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古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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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氣丹多得用不完是什麼感覺?

  李慕寒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在石凹村的時候,一顆糖都是稀罕東西,要等到過年才有。現在他每天吞三顆聚氣丹,上品的當飯吃,極品的留著研究,下品的送給外門弟子換人情。丹田裡的靈氣漩渦轉得越來越快,顏色從淡紫色變成了紫色,紫得像熟透的葡萄。鍊氣九層的巔峰,像站在懸崖邊上,往前一步就是十層。

  他沒邁那一步。

  「你還不突破?」周元蹲在丹爐旁邊,手裡攥著一把靈草,臉上的表情像看怪物。

  「不急。」李慕寒把一株火陽花扔進爐里,看著它在爐底炸成一朵小小的煙花。火焰跳了跳,符文暗下去又亮起來。「根基不牢,衝上去也是虛的。」

  周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煉的那爐——三顆下品聚氣丹,歪歪扭扭地躺在爐底,像三個沒睡醒的孩子。他嘆了口氣,把那三顆丹藥掃進盒子裡,蓋上蓋子。

  「你打算什麼時候沖十層?」

  「先把二階丹藥學會。」

  「二階?」周元手裡的靈草差點掉地上,「你連一階都才學了一個月!」

  「一個月夠了。」李慕寒掀開爐蓋,五顆上品聚氣丹整齊地躺在爐底,圓潤光滑,泛著淡淡的螢光。他把丹藥收進瓶里,從懷裡掏出一張丹方,展開來。丹方上寫著「培元丹」三個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靈藥清單和煉製步驟——二階丹藥,固本培元,為築基打基礎。

  周元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培元丹?這是二階里最難煉的。我連想都不敢想。」

  「所以才要學。」李慕寒把丹方折好,塞進懷裡,「難的學會了,簡單的自然就會了。」

  周元沉默了一會兒,從架子上取下一包靈藥,放在他面前。青葉草、火陽花、茯苓草、靈芝芽,還有幾味新靈藥——百年何首烏、黃精、玉竹。每一株都處理過了,根須乾淨,葉子完整,保存得很好。

  「這些是我攢了好久的。」周元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本來想留著自己用的。你先用,不夠我再想辦法。」

  李慕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把那包靈藥收好,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周元接過來,拔開塞子,倒出一顆丹藥。淡黃色,表面光滑,圓潤,泛著金色的螢光——三條金色的紋路在丹藥上遊動,像三條小魚。

  「極品培元丹?」周元的聲音都變了調,「你什麼時候煉的?」

  「昨晚。在戒子裡煉的。」李慕寒把丹方重新展開,鋪在地上,指著其中一味靈藥。「這株黃精,藥性不夠。你用的是三年的,要五年的才行。」

  周元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包靈藥里的黃精,又看了看丹方,臉紅了。「我、我只有三年的。」

  「沒事。先用三年的煉,能成。但品質不會太高。」李慕寒把丹爐清理乾淨,重新填上靈石和木炭,「等找到五年的,再煉一爐好的。」

  周元蹲在旁邊,看著他投藥、控火、收丹,每一個動作都穩得像練了十年。火焰在他手裡像聽話的孩子,該大的時候大,該小的時候小,符文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像在跳舞。

  一炷香燒完,爐蓋掀開。四顆丹藥躺在爐底,淡黃色,表面光滑,圓潤,泛著淡淡的螢光——兩顆上品,兩顆中品。沒有下品,沒有廢丹。

  周元盯著那四顆丹藥,咽了口唾沫。「兄弟,你是不是偷偷練過?」

  「沒有。戒子裡時間多,練一爐外面才過一小會兒。」

  周元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兄弟,你那個戒指,能不能借我用用?」

  李慕寒看了他一眼。「不能。」

  「我就知道。」周元嘆了口氣,把那兩顆中品培元丹收起來,「那你以後煉的極品丹藥,能不能多給我留幾顆?我拿去研究研究。」

  「行。」

  接下來的日子,李慕寒白天跟周元學煉丹,晚上在混沌戒里練。二階丹藥從培元丹開始,到聚靈丹,到破障丹,一味一味學,一爐一爐煉。剛開始還會出中品,後來全是上品,偶爾出一爐極品。周元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最後連看都懶得看了,每次李慕寒開爐,他就蹲在旁邊翻自己的書,頭都不抬。

  「又是上品?」

  「嗯。」

  「哦。」

  就這麼練了半個月,李慕寒把二階丹藥全學會了。培元丹、聚靈丹、破障丹、清心丹、解毒丹,五種常用二階丹藥,他閉著眼睛都能煉。周元說,再練下去就該學三階了。三階丹藥需要築基期的修為才能煉製,鍊氣期的靈氣不夠,強行煉會傷經脈。


  「那就先不煉。」李慕寒把丹爐收好,「先把築基丹的丹方研究透,等築基了再煉。」

  周元從書堆里翻出一張泛黃的紙,遞給他。紙上寫著「築基丹」三個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靈藥清單——主藥三味:千年靈芝、萬年何首烏、蛟龍內丹。輔藥十七味:寒冰根、火陽花、茯苓草、靈芝芽、百年黃精、百年玉竹、百年青葉草、百年火陽花……

