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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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過去。

  這七天,李慕寒過得像做夢。

  每天早上睜開眼,不用再摸黑上山砍柴。灶房裡有米,有面,有臘肉,娘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咳嗽也少了。院子角落裡堆著劉府送來的東西——兩匹細布、一袋白面、半扇豬肉,還有一封二兩的碎銀子。

  二兩銀子。

  放在以前,他砍一年的柴也攢不下這麼多。

  但李慕寒沒動那些銀子。他把銀子收在枕頭底下,細布疊好放進柜子里,豬肉讓娘醃了掛在灶房屋樑上。每天吃的還是野菜糊糊,只是糊糊里多了幾粒米,偶爾能看見幾片肉沫。

  「慕寒,咱又不是吃不起,你省那勁兒幹啥?」娘一邊往他碗裡夾肉,一邊念叨。

  李慕寒埋頭喝粥,含混地應了一聲:「留著以後用。」

  他沒說的是——這七天,他把劉府送來的東西都悄悄記在一個本子上。二兩銀子,兩匹細布,一袋白面,半扇豬肉。

  不是怕忘了,是怕欠著。

  姜老說過,修仙之路,與天爭命,與地爭利,與人爭資源。欠人情,就是欠債。劉府送這些東西,不是白送的,是存著心思要結個善緣。他收下了,這緣分就結下了。往後劉府真有什麼事求上門,他不好推脫。

  但眼下沒辦法。

  娘身子虛了三年,需要補。他需要時間修煉,沒空每天上山砍柴換錢。劉府送來的這些東西,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先欠著。

  往後有能力了,加倍還回去就是。

  這七天,他白天陪著娘,幫她活動腿腳,曬曬太陽。一到夜裡,就鑽進戒子空間修煉。

  灰霧裡的靈氣比外界濃十倍,每次修煉都像泡在溫水裡,渾身毛孔張開,貪婪地吸納著那些涼絲絲的氣流。丹田裡的靈氣漩渦越來越大,轉得越來越穩,像一口小小的泉眼,不斷往外涌著溫熱。

  第七天夜裡,李慕寒盤坐在灰霧中,突然渾身一震。

  丹田裡那口泉眼猛地擴張,靈氣像決堤的河水湧向四肢百骸。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經脈,都被沖刷得乾乾淨淨。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像渴了三天的人喝到清泉,像凍了一夜的人烤到火,像在泥地里滾了半輩子的人突然跳進河裡洗了個澡。

  他睜開眼,雙眼在灰霧中亮得驚人。

  「鍊氣二層了。」

  姜老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帶著一絲欣慰。

  李慕寒站起來,握了握拳。力量比之前又大了不少,渾身輕飄飄的,像脫了一層厚厚的殼。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上滲出一層灰黑色的東西,黏糊糊的,聞著有股怪味。

  「這是……」

  「伐毛洗髓。」姜老走近,打量著他,「你根骨太差,修煉後靈氣會慢慢沖刷體內雜質。這是第一次,往後每次突破,都會排出一些。等什麼時候排無可排,便是靈體初成。」

  李慕寒看著身上那層髒東西,有點嫌棄,又有點興奮。

  「姜老,我現在能學法術了嗎?」

  姜老點頭:「鍊氣二層,勉強可以了。」

  他袍袖一揮,霧氣中飄來一卷竹簡,落在李慕寒手上。

  「這是《混沌造化訣》附帶的入門法術——御風訣。習成之後,身輕如燕,日行千里。以你現在的修為,全力施展,能堅持半個時辰。」

  李慕寒接過竹簡,打開一看,上面畫著一些線條和符文,旁邊有小字註解。他看著看著,那些線條竟然動了起來,在他腦子裡形成一個清晰的行功路線。

  「閉上眼睛,跟著靈氣走一遍。」

  李慕寒依言閉眼,按著那路線,將丹田裡的靈氣引出來,順著特定的經脈緩緩流動。靈氣所過之處,皮膚微微發癢,像有螞蟻在爬。

  一圈,兩圈,三圈……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感覺自己變輕了。

  睜開眼一看,他還站在原地,但整個人像浮在水裡,腳底離地面半寸,懸空飄著。

  「成了!」

  一激動,靈氣一亂,啪嘰掉下來,摔了個屁股蹲。

  姜老難得笑了,笑聲沙啞,像鏽蝕的鐵器摩擦。

  「急什麼,剛入門,多練。」

  李慕寒爬起來,拍拍屁股,又試。

  這一次他穩住心神,讓靈氣緩緩流轉,身體再次浮起來。他試著往前邁一步,人像被風吹著似的,輕飄飄滑出三尺遠。再邁一步,又滑出三尺。

  「好玩!」

  他在灰霧裡飄來飄去,越飄越熟練,漸漸能控制方向和速度。飄到後來,他乾脆跑起來,一步跨出就是一丈多遠,像踩著風。

  「行了。」姜老打斷他,「法術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玩的。你該想想正事了。」

  李慕寒停下來,落回地面。

  「靈礦?」

  姜老點頭:「你如今鍊氣二層,能施展御風訣,又有了自保之力。那靈礦在深山之中,正好一探。」

  他從霧中招出那張地圖,飄到李慕寒面前。

  紅圈標註的地方,在青雲山深處,離石凹村有上百里。那裡山高林密,野獸出沒,尋常獵戶都不敢深入。

  「礦洞廢棄三百年,外圍陣法應該還在。你進去之後,一切小心。若有危險,立刻退出來,不要貪心。」

  李慕寒把地圖折好,貼身放著。

  「我今晚就走。」

  「不急。」姜老說,「你白日離開,容易引人懷疑。明日一早,跟你娘說去鎮上賣山貨,然後進山。夜裡宿在山上,明晚再回來。這樣神不知鬼不覺。」

  李慕寒點點頭,記在心裡。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慕寒就起來了。

  他背上個竹簍,裡面放了些乾糧、水囊、火摺子,還有那把寒霜劍,用破布裹著壓在簍底。

  娘站在門口送他,眼裡帶著擔憂。

  「路上小心,別往深山裡走。」

  「知道了娘,我就去鎮上把攢的那些山貨賣了,晚點回來。」

  他笑了笑,轉身往外走。

  走出村口,回頭看了一眼。娘還站在院門口,晨光里,她的身影瘦瘦小小的,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李慕寒心裡一酸,咬了咬牙,加快腳步。

  進了山,他左右看看沒人,便施展御風訣,身子一輕,貼著地面飛掠起來。

  風聲呼呼刮過耳畔,樹木山石飛速後退。這速度比走路快了十倍不止,半個時辰就能跑出上百里。

  越往深處走,林子越密,光線越暗。參天大樹遮天蔽日,樹下是齊腰的野草和密密麻麻的荊棘。偶爾有野獸的吼聲從遠處傳來,悶悶的,聽著瘮人。

  李慕寒放慢速度,按著地圖辨認方向。

  正走著,突然聞到一股腥臭。

  他猛地停下,抬眼看去。

  前方二十丈外,一棵大樹下,趴著一頭野豬。

  那野豬大得像頭小牛,渾身黑毛像鋼針,兩根獠牙往上翹著,泛著白森森的光。它正在睡覺,肚子一起一伏,呼嚕聲像打雷。

  李慕寒屏住呼吸,悄悄往後退。

  退了十來步,腳下突然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野豬猛地睜開眼,兩隻小眼睛血紅的,死死盯著他。

  李慕寒頭皮一麻。

  野豬爬起來,低吼一聲,四蹄刨地,朝他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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