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金丹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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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破的念頭是在半夜冒出來的。李慕寒躺在寢殿的床上,盯著房頂的木樑,怎麼都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黑袍人那句話——「金丹初期。劍法不錯。但你不是我的對手。」金丹中期,比他高一個小境界,說話的口氣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他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一聲,在夜裡顯得格外響。窗外的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

  他坐起來,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放在膝蓋上。劍身上的暗紋在月光下緩緩流動,像血管,像樹根。金丹在丹田裡旋轉,金光在經脈里奔涌。金丹初期的巔峰,距離中期只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他卡了三個月。不是靈氣不夠,不是悟性不夠,是差一點東西。他說不上來差什麼,就是差一點。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我想突破金丹中期。」

  「現在?」

  「現在。」

  阿九沉默了一下。「你卡在初期巔峰三個月了。差的是靈氣,是心境,不是普通的靈氣,是濃縮的靈氣。普通靈石里的靈氣太散,不夠純。你需要上品靈石,心境一定要穩,要心如止水。」

  上品靈石。李慕寒把神識探進混沌戒里。戒子空間裡堆滿了靈石,中品的堆成了山,下品的堆成了更大的山。上品的——他翻遍了整個空間,找到了兩塊。拳頭大小,青幽幽的,在灰光里泛著淡淡的光。靈氣從石頭裡滲出來,濃得像霧,吸一口抵得上吸一百塊中品靈石。他把兩塊上品靈石從戒子裡取出來,放在掌心裡。入手很沉,像握著兩座小山。

  他又從混沌戒里取出一顆丹藥。五階破障丹,周元煉的。煉了三個月,煉廢了十幾爐,只成了這一顆。他自己也可以練,但是這是周元的心意,用起來也許會更好。因為裡面還有兄弟的情誼。丹藥是金色的,龍眼大小,表面的雲紋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漣漪。藥香濃而不膩,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他把丹藥放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熱流從喉嚨往下沖,衝進丹田,金丹猛地轉起來。不是平時那種慢悠悠的轉,是瘋狂的轉,像陀螺,像車輪,像旋風。金光從金丹里迸發出來,把整個丹田照得雪亮。他趕緊把兩塊上品靈石握在手心裡,靈石里的靈氣像決堤的洪水湧進經脈。濃,純,燙。經脈被撐開,撐到極限,撐到要裂開。疼,疼得他渾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但他沒鬆手,把靈石攥得更緊了。靈氣越涌越快,金丹越轉越快,金光越來越亮。亮到極致的時候,金丹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裂開。金丹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然後是兩道、三道、無數道。裂紋像蛛網,像樹根,像乾涸的河床。金光從裂紋里迸發出來,比之前亮了十倍。然後金丹重組了——裂紋癒合了,表面光滑了,但比之前大了一圈,從雞蛋大小變成了拳頭大小。金光收斂了,變成一層薄薄的光暈,裹著那顆拳頭大小的金丹。金丹初期到中期,一步之遙,跨過去了。

  他睜開眼。天亮了。月光不見了,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那道疤已經看不見了。他把五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劍身上的光比昨天亮了十倍,絕殺劍上的暗紋密了十倍,青霜劍上的光暈厚了十倍。五把劍同時震了一下,像心跳。

  「金丹中期了。」阿九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實力比初期強了一倍不止。」

  李慕寒把劍收回去,他感覺到自己的狀態好極了,渾身充滿了力量。神識可以覆蓋千丈範圍。他試著往前邁了一步——人已經在三百丈之外了。不是瞬移,是快,快得看不見。他笑了笑,轉身往回走。走到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五個人已經在等他了。周元手裡端著粥,粥還冒著熱氣。他把粥遞過來。

  「兄弟,你昨晚沒睡?」

  「睡了。後半夜突破的。」

  周元愣了一下。「突破?金丹中期?」

  「嗯。」

  周元的嘴張著,合不攏。孫虎的刀差點掉地上。沈月的鞭子從手腕上滑下來了。蘇念的竹簍從肩上滑下來了。厲寒的手從劍柄上滑下來了。李慕寒把粥接過來,一口喝了。粥是熱的,紅棗粥,甜味在嘴裡化開。他把碗還給周元,往紫霄殿後面走。走到娘的屋子前面,推開門。娘在屋裡疊衣裳,殷沙麗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兩個人看見他進來,同時抬起頭。

  「精神狀態看起來不錯嘛。」娘問。

  「我突破了。」

  殷沙麗把粥放下,走過來,看著他的眼睛。「金丹中期?」

  「嗯。」


  她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紫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兩顆星星。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你昨晚沒睡,臉色不好。去睡一會兒。」

  「不困。金丹中期,精神好得很。」

  娘把疊好的衣裳放進衣櫃裡,轉過身來。「突破了就好。突破了就能保護沙麗了。」李慕寒沒說話。他看著殷沙麗,殷沙麗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相遇,像兩條溪流匯在一起。

  素兒從殷沙麗手腕上游過來,纏在李慕寒手腕上。蛇身比以前粗了一圈,鱗片比以前亮了一倍,銀白色的,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蛇頭上的兩個小包鼓得更大了,包里有東西在動,像要鑽出來。蛇眼睛從銀色變成了金色,豎瞳縮成一條線,像兩道金色的閃電。

