七把劍收回去。「你剛突破金丹後期,境界不穩。等穩了,七把劍也能擋住。」

  厲寒點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周元、孫虎、蘇念、沈月,也都突破了。」

  李慕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四個人同時出關。周元金丹初期,孫虎金丹初期,蘇念金丹初期,沈月金丹初期。」厲寒頓了頓,「青羽門,多了四個金丹期。」

  李慕寒站在演武場上,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但他的心裡不一樣了。七個金丹期了。他,厲寒,周元,孫虎,蘇念,沈月,還有殷沙麗。七個金丹期,放在十大宗門裡,也是中上游的水平了。他轉身往紫霄殿後面走,腳步輕快,像踩著風。

  接下來的三年,李慕寒把自己關在混沌戒里,沒日沒夜地修煉。天衍訣第二層,煉體第四層,兩樣同時練。練天衍訣累了,就練煉體。練煉體累了,就練天衍訣。一個練神識,一個練肉身,互相不干擾,反而相輔相成。神識強了,對肉身的感知就更精細。肉身強了,對神識的承載就更穩固。

  天衍訣第二層,在翻倍的基礎上再翻倍。第一層的時候,神識是常人的兩倍。第二層練成,神識是常人的四倍。分叉,一股變兩股,兩股變四股,四股變八股,八股變十六股。每一股都要粗,都要長,都要有力。分到第十六股的時候,疼得他差點昏過去。但沒昏,咬著牙,把第十六股分出來了。疼了三天三夜,疼到第四天的時候,不疼了。神識像脫胎換骨一樣,比以前粗了十倍不止,亮了十倍不止,遠了十倍不止。

  煉體第四層,水火不侵,身體達到金剛不壞程度。第三層是刀槍不入,金丹初期的修士傷不了他。第四層金剛不壞,金丹後期的修士也傷不了他。把真元壓進骨骼,壓進肌肉,壓進皮膚,壓進每一寸血肉。骨骼從銀白色變成了淡金色,肌肉從緊繃變成了凝實,皮膚從光滑變成了堅韌。疼,疼得他渾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但沒松,把真元繼續往裡壓。疼了一年,疼到第二年的時候,不疼了。疼到第三年的時候,連疼的感覺都忘了。


  三年後,他退出戒子空間。推開門,陽光照在臉上,刺眼。他眯著眼站了一會兒,往紫霄殿前面走。殷沙麗在平台上等他,這次閉關了這麼久,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寂寞?是不是很痛苦?

  「李慕寒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像玉,像冰,像月光。

  「殷沙麗。」

  「嗯。」

  「天衍訣第二層,成了。煉體第四層,也成了。」

  殷沙麗看著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睛裡有光。「你現在有多強?」

  李慕寒把神識放出去。方圓十里,每一片竹葉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滴露水都聽得明明白白,每一隻螞蟻都數得真真切切。他把神識收回來,笑了笑。

  「神識比元嬰中期還強。肉身金剛不壞,金丹後期的修士傷不了我。即使受傷了,癒合也很快。」

  殷沙麗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很涼,從額頭摸到下巴,從下巴摸到耳朵,從耳朵摸到頭髮。「瘦了。」

  「沒瘦。煉體煉的。肌肉緊了。」

  殷沙麗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他沒躲。素兒從她手腕上游到他的手腕上,纏在那裡,頭昂著,看著天上的太陽。三年不見,素兒又長大了,從兩尺長到了三尺,鱗片從鉑金色變成了亮銀色,眼睛從銀色變成了金色,豎瞳縮成一條線,像兩道金色的閃電。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來,落在兩個人的頭髮上,像星星,像鑽石,像眼淚。

  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李慕寒摟著殷沙麗,站在平台上,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但他的神識不一樣了,肉身不一樣了,實力不一樣了。金丹後期巔峰,神識超元嬰中期,肉身金剛不壞,七把飛劍,寒霜翼,混沌戒。現在的他,即使遇上元嬰後期,也能全身而退。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下一步,元嬰。渡天劫。」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等把九把劍湊齊,就服元嬰丹。」

  李慕寒轉身往紫霄殿裡走。殿裡點著燈,燈光昏黃,照在大長老的牌位上。他在牌位前面站了一會兒,把青霜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插在牌位旁邊。劍身上的幽藍光暈在燈光下緩緩流動,像水,像風,像流動的星河。

  「師父,我快元嬰了。」

  劍身震了一下,像心跳。他把劍留在那裡,轉身走出大殿。殷沙麗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攥著一張傳訊符,臉色發白。她把符遞給他,手指在微微發抖。

  「李慕寒,我父親傳訊來了。」

  李慕寒把符接過來,貼在額頭上。殷顯龍的聲音從符里傳出來,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鬼靈門聯合七煞宗,要打青羽門。魔族拒絕了。我不參與。你們小心。」符上的青光暗下去了,變成灰白色。

  李慕寒把符收進混沌戒里,站在平台上,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但他的眼神不一樣了,冷,硬,像冰,像鐵,像劍鋒。

  「鬼靈門。七煞宗。」他把這兩個名字在牙齒間咬了一遍,嚼碎了,咽下去。「來得好。」

  殷沙麗走過來,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在微微發抖。「李慕寒,你怕嗎?」

  「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有你們。有你,有娘,有周元,有孫虎,有沈月,有蘇念,有厲寒。有青羽門的每一個弟子。」他看著她的眼睛,紫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哭。「有混沌戒。」

  殷沙麗把眼淚擦了,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素兒從他手腕上游到她的手腕上,纏在那裡,頭昂著,看著遠處的天邊。天邊有烏雲在聚集,不是雨雲,是殺氣。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來,落在兩個人的手背上,化了。

  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李慕寒摟著殷沙麗,站在月光下,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但他的心裡不一樣了。鬼靈門,七煞宗,要來就來。他有青羽門,有朋友,有親人,有混沌戒。他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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