  李慕寒把那二十味靈藥的名字和用量看了一遍,記在腦子裡。然後從懷裡掏出那顆築基丹,放在桌上。金色的丹藥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上面的紋路緩緩流轉,像活的。

  「這顆丹藥,是狼王肚子裡找到的。」他說,「不是人煉的,是狼吞了別人的丹藥,沒消化掉。」

  周元點點頭,盯著那顆丹藥,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我想把它拆了。」李慕寒說。

  周元愣住了。「拆了?」

  「拆了,分析它的成分,搞清楚每一味靈藥的用量和比例。然後我們自己煉。」

  周元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兄弟,你知道一顆築基丹值多少錢嗎?拆了?萬一拆壞了呢?」

  「不會壞。」李慕寒把丹藥收起來,「我有混沌戒。戒子能感知藥性,能分析成分。拆了也能復原。」

  周元沉默了很長時間。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丹方,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把邊緣都摸卷了。過了很久,他抬起頭。「行。拆。但我要在旁邊看著。」

  「行。」

  那天晚上,李慕寒在混沌戒里拆了那顆築基丹。他用銀針把丹藥一層一層剝開,每剝一層就用靈氣感知成分和用量。阿九在旁邊報數據,他拿筆記錄。剝了整整一夜,拆到最後一層的時候,丹藥的核心露出來——是一滴金色的液體,像融化的金子,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蛟龍精血。」阿九說,「築基丹的核心就是這個。沒有蛟龍精血,其他靈藥再多也煉不成。」

  李慕寒盯著那滴金色的液體,心跳快了半拍。蛟龍精血——那條快化蛟的巨蛇,應該也算蛟吧?他想起礦洞裡那條暗金色的巨蛇,金黃色的眼睛,頭頂鼓著兩個大包。

  「那條蛇,算蛟嗎?」

  「算一半。」阿九說,「它還沒完全化蛟,但精血已經有蛟的七成藥性。夠用了。」

  李慕寒把丹方上最後一行數據寫完,放下筆,靠在牆上。灰濛濛的空間裡,阿九的聲音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

  「等築基了,就去取那條蛇的精血。」

  「不急。」阿九說,「先突破十層。把根基打好。築基丹的事,不差這幾個月。」

  李慕寒點點頭,把拆開的丹藥重新合上,放回玉盒裡。

  消息是周元帶回來的。那天李慕寒剛從演武場回來,周元就衝進他屋裡,臉上的表情像撿了金子。「兄弟!我們發現一個古洞府!」

  「什麼古洞府?」

  「在東邊山谷里。孫虎打獵的時候發現的,洞口被藤蔓蓋住了,他差點掉進去。裡面有個防禦陣法,他進不去,回來找我們。」周元喘了口氣,「厲寒去看過了,說那陣法至少幾百年了,靈力已經弱了很多。他能破。」

  李慕寒放下手裡的劍。「幾個人去?」

  「咱們五個。孫虎說先不告訴別人,萬一是好東西,人多了分不過來。」

  李慕寒想了想。「什麼時候去?」

  「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沒亮,五個人就出發了。孫虎帶路,沿著東邊的山脊走了一個多時辰,在一處斷崖下面停下來。斷崖上爬滿了藤蔓,密密麻麻的,像一面綠色的牆。孫虎撥開一叢藤蔓,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只容一人通過。

  「就是這兒。」

  五個人魚貫而入。洞口很窄,兩邊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摸上去冰涼。走了十幾丈,眼前突然開闊——是一個天然的石室,高有五六丈,方圓十幾丈。石室最裡面,有一扇石門,門上刻滿了符文。

  周元湊到石門前,掏出一個小本子,借著火摺子的光,把那些符文一個一個抄下來。抄了整整一炷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抬起頭。

  「這是四象鎖元陣。困敵用的,不是殺陣。靈力已經弱了很多,只剩兩成了。從生門進,走巽位,繞過死門,就能破。」他指了指石門左邊的位置,「厲寒,你站在那兒,用劍氣震一下坤位。孫虎,你站右邊,用刀背敲一下乾位。蘇念,你用藤蔓纏住震位。兄弟,你站中間,等陣法一破,立刻用銀月劍刺兌位。」


  四個人站好位置,周元舉起手。「三、二、一——」

  厲寒的劍氣擊中坤位,石門上的符文暗了一角。孫虎的刀背敲在乾位上,符文又暗了一角。蘇念的藤蔓纏住震位,符文暗了第三角。李慕寒的銀月劍刺入兌位——石門上的符文全部暗下去,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然後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條通道,兩邊的牆壁上嵌著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綠光,照得通道里影影綽綽的。五個人走進去,腳步聲在通道里迴蕩,像有人在身後跟著。通道盡頭又是一個石室,比外面那個大了一倍不止。

