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煉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築基丹分配的消息,是三天後送到的。

  那天李慕寒剛從演武場回來,推開門就看見桌上放著一隻玉盒。盒子是白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壓著一張紙條,墨跡還沒幹透——「宗門議事堂決議,黑風嶺任務所得築基丹一顆,分配予李慕寒。」

  他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是周元的筆跡,歪歪扭扭的,像怕人看見:「兄弟,我就說會是你的!」

  李慕寒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打開玉盒。那顆金色的丹藥躺在盒底,上面的紋路在燈光下緩緩流轉,像活的一樣。清香從盒裡飄出來,淡淡的,聞著整個人都輕快了。

  他沒多看,把盒蓋合上,收進混沌戒里。

  丹田裡兩顆星星安靜地旋轉著,銀白和雪白的光交織在一起,像夜空里的星雲。築基丹壓在戒子深處,像一顆種子埋在土裡,等著發芽的那天。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周元。

  周元住在隔壁,門開著,裡面比他的屋子還亂——桌上堆滿了書,地上攤著紙,牆上掛著乾枯的靈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藥味,苦中帶甜,像熬糊了的草藥。周元正趴在桌上寫什麼,鼻尖快碰到紙面了,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兩隻眼睛熬得通紅,像兔子。

  「兄弟?你怎麼來了?」

  「找你學煉丹。」

  周元愣了一下,筆從手裡滑下去,在紙上拖了一道長長的墨痕。「學煉丹?你一個劍修學什麼煉丹?」

  李慕寒在桌邊坐下來,拿起一本攤開的書翻了翻。書上畫著丹爐的結構圖,爐膛、爐蓋、出丹口,每一處都標著密密麻麻的註解。「我想夯實基礎。劍道要練,丹道也要學一點。什麼都懂一點,沒壞處。」

  周元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笑著笑著,從桌底下拖出一個蒲團,拍拍上面的灰,放在旁邊。

  「坐。我教你。」

  李慕寒坐下來。周元從架子上取下幾株乾枯的靈草,擺在桌上,一字排開。

  「煉丹第一步,不是生火,是認藥。」他拿起第一株,葉子是青色的,邊緣有些捲曲,根須還帶著土。「這是青葉草,聚氣丹的主藥。藥性溫和,能溫養經脈。採摘的時候要在清晨,露水未乾的時候割,太陽一出來藥性就跑了一半。」

  他放下青葉草,拿起第二株。這株是紅色的,莖幹細長,頂端開著一朵已經乾癟的小花,花瓣縮成一團,像握緊的拳頭。「這是火陽花,聚氣丹的輔藥。性熱,能催發青葉草的藥性。採摘的時候要在正午,太陽最毒的時候。陰天采的不能用,藥性不夠。」

  一株一株講過去,講了整整一個上午。青葉草、火陽花、寒冰根、茯苓草、靈芝芽……每一種靈草的名字、藥性、採摘時節、處理方法,周元都講得仔仔細細。講完之後,他把靈草推到李慕寒面前。

  「認一遍。」

  李慕寒把那些靈草一株一株拿起來,看,聞,摸。青葉草的葉子揉碎了有一股青草味,像剛割過的草坪。火陽花的莖幹掐斷了會流出紅色的汁液,黏糊糊的,像血。寒冰根的根須是透明的,像冰碴子,放在掌心裡涼得扎手。

  他全認對了。

  周元眼睛瞪得溜圓。「你以前學過?」

  「沒有。你講得好。」李慕寒把最後一株靈草放下。

  周元撓撓頭,嘿嘿笑了。「那咱們下一步,生火。」

  他搬出一個小丹爐,青銅的,只有西瓜大小,表面刻滿了符文。爐蓋上有七個出氣孔,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狀。他把丹爐放在屋子中央,往爐膛里塞了幾塊靈石,又加了幾根靈木炭,用火摺子點著。

  火苗躥起來,舔著爐底。丹爐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後慢慢暗下去,變成暗紅色,像燒紅的鐵。

  「煉丹的火不能急,也不能斷。急了藥性會炸,斷了藥性會散。」周元盯著爐底的火焰,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火候到了,再投藥。」

  李慕寒蹲在丹爐旁邊,看著火焰跳動。火苗是橘紅色的,邊緣帶著一點藍,舔著爐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呼呼聲。爐膛里的靈木炭偶爾爆出一串火星,噼啪響。丹爐表面的符文隨著火焰的強弱一明一暗,像呼吸。

