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糞車遊街,全城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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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城,主街。

  冬日的晴冷壓不住長街上的喧鬧。

  原本今日是「天官賜福」的大廟會,十里長街花燈未撤,沿街攤販吆喝不斷,糖人、面具、絹花、熱湯、炙肉的香氣本該混在一起,組成京城冬日裡最熱鬧的人間煙火。

  可此刻,整條街上卻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惡臭。

  那股味道粗暴蠻橫,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廟會的熱鬧與雅致生生撕碎,又狠狠摁進了污泥糞坑裡。

  「吱呀——吱呀——」

  幾輛破舊不堪、邊緣還糊著不可名狀之物的拉糞板車,正慢悠悠地碾過青石板路。

  車輪老舊,每轉一下,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轍從長街中央拖過去,在被冬雪浸濕的青石板上,留下幾道刺眼而污濁的黃泥印子。

  那印子歪歪斜斜,一路從廟會戲台旁延伸出去,像是有人故意拿著一支沾滿穢物的巨筆,在天啟城最繁華、最體面的主街上,寫下了一行極其響亮的羞辱。

  車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被折斷手腳、宛如爛泥般的世家公子。

  他們平日裡出門時,哪個不是錦衣玉冠、前呼後擁?

  哪怕只是去茶樓喝一盞茶,也要僕從開道,閒人退避,唯恐衣角沾上一點塵土。

  可如今,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兒,一個個像被剝了皮的死狗,狼狽地堆在惡臭熏天的糞車裡。

  戶部左侍郎之子王燦被像扔死狗一樣扔在最上面。

  他那身原本名貴無比的雲錦長袍,早被撕成了碎條。袖口處還隱約能看出精細的金線暗紋,可如今那金線混著血污、泥水和黃褐色的糞漿,凍成一片片噁心的硬殼。

  他額頭上前幾日被六皇子李景銘砸開的舊傷,本就還沒好利索,如今又被蕭塵的人踩斷了手腳。滿臉的血污混雜著糞水,在極度的嚴寒中凍成了斑駁冰渣,黏在眉毛、睫毛和嘴角上。

  哪裡還有半點戶部侍郎嫡子的體面?

  分明就是一團被人隨手丟進糞坑裡,又撈出來示眾的爛肉。

  「啊……疼……我的腿……爹啊……救命啊……」

  王燦在糞水裡痛苦地痙攣著,喉嚨里發出殺豬般悽厲而破音的哀嚎。

  每當板車碾過一塊稍稍凸起的青石,他被打斷的骨頭就會跟著車身狠狠一顛。

  斷裂的骨茬在皮肉下錯位摩擦,疼得他兩眼翻白,嘴裡直冒白沫,偏偏又暈不過去。

  因為閻王殿的老兵們下手極有分寸。

  他們踩斷這些公子哥兒四肢的同時,竟刻意渡了一絲渾厚的內力進去。不僅死死護住了他們的心脈五臟,確保沒有任何性命之憂,更是強行封住了昏穴,吊著他們的神智。

  不傷根本,只斷手腳。

  偏偏讓你異常清醒。

  清醒到足夠讓這群公子哥兒清清楚楚地感受每一分骨裂的痛楚,也清清楚楚地看著自己是如何被當成畜生一樣遊街示眾。

  這才是最狠的地方。

  殺了他們,不過是一刀痛快。

  可如今,讓他們活著、臭著、疼著,被成千上萬人圍觀著,才是真正誅心的酷刑。

  街道兩側,原本還在逛廟會的百姓們紛紛探出頭來。

  起初,百姓們只敢站在鋪子門口、茶樓窗畔,或是隔著街邊攤位遠遠張望。

  「哎喲,這不是戶部王大人家的公子嗎?平日裡仗著家世欺男霸女,連茶樓里唱曲兒的姑娘都敢當街搶,今天怎麼坐上這『香車』了?」

  「聽說了沒有?就是他們在廟會上故意惹事,打傷了替鎮北軍說話的百姓,還跟暗殺蕭家女眷的刺客是一夥的!被鎮北軍的少帥當場給廢了!」

  「呸!活該!」一個賣炊餅的老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蕭家滿門忠烈,這群畜生連忠烈遺孀都敢下手,就該讓他們待在糞坑裡!」

