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將計就計,百官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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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府管家連滾帶爬地撲進書房,臉色慘白如紙。

  他甚至連門檻都沒邁穩,膝蓋便重重磕在地上,整個人往前撲了一截,聲音都變了調。

  「戶部王大人家的公子……被蕭塵當街打斷了手腳!現在、現在正被扔在拉糞的板車上,沿著主街往咱們相府和戶部衙門的方向遊街啊!」

  秦嵩半眯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一瞬間,暖閣里的溫度仿佛都低了一分。

  但他臉上的儒雅隨和並未分崩離析。那層平日裡用來示人的溫和面具,只是猶如退潮般一點點收斂,最終化作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怎麼回事?」

  站在後方的心腹幕僚方謀眉頭緊鎖,急聲質問:「九門提督府的人是死人嗎?相爺提前布置在東市的參將呢?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蕭塵當街行兇?」

  管家渾身發抖,額頭上的冷汗一顆顆往下滾。

  「九門提督的參將帶人去了!可是……可是蕭塵那廝太飛揚跋扈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顫得厲害:「他遇刺之後,根本不講證據,硬說王公子他們引發騷亂,是為了掩護刺客。他直接一口咬定他們是同謀死罪!」

  「參將大人本想藉機強行拿人,可蕭塵當著滿街百姓的面,硬搬出之前在金鑾殿上的事,說誰敢攔他,誰就是包庇刺客同黨。他還說……還說他剛給大夏立下不世之功,陛下心裡自然清楚蕭家忠心!」

  管家說到這裡,聲音更低,幾乎不敢再往下說。

  「參將大人怕擔上包庇刺客的滿門死罪,硬是被蕭塵嚇得當場倒戈,不僅不敢拿人,還下令九門甲士把四周封鎖,替鎮北軍站崗放哨!那蕭塵就這麼當著全街百姓和九門官兵的面,讓人強行踩斷了王公子他們的手腳,還命人找來糞車遊街……」

  「廢物。」

  方謀臉色陰沉,忍不住低罵了一聲。這一聲,也不知是在罵那臨陣倒戈的九門參將,還是在罵王燦那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世家子弟。

  方謀在心底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相爺,蕭塵此舉分明是借題發揮,屬下擔心若任由糞車經過相府門前,恐怕有損相府顏面。需不需要屬下立刻派府衛去一趟長街,先把王公子截下來?」

  「篤。」

  秦嵩將手中一直把玩的那隻極品紫砂茶盞,輕輕擱在了紫檀木桌面上。

  沒有發怒,沒有失態。杯中滾燙的茶水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救他作甚?」

  秦嵩的聲音出奇平緩,他緩緩抬眼,眼底浮現出一抹毒蛇般的陰狠:「王燦既然辦砸了差事,就該承受辦砸差事的代價。老夫養的不是廢物,更不是需要老夫親自去街上撈回來的臭蟲。」

  這話冷得沒有半點人味。方謀心頭微凜,立刻明白過來。

  「相爺說得是。」方謀低聲道,「只是蕭塵此舉,毫無真憑實據就敢當街強扣死罪,屬下擔心……」

  「他自然拿不出證據。」秦嵩重新端起紫砂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茶湯上的浮沫,語氣篤定而冷酷,「那十二個暗樁都是查無此人的死士,既然死了,就是一樁死無對證的無頭公案。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摸到相府的一片衣角。」

  方謀微微一怔:「既然死無對證,他為何還敢如此明目張胆……」

  「因為他在將計就計。」秦嵩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直接點破了蕭塵的算盤,「這北境來的小狼崽子倒是好手段。他知道查不出幕後主使,索性借題發揮,把王燦這群蠢貨和刺客強行綁死在一起。他就是要當著滿城百姓的面,坐實他們『同謀』的死罪!」

  秦嵩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他這不是在泄憤,他這是在拿王燦的腿立威,警告咱們文官集團別再惹他!」

  方謀倒吸一口涼氣,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原來如此!那相爺,若是任由他這般張狂立威,豈不是長了他的威風……」

  「狂?老夫要的就是他狂。」

  秦嵩將茶盞重重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臉上的溫和面具徹底撕裂,露出屬於當朝權臣的猙獰與狠辣。

  「他算盤打得再精,可他忘了一點——這裡是天啟皇城,是大夏的權力中心!沒有三法司的卷宗,沒有半點真憑實據,他一個外放的邊將,憑什麼當街給王燦等人定罪?!憑什麼敢私自動刑?!」

  秦嵩手指猛地敲擊著紫檀木桌面,字字誅心。


  「他這一腳踩斷的,不是王燦的腿,是大夏的律法!是陛下的逆鱗!」

  「他以為把事鬧大能震懾老夫,卻不知他這般無法無天、擅作主張的跋扈行徑,恰恰是自己把一把名為『僭越』的刀,遞到了老夫的手裡!」

  書房內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方謀心頭狂震,終於徹底明白了相爺的意圖。

  「至於那個臨陣倒戈的參將……」秦嵩眼神重新歸於毫無波瀾的死寂,語氣如寒冰般冷酷,「既然他怕擔上刺客同黨的罪名,那就讓他坐實貪墨軍餉的死罪。明日一早,老夫不想再在九門提督府的名單上看到這個人。」

  「是,屬下立刻去辦。」方謀恭聲應下,心底也是一寒。

  秦嵩靠回椅背,眼神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蕭塵鬧得越大,王燦越慘,咱們手裡這把『僭越國法』的刀就越利。傳老夫的令,讓那糞車過去,相府上下誰也不許出去阻攔!」

  「另外,立刻派人通知六部九卿、御史台,所有在京四品以上文官,半個時辰內,全部給老夫到養心殿前伏闕!」

  方謀微皺眉頭,低聲顧慮道:「相爺,此事若鬧到御前,陛下未必會重罰蕭塵。之前在金鑾殿上,陛下一直都在偏袒這頭北境狼崽子……」

  「老夫知道。」

  秦嵩輕輕打斷了他,聲音里透著可怕的理智:「但有些事,事不過三。為了安撫北境軍心,陛下可以包容他一次,也可以偏袒他兩次。可若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知收斂、當街犯錯呢?帝王的猜忌,從來不怕小,只怕多。今日他敢藐視三法司,後日他就敢不把聖旨放在眼裡!蕭塵今日每狂一次,日後都會變成壓死鎮北王府的一塊塊石頭!」

  說到此處,秦嵩站起身,眼底湧現出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陛下不是想用這頭北境狼崽子來敲打老夫嗎?那老夫就讓陛下看看,這大夏的天下,究竟是靠武將手裡的刀在管,還是靠老夫身後的滿朝文臣在治!」

  秦嵩字字透著絕殺的果決:「百官伏闕,不是求陛下殺他,是要逼陛下表態!陛下若再包庇蕭塵,便是寒了全天下讀書人和士大夫的心。老夫倒要看看,為了一個蕭塵,陛下敢不敢讓六部九卿全歇了差事!」

  方謀心頭狂震,深深躬身:「相爺高明,屬下受教了!」

  秦嵩不再說話,只是重新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可他的眼神,比茶水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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