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魔使
素兒進化後的第七天，青羽門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李慕寒正在演武場上練劍，五把劍懸在身側，銀白、雪白、金白、漆黑、幽藍，五道光在陽光下交織。殷沙麗坐在場邊的石階上，紫霄劍橫在膝蓋上，看著李慕寒練劍。素兒纏在她手腕上，蛇頭昂著，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周元蹲在旁邊畫符，孫虎靠著石柱磨刀，沈月在井邊洗鞭子，蘇念在藥圃里澆水，厲寒站在懸崖邊上擦劍。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然後天邊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從黑點變成人形，從人形變成一個人。他穿著一身黑袍，袍子上繡著血紅色的符文，像血管，像樹根。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眼睛是血紅色的，豎瞳，像蛇。他站在飛劍上，從空中落下來，落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黑袍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
殷沙麗站起來，紫霄劍從膝蓋上滑下去，掉在地上，她沒撿。她的臉色變了，從紅變白，從白變青。素兒從她手腕上滑下來，游到李慕寒身邊，纏在他的手腕上。
「殷小姐，長老讓你回去。」黑袍人開口了，聲音很尖，像刀子在玻璃上劃。他看著殷沙麗，血紅色的眼睛豎瞳縮成一條線，「你跑出來三年了。長老很生氣。魔君也很生氣。少主還在等你。」
殷沙麗的手在抖。她把手背在身後，不讓人看見。「我不回去。」她的聲音很輕，很穩，但手在抖。
黑袍人笑了。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牙，牙很尖，像狼。「不回去？殷小姐，你知道長老的脾氣。他讓你回去，你就得回去。不回去，他親自來請你。他來了，可就不好收場了。」
李慕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殷沙麗前面。五把劍懸在身側，五道光在陽光下交織。他看著黑袍人。「她說了，不回去。」
黑袍人看著他，血紅色的眼睛豎瞳縮成一條線。「你是誰？」
「青羽門的掌門，李慕寒。」
黑袍人笑了。「青羽門？被滅過那個？」他又笑了，「一個被滅過的小宗門，也敢管魔族的事？」
李慕寒沒說話。絕殺劍從他身側飛出去，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劍尖停在黑袍人的喉嚨前面，離皮膚半寸。黑袍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再說一遍。」李慕寒說。
黑袍人看著他，血紅色的眼睛豎瞳放大。他把笑容收了，往後退了一步。「金丹初期。劍法不錯。但你不是我的對手。我是金丹中期。」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血紅色的「魔」字。「殷小姐，長老說了，你不回去，這塊令牌就交給青羽門。你知道這塊令牌意味著什麼。魔族大軍，踏平青羽門。」
殷沙麗的臉色更白了。她看著那塊令牌，嘴唇在發抖。她從李慕寒身後走出來，站在黑袍人面前。「令牌給我。我跟你回去。」
「不能回去。」李慕寒拉住她的手。
殷沙麗回過頭，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哭。「李慕寒，你不懂。我父親是元嬰後期。魔君是化神期。他們來了，青羽門就沒了。你娘，周元，孫虎，沈月，蘇念，厲寒，都會死。」她把他的手掰開，轉身看著黑袍人。「令牌給我。我跟你回去。」
黑袍人把令牌遞過來。殷沙麗伸手去接。
素兒從李慕寒手腕上彈出去，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它咬住令牌，飛回來，把令牌吐在李慕寒手裡。李慕寒把令牌收進混沌戒里。黑袍人的臉色變了。「你——」
「你回去告訴殷長老。」李慕寒看著他，「殷沙麗在青羽門，很好。她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他來了，我接著。魔君來了，我接著。魔族大軍來了，我接著。青羽門被滅過一次，不怕再被滅一次。」
黑袍人看著他，血紅色的眼睛豎瞳縮成一條線。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好。有種。我把你的話帶回去。」他把飛劍從地上喚起來，踩上去，飛起來。飛了幾丈，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殷沙麗。「殷小姐，你好自為之。」他飛走了。黑點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天邊。
殷沙麗站在平台上，看著那個黑點消失的方向。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的，滴在漢白玉的地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李慕寒走到她身邊，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眼淚是涼的，像冰。
「不怕。」他說。
殷沙麗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裡有淚光，有害怕，有擔心，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你不怕嗎？」
「怕。」
「那你為什麼還這麼做？」
李慕寒看著她的眼睛。「因為你是青羽門的人。青羽門的人，不交給外人。」
殷沙麗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回她沒擦，任由眼淚流下來，滴在地上。她撲進李慕寒懷裡，抱住他，抱得很緊。李慕寒也抱住她，抱得很緊。五個人站在旁邊，誰也不說話。周元把符筆放下，孫虎把刀扛在肩上，沈月把鞭子纏好，蘇念把竹簍背好，厲寒把手搭在劍柄上。他們站在平台上，看著李慕寒和殷沙麗。
