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選秀成了沈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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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登基十年了。」太后抿了一口茶,擱下茶盞,目光徐徐掠過眾人。

  「後宮裡人不少,龍嗣卻遲遲沒有動靜。哀家夜裡想起來,常常睡不安穩。」

  今歲的內廷選秀,太后親自坐鎮,皇后與貴妃陪侍在側。

  殿中環佩輕響,三十餘名秀女低眉斂衽,按序而立。

  皇后端坐在一旁,妝容精緻,聞言只是含笑頷首,紋絲不動。

  貴妃卻微微垂了眼,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裡。

  太后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緩,話里的分量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今日選的,不求家世,不求才學,哀家只看一樣……」

  「誰能替皇帝生下第一個皇子,哀家便做主,立那孩子為太子。」

  殿中秀女們齊齊一怔,隨即有幾個膽子大的,眼底已掩不住灼熱的光。

  皇嗣懸空十年,儲位虛設,朝堂上早有人暗議過繼安王一脈的子嗣。

  安王膝下已有三女二子,雖是旁支,卻人丁興旺。

  而天子正值盛年,竟無一兒半女,這向來是宮裡不能碰的隱痛。

  如今太后把話挑明了,等於將那條登天的路,鋪在了所有人腳下。

  皇后依舊端著得體的笑容,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過。

  貴妃卻攥緊了袖中的帕子,指節泛白。

  她入宮八年,承寵最多,卻也一無所出。

  太后這番話,雖是說給秀女聽的,何嘗不是剜在她心上?

  選秀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

  太后親自點了六人,皇后選了兩人,又指了兩位容貌家世最出挑的封了常在,餘下六人做答應。

  整個過程皇帝始終沒有露面,只遣了總管太監來傳了句「一切聽憑母后安排」。

  秀女們領旨謝恩時,貴妃終於抬起頭,目光在那些年輕嬌嫩的面孔上一一掃過,笑意未達眼底。

  皇后偏頭看了她一眼,溫聲道:「貴妃臉色不太好,可是乏了?」

  貴妃斂衽,聲音平平的:「多謝皇后關懷,臣妾無礙。」

  太后仿若未聞,只吩咐嬤嬤將新人帶下去安置,臨了又補了一句:「讓太醫院給新晉嬪妃去挨個請平安脈,擬一副調養的方子。」

  「是。」

  殿中無人再多話,只余茶煙裊裊,散入暮色。

  ……

  養心殿,太監總管趙全安捧著綠頭牌進來。

  皇帝李玄度擱下硃筆,抬眼看了一眼那堆整整齊齊的牌子,面色沉甸甸的,像外頭壓了一整天的陰天。

  趙全安伺候了這位主子十年,最會看臉色。

  他知道今兒個選秀的事剛辦完,太后那邊親自點了人,朝堂上那幫言官才消停幾天,怕沒過多久就又要拿儲位說事。

  趙全安放輕了腳步,聲音壓得又低又輕:「陛下,該翻牌子了。」

  李玄度沒動。

  趙全安也不敢催,就那麼躬著身子,雙手穩穩托著檀木盤。

  燭火跳了跳,李玄度的目光落在那一排新遞上來的牌子上。

  六位答應,兩位常在,清一色的嶄新名簽,墨跡都還是濕的。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登基十年,選了多少次秀,抬了多少人進宮,結果呢?

  連個公主的哭聲都沒聽著。

  外頭那幫人嘴上不說,背地裡怎麼議論的,他一清二楚。

  安王才二十六,就兒女雙全,逢年過節帶進宮請安,一家子整整齊齊往跟前一站,跟打他臉似的。

  過繼這兩個字從他登基第五年就開始有人在朝堂上試探著提,今年更是明目張胆了。

  禮部那個老東西,前天奏對的時候居然說什麼「陛下春秋鼎盛,然國本不可久懸」,就差把「你不行」三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李玄度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煩躁壓下去,隨手翻開一個牌子,看都沒細看,丟給趙全安。

  趙全安接過來一瞧,高聲唱道:「沈答應,沈知意。」

  這個名字在殿裡迴蕩了一圈,落進夜色里。


  趙全安麻利地記下,退出去的時候心裡還琢磨了一下。

  沈答應,是今兒個選秀里出身最低的那個,爹是大河村的村長,說白了就是鄉野丫頭。

  長得倒是真出挑,選秀時往那一站,滿殿秀女都被襯得寡淡了。

  不過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女人,好看能當飯吃,好看能當命活嗎?

  他心裡轉了一圈,面上不露分毫,自去安排傳話不提。

  ……

  長春宮西殿。

  沈知意正在發呆。

  她穿越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三個時辰,腦子還是懵的。

  她,沈知意,二十六歲,某網際網路公司運營,加班到凌晨三點,趴在工位上睡著了。

  再醒來,渾身冰涼,水從四面八方湧進口鼻,她本能地撲騰了幾下,然後被人從河裡撈上來,吐了半肚子水,睜開眼,看見一群穿古裝的人圍著她喊「沈秀女」。

  她當時以為自己加班加到精神失常了。

  後來才發現不是。

  她是真穿越了,穿進了這個叫沈知意的秀女身體裡。

  原主在選秀途中被人推進了御花園的荷花池,差點淹死,醒來就換了芯子。

  至於推她的是誰,原主的記憶里模模糊糊,只有一個鵝黃色的裙角,和一雙手。

  那雙手很好看,十指纖長,塗著淡粉色的蔻丹。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這些,就被重新換好衣服,被太后皇后面見,不多時就被塞進了長春宮西殿,成了皇帝的「沈答應」。

  此刻她坐在拔步床邊,環顧四周。

  屋子不算大,但布置得雅致,紫檀木的家具,湘妃竹的帘子,案上供著一盆蘭花,角落裡立著一架黑漆描金的屏風。

  桌上擺著幾碟點心,還有一個纏枝蓮紋的茶壺,茶還是溫的。

  剛才給她引路的宮女叫碧桃,十四五歲的樣子,圓臉,說話流利,十分活潑。

  沈知意聽她介紹,很快搞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她現在是皇帝後宮編制內的一員,品級是答應,住所在長春宮西殿,頂頭上司是長春宮主位——柔貴嬪。

  另一個宮女叫青蘿,看著沉穩些,十七八歲,話不多,做事利落。

  碧桃嘰嘰喳喳的時候,她已經把床鋪好了,連洗漱的熱水都備齊了。

  沈知意正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的新臉,和現代的自己輪廓有些像,但確實要更精緻了許多。

  這張臉太好看了。

  眉眼精緻得像工筆畫裡走出來的人,皮膚白得幾乎透明,唇色是天生的淡粉,最妙的是眉心一顆小小的硃砂痣,平添了幾分妖冶。

  她總算明白原主為什麼會被推下河了。

  這張臉在後宮裡,就是靶子。

  她嘆了口氣,對著鏡子自言自語:「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話音剛落,碧桃就興沖沖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沈知意只在電視劇里見過的狂喜表情。

  「小主!小主!」碧桃的聲音清脆,「敬事房來話了,今日,您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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