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瞞天過海,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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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兵部尚書府後院。

  昨夜壓了半宿的雪,在青瓦檐角積了厚厚一層。晨光從雲縫裡漏下來,院子裡的老梅樹被壓彎了枝椏,偶爾撲簌簌掉下一團雪粉。

  柳含煙一身素色勁裝,腰束黑帶,長發高高束起,正持劍在院中空地上騰挪。

  她手中三尺青鋒劃破寒風,劍氣激盪間,將地上的落雪捲起一道道細密的銀屑。劍勢凌厲,時而如驚鴻掠影,時而如銀蛇吐信,每一擊都乾脆利落。

  只聽「錚」的一聲清鳴。

  柳含煙手腕翻轉,劍鋒在寒光中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隨後穩穩還劍入鞘。

  冷風一吹,她長吐出一口白氣。

  旁邊伺候的丫鬟連忙捧著熱毛巾上前。

  柳含煙接過來,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眼角餘光正好看見老管家福伯帶著幾個家丁從院外路過,正吩咐人清掃月亮門外的積雪。

  柳含煙將熱毛巾遞迴丫鬟手裡,開口喚道:「福伯,您過來一下。」

  福伯聽見聲音,趕忙停下腳步,扭頭見是柳含煙,立刻擺手讓身後的家丁先退遠些。

  他笑呵呵地迎上前來:「大小姐,您練完劍了?這天還冷著呢,剛出了汗,可千萬別吹風。您有什麼吩咐,只管說就是。」

  柳含煙快步走到近前,語氣中帶著幾分對長輩的尊重:「有件事,得勞煩您老親自去跑一趟。」

  福伯趕忙擺手:「大小姐這話可折煞老奴了。老奴在柳家吃了半輩子飯,您有什麼事,一句話便是。」

  柳含煙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什麼棘手之事,輕輕嘆了口氣。

  「後天初八,主街上有一場『天官賜福』的大廟會。靈兒和紅袖這幾日一直悶在府里,我想著帶她們出去散散心。」

  說到這裡,她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語氣也多了幾分真切的擔憂。

  「只是天啟城這濕冷,與北境乾冷不同。靈兒身子嬌,紅袖傷後也還沒徹底養回來。我怕她們受不住廟會上的冷風。」

  福伯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頓時收了幾分,神色也跟著認真起來。

  柳含煙繼續說道:「您親自去一趟東市的瑞福祥,挑兩件最頂級的白狐裘回來。要現貨,今天就得拿回府里。」

  她頓了頓,故意壓重了語氣:「我爹特意交代過,靈兒和紅袖隨我住在咱們柳府,絕不能受半點委屈。靈兒是九弟的新婚妻子,紅袖又是老太妃親自認下的義孫女。她們初到天啟城,若是真在咱們府里凍著了,不僅我爹心裡過不去,我這個當大嫂的,日後更沒臉回北境去見老太妃。」

  福伯臉色一肅。

  他自然明白這話的分量。

  自家大小姐如今是鎮北王府的大少夫人,而蕭家滿門忠烈,如今男丁只剩蕭塵一根獨苗。

  蕭靈兒是蕭塵明媒正娶的妻子,紅袖不僅是蕭家的義孫女,更是自家柳安少爺未過門的妻子。

  大小姐帶著蕭家女眷回娘家暫住,柳家若是連這點冷暖都照應不周,不僅是讓大小姐在婆家人面前難做,更是寒了北境將士的心!

  福伯當即一拍胸脯,聲音洪亮地保證道:「大小姐放心!這事老奴親自去辦。瑞福祥那邊老奴熟得很,保管挑最好的白狐裘回來,絕不耽誤兩位嬌客後天逛廟會。」

  柳含煙點了點頭:「有勞福伯了。」

  「大小姐說哪裡話!」

  福伯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囑咐旁邊幾個家丁:「你們幾個,把西院雪掃乾淨些,別讓蕭少夫人和紅袖姑娘出來時滑著。還有廊下那幾盞燈,夜裡都給我點足了,別偷懶!」

  吩咐完,他這才踩著積雪,急匆匆往外院去了。那背影看著年邁,卻仍有幾分當年軍中老卒的利落。

  直到福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月亮門外,廊柱拐角的陰影里,才緩緩走出一道玄色身影。

  來人正是蕭塵。

  柳含煙轉過身,看著走到近前的蕭塵,鳳眸里透出幾分不解。

  她壓低聲音問道:「九弟,咱們這請君入甕的局,為何要刻意瞞著福伯?」

  她看了一眼福伯離開的方向,語氣很認真:「福伯是當年跟著我爹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對柳家忠心耿耿。這府里就算真有人泄密,也絕不會是他。」

  蕭塵望著院外那條被腳印踩亂的殘雪,聲音平靜:「大嫂,我自然相信福伯。我不告訴他,恰恰是為了保住這個局。」


  柳含煙眉頭微動,有些疑惑。

  蕭塵轉頭看向她,語氣淡淡,卻透著洞悉人心的睿智:「秦嵩是個老狐狸,他手底下的暗探不是傻子。很多時候他們判定情報真偽,不看你說了什麼,只看你下意識的反應。」

  蕭塵看向福伯離去的方向,眸光深沉。

  「福伯若提前知曉這是局,心裡一繃,去瑞福祥挑裘時,眼神、語氣、腳步都會露出痕跡。」

  蕭塵望著院外,聲音很輕。

  「可他如今只當真要給靈兒和紅袖添衣,急也是真急,擔心也是真擔心。這份真,最能騙過暗處那些眼睛。等消息一層層遞迴去,秦嵩那隻老狐狸,才會放心把爪子伸出來。」

  柳含煙聽完,眼底閃過一抹恍然,輕輕吐出一口氣。可隨即,她眉宇間又浮現出幾分化不開的擔憂。

  「九弟,如此一來,也等於把靈兒和紅袖徹底擺到了明面上。」

  她眉頭微蹙,忍不住問道:「風語樓不是已經查清了,秦嵩這次派出來的殺手一共有十二個人嗎?既然已經摸清了底細,我們為何不今晚直接派人將這十二人直接殺了,以絕後患?」

  聽到大嫂這直來直去的將門心思,蕭塵輕輕搖了搖頭。

  他語氣並不激動,反而透著幾分閒話家常的平靜:「大嫂,暗處殺這十幾條雜魚確實容易,可殺完了呢?只要秦嵩不覺得疼,這天啟城裡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冷箭。咱們總不能真的一天十二個時辰,天天這麼防著他們。」

  柳含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眉宇間的憂慮稍稍散去。

  蕭塵望著院外被人踩亂的殘雪,輕描淡寫地繼續道:「既然他把人派到了咱們眼皮子底下,咱們索性就順水推舟,在明面上把事情徹底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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