  「主人,我也突破了。」素兒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像一個小女孩在說話。「速度更快了,寒冰氣也更冷了。」蛇從他手腕上彈出去,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一眨眼就不見了。又過了一眨眼,它回來了,纏回他的手腕上。速度極快,攻擊瞬間就到。果然。蛇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窗台上,窗台凍住了,結了一層冰,冰上有霜,霜上有花。冰層比以前厚了一倍,霜花比以前密了一倍。李慕寒伸手摸了摸窗台,涼得刺骨,手指差點粘在上面。

  「厲害。」他說。素兒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笑。

  李慕寒轉身走出屋子,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把神識探進混沌戒里。戒子空間又大了,方圓三千丈,灰霧退到更遠的地方去了。空地上堆滿了東西——靈果、靈草、丹藥、靈石、法器、符籙,滿滿當當的。他把神識在空間裡掃了一圈,突然停住了。

  戒子空間最深處,那顆石頭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不是實物,是一道光。金色的,很淡,像月光照在水面上。他把神識凝成一股,朝那道光探過去。光散開了,又聚起來,變成一個金色的符文——隱。

  「阿九,這是什麼?」

  阿九沉默了一下。「隱身。混沌戒的新功能。心念一動,完全隱身,誰也找不到。」

  李慕寒把神識收回來,心念一動——戒指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暗。比黑更黑的那種暗,像在戒指上開了一個洞。然後他消失了。不是變透明了,是消失了。他的手、腳、身體、衣服,全都不見了。他低頭看自己——什麼都看不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能摸到,但看不見。他把素兒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掌心裡。素兒在他掌心裡遊了一圈,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不,是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它看不見他。

  「主人,你在哪裡?」素兒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絲驚慌。

  「我在這裡。」他把隱身解除了,身體重新出現在晨光里。素兒從他掌心裡彈起來,纏回他的手腕上,纏得很緊,像怕他再消失。

  「主人,你剛才嚇死我了。」

  「沒事。我在試驗新功能。」

  素兒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嬌。李慕寒把素兒收進混沌戒里,站在平台上,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但他的心情不一樣了。金丹中期,實力翻倍。隱身功能,誰也找不到。他應該高興。但他高興不起來。

  因為魔族。

  殷沙麗的父親,魔族的長老,元嬰後期。魔君,化神期。他們隨時會來。來了怎麼辦?打?打不過。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青羽門在這裡,娘在這裡,朋友們在這裡。他不能跑。

  但如果真的打起來,把殷沙麗的父親打死了,殷沙麗會恨他一輩子。如果手下留情,他又是元嬰後期,大家都有危險。太不好處理了。他在平台上坐下來,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放在膝蓋上。劍身上的暗紋在晨光里緩緩流動,像血管,像樹根。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如果魔族長老來了,我該怎麼辦?」

  阿九沉默了很久。「你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安慰的話?」

  「真話。」

  「真話是——你打不過他。金丹中期對元嬰後期,差著一個大境界。你連他一根手指都打不過。但你有混沌戒。隱身,偷襲,跑。這三樣,能讓你活下來。但你的人——你娘,周元,孫虎,沈月,蘇念,厲寒——他們活不下來。元嬰後期的魔修,殺金丹期跟殺雞一樣。」

  李慕寒把絕殺劍攥緊了,劍身硌得手心疼。「那該怎麼辦?」

  「談判。讓他把女兒帶走。你保住了青羽門,保住了你娘,保住了你的朋友。但殷沙麗——她難過。」


  李慕寒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遠處的山,山在雲海里若隱若現。他想起殷沙麗的眼睛,紫色的,像葡萄,像傍晚天邊的雲。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我喜歡這裡。這裡是我的家。」他站起來,把絕殺劍收回去,轉身往紫霄殿後面走。走到娘的屋子前面,推開門。殷沙麗還在屋裡,坐在床邊,手裡端著那碗粥。粥已經涼了,米湯凝成一層膜。

  「李慕寒,你怎麼了?」她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裡有一絲擔心。

  「沒怎麼。」

  「你騙人。你的眼睛在說話。」

  李慕寒在她旁邊坐下來,看著她。「殷沙麗。」

  「嗯。」

  「如果你父親來了,我該怎麼辦?」

  殷沙麗的手抖了一下,碗裡的粥晃了晃,濺出來幾滴。「我不知道。」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甲是淡紫色的。「他是我父親。我不想你傷害他。但他要傷害你,我也不想他傷害你。」

  李慕寒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像玉,像冰,像月光。「我也不想傷害他。但他如果非要帶你走,非要滅青羽門,我該怎麼辦?」

  殷沙麗的眼淚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的,滴在碗裡,滴在粥里。她把碗放在桌上,把頭靠在李慕寒的肩膀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慕寒摟住她,摟得很緊。他感覺她的身體在發抖,像風裡的花瓣。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聞著她頭髮的味道。淡淡的,像紫羅蘭。

  「不怕。」他說,「有我在。」

  殷沙麗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出來。她哭得很輕,沒有聲音,只有肩膀在抖。李慕寒摟著她,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飄著幾朵白雲。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素兒從混沌戒里爬出來,纏在殷沙麗的手腕上。蛇頭昂起來,信子一伸一縮,舔著她的手背。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在陽光下閃著光。冰晶慢慢落下來,落在殷沙麗的頭髮上,像星星,像鑽石,像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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