周元先開口了。「兄弟，魔族要是來了，我們跟你一起打。」
孫虎把刀從肩上取下來，插在地上。「對。一起打。」
沈月點了點頭。蘇念也點了點頭。厲寒沒說話，但他把寒月劍拔出來了，劍身上的寒氣在陽光下泛著白霧。
李慕寒鬆開殷沙麗，看著那五個人。「謝謝。」
「謝什麼。」周元把符筆撿起來，繼續畫符。「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殷沙麗站在李慕寒旁邊，看著那五個人。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翹起來了。她把紫霄劍從地上撿起來，收進丹田裡。「我也一起打。」
素兒從李慕寒手腕上游到殷沙麗手腕上，纏在那裡，頭昂著，銀色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天邊。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在陽光下閃著光。
李慕寒站在平台上，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但不一樣了。天邊有烏雲在聚集，不是雨雲，是魔氣。他從混沌戒里取出一張傳訊符，激活。符上的青光閃了閃，林破天的聲音從符里傳出來。「什麼事？」
「魔族可能要來打青羽門。」
「什麼時候？」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慢。」
「我過來。」
符上的青光暗下去了。他又取出一張傳訊符，激活。陸青雲的聲音從符里傳出來。「什麼事？」
「魔族可能要來打青羽門。」
「什麼時候？」
「不知道。」
「我過來。」
符上的青光暗下去了。他把兩張符收進混沌戒里，轉身看著那五個人和殷沙麗。「林破天和陸青雲要來。蒼梧宗和天劍宗也會來人。青羽門不是一個人扛。」
殷沙麗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裡有光。「李慕寒。」
「嗯。」
「謝謝你。」
「不用謝。你是青羽門的人，也是我心愛的人。」
殷沙麗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她把頭靠在李慕寒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他沒躲。兩個人站在平台上，看著遠處的山。山在雲海里若隱若現，像浮在海上。烏雲還在聚集，越來越濃，越來越黑，像墨汁倒進了水裡。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魔族要是來了，混沌戒能擋住化神期嗎？」
「擋不住。但能讓你跑。」
「我不跑。」
「我知道。」
李慕寒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握在手裡。劍身上的暗紋在陽光下緩緩流動，像血管，像樹根。他把劍舉起來，對著天邊的烏雲。
「來。」他說。
烏雲翻湧了一下，又平靜了。
那天李慕寒正在演武場上練劍，五把劍懸在身側，銀白、雪白、金白、漆黑、幽藍，五道光在陽光下交織。殷沙麗坐在場邊的石階上，紫霄劍橫在膝蓋上，看著李慕寒練劍。素兒纏在她手腕上，蛇頭昂著，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周元蹲在旁邊畫符，孫虎靠著石柱磨刀，沈月在井邊洗鞭子，蘇念在藥圃里澆水，厲寒站在懸崖邊上擦劍。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然後天邊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從黑點變成人形，從人形變成一個人。他穿著一身黑袍，袍子上繡著血紅色的符文，像血管，像樹根。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眼睛是血紅色的，豎瞳，像蛇。他站在飛劍上，從空中落下來，落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黑袍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
殷沙麗站起來，紫霄劍從膝蓋上滑下去，掉在地上，她沒撿。她的臉色變了，從紅變白，從白變青。素兒從她手腕上滑下來，游到李慕寒身邊，纏在他的手腕上。
「殷小姐，長老讓你回去。」黑袍人開口了，聲音很尖，像刀子在玻璃上劃。他看著殷沙麗，血紅色的眼睛豎瞳縮成一條線，「你跑出來三年了。長老很生氣。魔君也很生氣。少主還在等你。」
殷沙麗的手在抖。她把手背在身後，不讓人看見。「我不回去。」她的聲音很輕，很穩，但手在抖。
黑袍人笑了。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牙，牙很尖，像狼。「不回去？殷小姐，你知道長老的脾氣。他讓你回去，你就得回去。不回去，他親自來請你。他來了，可就不好收場了。」
李慕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殷沙麗前面。五把劍懸在身側，五道光在陽光下交織。他看著黑袍人。「她說了，不回去。」
黑袍人看著他，血紅色的眼睛豎瞳縮成一條線。「你是誰？」
「青羽門的掌門，李慕寒。」
黑袍人笑了。「青羽門？被滅過那個？」他又笑了，「一個被滅過的小宗門，也敢管魔族的事？」
李慕寒沒說話。絕殺劍從他身側飛出去，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劍尖停在黑袍人的喉嚨前面，離皮膚半寸。黑袍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再說一遍。」李慕寒說。
黑袍人看著他，血紅色的眼睛豎瞳放大。他把笑容收了，往後退了一步。「金丹初期。劍法不錯。但你不是我的對手。我是金丹中期。」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血紅色的「魔」字。「殷小姐，長老說了，你不回去，這塊令牌就交給青羽門。你知道這塊令牌意味著什麼。魔族大軍，踏平青羽門。」