  石室里有五張石台,每張石台上都放著東西。

  李慕寒走到第一張石台前。台上放著一隻丹爐,青銅的,比他現在用的那個大了一倍,三足兩耳,表面刻滿了符文。爐蓋上有一條龍的浮雕,龍嘴裡含著一顆珠子,可以轉動。他伸手摸了摸,爐身溫熱,像一直有人在用。

  「五龍鼎。」周元湊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這是五龍鼎!我在古籍上見過!中品寶器!能提升三成煉丹成功率!」

  李慕寒把五龍鼎收進混沌戒里。第二張石台上放著幾塊靈石,中品的,碼得整整齊齊。孫虎把那幾塊靈石揣進懷裡,笑得合不攏嘴。第三張石台上放著幾瓶丹藥,標籤已經模糊了,看不清是什麼。蘇念把瓶子拿起來,拔開塞子聞了聞。

  「三品丹藥。療傷的,還能用。」她收進竹簍里。第四張石台上放著一把劍,中品法器,劍身上刻著「寒月」二字。厲寒拿起來看了看,收進鞘里。

  第五張石台上放著一卷竹簡,周元拿起來展開,眼睛越來越亮。「這是……陣法總綱!四品陣法!四品!」他把竹簡小心地卷好,塞進包袱里,手還在抖。

  東西拿完,五個人正要往外走,石室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咔咔的聲響。李慕寒回頭一看——石室最裡面的牆壁裂開一道縫,從縫裡走出三具傀儡。鐵鑄的人形,一丈來高,身上刻滿了符文,眼睛的位置嵌著兩顆紅色的靈石,像兩團燃燒的火。

  領頭的那具傀儡身上散發出濃烈的靈氣波動,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築基期!」厲寒臉色一變,「跑!」

  五個人轉身就跑。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李慕寒跑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具傀儡已經追出來了,領頭的那具速度最快,離他只有不到十丈。鐵臂揮過來,帶著風聲,他側身躲開,鐵臂擦著他肩膀過去,砸在旁邊的石壁上,碎石飛濺。

  「快!」周元已經跑到了通道口,回過頭來喊。李慕寒御風訣全力發動,整個人像箭一樣射出去,在傀儡的鐵臂第二次揮下來之前衝出通道。周元按動機關,石門轟然關閉。外面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停了。

  五個人癱在石室里,大口喘氣。孫虎臉都白了,靠在牆上,腿還在抖。蘇念扶著牆站起來,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厲寒握著劍,指節捏得發白,盯著石門看了很久。

  周元坐在地上,抱著那個裝滿陣法總綱的包袱,手抖得像篩糠。「築基期的傀儡……築基期的……」

  李慕寒靠在牆上,心跳得很快。丹田裡的兩顆星星亮著,銀白和雪白的光交織在一起,隨時準備出手。石門沒有再響。那三具傀儡退回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石室深處。

  五個人沉默了很久。

  孫虎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啞。「還來嗎?」

  沒人說話。李慕寒看著那扇石門,上面的符文暗著,但能感覺到後面有東西在等著——那三具傀儡,還有更深處未知的東西。

  「等築基了再來。」他說。

  周元點點頭,把包袱繫緊。「等築基了,我把那三具傀儡拆了研究研究。」

  厲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五個人從洞口爬出來,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天已經過了正午,太陽偏西了,光線從樹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孫虎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來時快了很多,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洞口。蘇念走在他後面,安安靜靜的,但手一直沒離開竹簍。厲寒走在中間,手搭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拔劍。周元走在李慕寒旁邊,包袱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嬰兒。

  李慕寒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藤蔓蓋住的洞口。風吹過來,藤蔓晃了晃,洞口又消失了,像從來沒存在過。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那三具傀儡,能打得過嗎?」

  「現在打不過。」阿九說,「築基了也懸。那三具傀儡配合默契,一個築基帶兩個鍊氣巔峰,比三個築基還難纏。」

  李慕寒沉默了一會兒。「那就不打。等結丹了再來。」

  阿九笑了。「結丹?你還真看得起自己。」

  李慕寒沒接話。丹田裡的兩顆星星安靜地旋轉著,銀白和雪白的光交織在一起,像夜空里的星雲。戒子深處,五龍鼎壓在那顆築基丹上面,沉甸甸的。他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四個人。

  五個人沿著山脊往回走,誰也不說話。風吹過松林,松濤聲一陣一陣的,像海浪。太陽慢慢落下去,天邊的雲被燒成橘紅色,一層一層,像燒紅的鐵。瀑布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青羽門的輪廓出現在暮色里,鐘聲噹噹當地響著,召喚弟子們回山。

  李慕寒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四個人的背影。孫虎的大刀扛在肩上,刀柄上繫著的那根紅繩被風吹得飄起來。蘇念的竹簍里裝著幾瓶三品丹藥,走路的姿勢比來時輕快了不少。厲寒的腰上多了一把劍,「寒月」兩個字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光。周元的包袱鼓鼓囊囊的,陣法總綱塞在裡面,他時不時摸一下,確認還在。

  他笑了笑,加快腳步。

  等築基了,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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