  「投藥。」周元把青葉草遞給他。

  李慕寒掀開爐蓋,把青葉草扔進去。草葉落在爐底,捲曲,收縮,變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一股青草味從出氣孔里飄出來,比新鮮的時候濃了十倍。

  「火陽花。」


  紅色的莖幹扔進去,在爐底炸開,像一朵小小的煙花。爐膛里的火焰猛地一躥,丹爐上的符文亮了一倍。

  「寒冰根。」

  透明的根須入爐,爐底的火焰矮了半截,符文暗下去,出氣孔里冒出一股白氣,冷得像冬天的呵氣。

  「茯苓草。靈芝芽。」

  一味一味藥投進去,火焰時高時低,符文時明時暗。周元站在旁邊,眼睛盯著丹爐,嘴裡念念有詞,手不自覺地比劃著名,像在指揮一場看不見的演奏。

  最後一味藥投完,周元把爐蓋蓋上。「行了。等。」

  「等多久?」

  「一炷香。」

  兩個人蹲在丹爐旁邊,盯著出氣孔。白氣從孔里冒出來,一縷一縷的,帶著藥香。剛開始是青葉草的青味,然後是火陽花的辛辣,再然後是寒冰根的清涼,一味一味輪過來,最後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的味道——苦中帶甜,澀中帶香,像秋天的山野。

  一炷香燒完,周元掀開爐蓋。

  爐底躺著三顆丹藥,黃豆大小,淡黃色,表面有些粗糙,不夠圓潤,像沒揉好的麵團。周元把它們撿出來,放在掌心裡看了看,嘆了口氣。

  「成了。但品相不好。下品聚氣丹,能用,但藥效只有正常的三成。」

  李慕寒接過一顆,放在鼻尖聞了聞。藥香很淡,隱隱約約的,像隔著一層紗。

  「我能試試嗎?」

  「當然。」周元把丹爐清理乾淨,重新填上靈石和木炭,「你來。」

  李慕寒蹲在丹爐前,手裡攥著那幾株靈草。周元站在旁邊,沒有指手畫腳,只是看著。

  火焰舔著爐底,符文亮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投藥——青葉草、火陽花、寒冰根、茯苓草、靈芝芽。一味一味,不急不慢,跟周元教的節奏一模一樣。火焰時高時低,符文時明時暗,他的手很穩,像握劍一樣穩。

  最後一味藥投完,蓋上爐蓋。

  「等一炷香。」他說。

  周元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外。「你手怎麼這麼穩?」

  「練劍練的。」

  一炷香燒完,李慕寒掀開爐蓋。

  爐底躺著三顆丹藥,黃豆大小,淡黃色,表面光滑,圓潤得像三顆小珠子。藥香從爐里飄出來,濃而不膩,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周元愣在那裡,嘴張著,合不攏。他把丹藥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最後塞進嘴裡嚼了一顆。

  「中品。」他咽下去,眼睛瞪得像銅鈴,「第一次煉丹,中品。兄弟你還是人嗎?」

  李慕寒把剩下的兩顆收起來,揣進懷裡。「是你教得好。」

  「我教得好?我煉了二十多天才煉出中品,你一次就成了!」周元蹲在地上,抱著腦袋,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我以後還怎麼在你面前吹牛說我煉丹厲害……」

  李慕寒拍了拍他肩膀。「繼續教。」

  周元抬起頭。「教你什麼?」

  「築基丹。」

  周元差點坐在地上。「築基丹?那是四品丹藥!我連二品的都還沒煉成過!」

  「那就先從二品開始。」

  那天晚上,李慕寒進了混沌戒。灰濛濛的空間裡,阿九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想學煉丹?」

  「想。戒子裡煉丹,成功率是不是比外面高?」

  「高很多。」阿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混沌戒里的時間比外面快,靈氣比外面濃,火候比外面穩。同樣的手法,外面煉十爐成一爐,裡面煉十爐成九爐。」

  李慕寒在空地中央坐下,把丹爐從戒子空間裡取出來,放在面前。爐子是青銅的,上面刻滿了符文,爐底還有上次煉丹留下的灰燼。

  「還有一樣。」阿九說。

  「什麼?」

  「混沌戒能感知靈藥的藥性。哪株靈藥藥性足,哪株不夠,哪株是假的,哪株被蟲蛀過,你一摸就知道。」

  李慕寒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試著把一絲靈氣注入指尖,觸碰了一下面前的青葉草——一股信息立刻湧進腦子裡:藥性七成,採摘於六天前,清晨,露水未乾時割的。保存得當,藥性流失不多,可用。