  一開始,許多人還顧忌著這些世家公子的家世,只敢站在原地低聲痛罵。

  可當他們看到閻王殿那些軍漢面無表情地押著糞車,大搖大擺地從主街上往前走,而沿途趕來的九門巡街甲士竟然只是遠遠看著,連個屁都不敢放時,百姓們的膽子便徹底壯了起來。

  不知是誰先帶了頭,三三兩兩的百姓索性離開了鋪子,捂著鼻子,遠遠跟在了糞車的後頭。


  緊接著,是十幾個,幾十個,上百個……

  平日裡被這群權貴子弟欺壓太久了,如今見到了這等大快人心的場面,誰肯錯過?

  隨著糞車一路慢悠悠地碾過青石長街,跟在後頭看熱鬧的百姓像滾雪球一般越聚越多!

  黑壓壓的人群匯聚成了一條涌動的長河,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隔著幾丈遠的距離不緊不慢地墜在糞車後面,像是一條極其龐大、甩都甩不掉的尾巴。

  這場原本只是幾輛板車的押送,硬生生被憤怒又痛快的百姓追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遊行示眾」!

  浩浩蕩蕩的人群里,各種難聽的譏笑、唾罵、叫好聲交織在一起,像海嘯一般一波接著一波,震得整條主街都在嗡嗡作響。

  躺在糞坑裡的王燦等人,親眼看著身後那越聚越多的「賤民」,聽著那些毫不掩飾的嘲笑,心裡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們平日裡高高在上,哪怕衣角沾了點灰,都要讓下人戰慄請罪。

  可現在,他們像爛肉一樣躺在穢物里,被身後成百上千的泥腿子、要飯的、賣苦力的百姓像看猴戲一樣一路尾隨圍觀!

  無數雙快意的眼睛,無數根戳向他們脊梁骨的手指!

  這種被扒光了所有底褲和體面、踩在爛泥里任人參觀的極度羞辱,簡直比打斷他們的骨頭還要疼上一萬倍!

  王燦眼角崩裂,淚水混著血污和糞水流進嘴裡,喉嚨里發出絕望而悽厲的嘶吼,氣得急火攻心,偏偏又有內力吊著,想暈都暈死不過去。

  閻王殿的軍漢們親自充當車夫。

  他們穿著不起眼的常服,手裡握著髒兮兮的車把,對身後那浩浩蕩蕩的圍觀大軍熟視無睹。

  他們甚至故意放慢了腳步,專門挑了途經丞相府和各部衙門的寬闊路線。

  不快。

  也不慢。

  剛好能讓沿途的每一戶高門大院,都清清楚楚地聽到百姓的歡呼;也剛好能讓身後跟著的那成千上萬的老百姓,將這些公子哥兒的慘狀看得清清楚楚。

  傷害性不大。

  侮辱性極強!

  而這份伴隨著百姓沸騰的滔天大辱,偏偏是蕭塵明明白白、堂堂正正送給整個文官集團看的。

  ……

  與此同時。

  丞相府,暖閣書房。

  相比外頭長街上的惡臭沖天與群情激憤,丞相府內依舊溫暖如春。

  地龍燒得極旺,厚重的錦簾垂落下來,將外頭的寒風與喧囂擋得嚴嚴實實。

  書房裡燃著上好的沉水香。

  香氣清幽,繚繞在紫檀書架、玉石鎮紙和滿牆經史典籍之間,仿佛這裡與外頭那場血腥混亂、污穢遊街沒有半點關係。

  秦嵩靠在太師椅上,手中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一隻極品紫砂茶盞。

  他神情平和,眼皮微垂。

  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夏丞相,正在安靜等待廟會長街那邊傳回「捷報」。

  在他原本的盤算里,王燦等人負責激怒蕭塵製造混亂,暗處的殺手進行刺殺。

  若能殺掉蕭家女眷,自然最好。

  若殺不掉,只要蕭塵失控動手,九門提督府便能以「邊將當街行兇」的罪名介入,順勢拿下蕭塵的人。

  無論怎麼走,蕭塵都得沾一身洗不乾淨的泥。

  可惜,棋局落子之後,真正走嚮往往並不受棋手控制。

  「相爺!相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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