殷沙麗的臉色更白了。她看著那塊令牌，嘴唇在發抖。她從李慕寒身後走出來，站在黑袍人面前。「令牌給我。我跟你回去。」
「不能回去。」李慕寒拉住她的手。
殷沙麗回過頭，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哭。「李慕寒，你不懂。我父親是元嬰後期。魔君是化神期。他們來了，青羽門就沒了。你娘，周元，孫虎，沈月，蘇念，厲寒，都會死。」她把他的手掰開，轉身看著黑袍人。「令牌給我。我跟你回去。」
黑袍人把令牌遞過來。殷沙麗伸手去接。
素兒從李慕寒手腕上彈出去，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它咬住令牌，飛回來，把令牌吐在李慕寒手裡。李慕寒把令牌收進混沌戒里。黑袍人的臉色變了。「你——」
「你回去告訴殷長老。」李慕寒看著他，「殷沙麗在青羽門，很好。她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他來了，我接著。魔君來了，我接著。魔族大軍來了，我接著。青羽門被滅過一次，不怕再被滅一次。」
黑袍人看著他，血紅色的眼睛豎瞳縮成一條線。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好。有種。我把你的話帶回去。」他把飛劍從地上喚起來，踩上去，飛起來。飛了幾丈，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殷沙麗。「殷小姐，你好自為之。」他飛走了。黑點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天邊。
殷沙麗站在平台上，看著那個黑點消失的方向。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的，滴在漢白玉的地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李慕寒走到她身邊，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眼淚是涼的，像冰。
「不怕。」他說。
殷沙麗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裡有淚光，有害怕，有擔心，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你不怕嗎？」
「怕。」
「那你為什麼還這麼做？」
李慕寒看著她的眼睛。「因為你是青羽門的人。青羽門的人，不交給外人。」
殷沙麗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回她沒擦，任由眼淚流下來，滴在地上。她撲進李慕寒懷裡，抱住他，抱得很緊。李慕寒也抱住她，抱得很緊。五個人站在旁邊，誰也不說話。周元把符筆放下，孫虎把刀扛在肩上，沈月把鞭子纏好，蘇念把竹簍背好，厲寒把手搭在劍柄上。他們站在平台上，看著李慕寒和殷沙麗。
周元先開口了。「兄弟，魔族要是來了，我們跟你一起打。」
孫虎把刀從肩上取下來，插在地上。「對。一起打。」
沈月點了點頭。蘇念也點了點頭。厲寒沒說話，但他把寒月劍拔出來了，劍身上的寒氣在陽光下泛著白霧。
李慕寒鬆開殷沙麗，看著那五個人。「謝謝。」
「謝什麼。」周元把符筆撿起來，繼續畫符。「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殷沙麗站在李慕寒旁邊，看著那五個人。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翹起來了。她把紫霄劍從地上撿起來，收進丹田裡。「我也一起打。」
素兒從李慕寒手腕上游到殷沙麗手腕上，纏在那裡，頭昂著，銀色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天邊。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在陽光下閃著光。
李慕寒站在平台上，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但不一樣了。天邊有烏雲在聚集，不是雨雲，是魔氣。他從混沌戒里取出一張傳訊符，激活。符上的青光閃了閃，林破天的聲音從符里傳出來。「什麼事？」
「魔族可能要來打青羽門。」
「什麼時候？」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慢。」
「我過來。」
符上的青光暗下去了。他又取出一張傳訊符，激活。陸青雲的聲音從符里傳出來。「什麼事？」
「魔族可能要來打青羽門。」
「什麼時候？」
「不知道。」
「我過來。」
符上的青光暗下去了。他把兩張符收進混沌戒里，轉身看著那五個人和殷沙麗。「林破天和陸青雲要來。蒼梧宗和天劍宗也會來人。青羽門不是一個人扛。」
殷沙麗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裡有光。「李慕寒。」
「嗯。」
「謝謝你。」
「不用謝。你是青羽門的人，也是我心愛的人。」
殷沙麗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她把頭靠在李慕寒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他沒躲。兩個人站在平台上，看著遠處的山。山在雲海里若隱若現，像浮在海上。烏雲還在聚集，越來越濃，越來越黑，像墨汁倒進了水裡。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魔族要是來了，混沌戒能擋住化神期嗎？」
「擋不住。但能讓你跑。」
「我不跑。」
「我知道。」
李慕寒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握在手裡。劍身上的暗紋在陽光下緩緩流動，像血管，像樹根。他把劍舉起來，對著天邊的烏雲。
「來。」他說。
烏雲翻湧了一下，又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