  他放下青葉草,又拿起火陽花。藥性五成,採摘於三天前,午後,但採下來之後在太陽下曬了太久,藥性流失了一半。勉強可用,但煉出的丹藥品質不會高。

  「這功能太實用了。」

  「實用吧?」阿九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混沌戒的本事多著呢。你才挖出來一點點。」

  李慕寒把靈藥放下,往爐膛里塞了幾塊靈石,加了幾根靈木炭,點火。火焰舔著爐底,符文亮起來。他沒有急著投藥,而是盯著火焰看了一會兒。在混沌戒里,火焰的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了——火苗的跳動,靈氣的流動,符文明暗的節奏,都看得清清楚楚。

  投藥。青葉草入爐,草葉捲曲,收縮,化成灰白色的粉末。火陽花入爐,在爐底炸開,像一朵小小的煙花。寒冰根入爐,爐底的白氣冒出來,冷冽清澈。一味一味,不急不慢,節奏比外面穩了一倍不止。

  蓋上爐蓋。等。

  一炷香燒完,掀開爐蓋。四顆丹藥躺在爐底——比外面多了一顆。淡黃色,表面光滑,圓潤,泛著淡淡的螢光。

  上品。

  李慕寒把丹藥撿起來,放在掌心裡。四顆丹藥排成一排,大小一致,顏色均勻,像四顆金色的珠子。藥香濃而不膩,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他盯著掌心裡的丹藥,嘴角翹起來。

  「成了。」阿九說。

  李慕寒把丹藥收好,又取出一份靈藥,繼續煉。第二爐,四顆上品。第三爐,四顆上品。第四爐,五顆上品。第五爐——五顆上品,其中一顆表面出現了兩道金色的紋路,像兩條小魚在丹藥上遊動。

  「極品。」阿九的聲音帶著驚訝,「鍊氣期煉出極品聚氣丹,說出去都沒人信。」

  李慕寒把那顆極品聚氣丹單獨放好,靠在牆上,長長吐出一口氣。丹田裡的兩顆星星安靜地旋轉著,銀白和雪白的光交織在一起,像夜空里的星雲。手心裡還殘留著靈藥的氣息,青葉草的青味,火陽花的辛辣,寒冰根的清涼,混在一起,像秋天的山野。

  「阿九。」

  「嗯。」

  「你說混沌戒能感知藥性,能提高煉丹成功率,能調時間,能融合法器——還有什麼是它不能的?」

  阿九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我沉睡了三百多年,忘了很多事。也許等你的修為高了,會發現更多。也許不會。」他頓了頓,「但你不用急。路還長。」

  李慕寒點點頭。他站起來,把丹爐收好,退出戒子空間。

  窗外天快亮了。月亮已經落了,天邊泛著魚肚白。隔壁周元的屋裡還亮著燈,能聽見翻書的聲音,沙沙沙,像秋天的落葉。

  李慕寒推開門,走到周元門口,敲了敲。

  門開了。周元頂著兩個黑眼圈,手裡還攥著一本書,封面上寫著《丹火控制要訣》。

  「兄弟?你怎麼起這麼早?」

  李慕寒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他。周元接過來,拔開塞子,倒出一顆丹藥。淡黃色,表面光滑,圓潤,泛著淡淡的螢光——兩條金色的紋路在丹藥上遊動,像兩條小魚。

  他愣住了。愣了很久,抬起頭,眼眶紅了。

  「極品聚氣丹?你煉的?」

  「嗯。在戒子裡煉的。」

  周元捧著那顆丹藥,手在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把丹藥小心地放回瓶里,塞好塞子,緊緊攥在手裡。

  「兄弟。」

  「嗯。」

  「你以後煉的極品丹藥,能都給我留一顆嗎?我想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把丹方改進一下。」

  李慕寒笑了。「行。」

  周元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他趕緊拿袖子擦了一把,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風大,迷眼了。」

  李慕寒沒拆穿他,轉身往回走。晨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涼意和草木的濕氣。遠處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他回到屋裡,在蒲團上坐下,閉上眼睛。丹田裡的靈氣漩渦緩緩旋轉,兩顆星星安靜地懸在上面。戒子深處,築基丹壓在角落裡,像一顆種子埋在土裡。不急。等根基再穩一些,等修為再高一些,等時機到了,自然會發芽。

  窗外天亮了。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他笑了笑,繼續運轉周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