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東宮密談，共分天下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東宮梅園深處的一處獨立暖閣。
蕭塵故意落後了片刻，才推門而入。
暖閣內沒有伺候的宮女太監。
紅泥小爐上，銅壺裡的水已然滾開，頂得壺蓋「噗噗」作響。
蕭塵走進去時，太子李景瑞已經坐在了紫檀木案後。他親手提起銅壺，將沸水注入白瓷茶盞。熱氣升騰，模糊了他那張溫潤儒雅的臉。
蕭塵走到桌案對面坐下，脊背微挺。
「少帥。」李景瑞放下銅壺，將茶盞推到蕭塵面前，語氣很淡，「嘗嘗。北境苦寒，少帥想必許久沒喝過這等江南的明前茶了。」
蕭塵垂眸看了一眼茶湯，沒動。
「殿下有心了。」蕭塵語氣平靜，「只是北境風沙大，喝慣了烈酒，這麼細緻的茶，臣怕品不出味道，反倒糟蹋了殿下的東西。」
李景瑞笑了笑，自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品不出味道無妨，知道茶是誰賜的就行。」李景瑞放下杯子，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擊，「說起來，孤原先在北境，放了一個專門替孤收茶的錢袋子。叫錢百萬。可惜前陣子，這袋子被人割破了，裡頭的東西也散了個乾淨。」
他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盯著蕭塵。
「袋子破了便破了，孤不心疼。只是那袋子裡漏出來的零碎，少帥既然撿了，不知可有打算替孤收攏收攏，原樣送回東宮？」
沒有任何鋪墊，李景瑞用最溫和的語氣，拋出了第一把直白的刀子。
蕭塵看著茶水表面舒展的葉片，眼皮都沒抬一下。
「殿下這話說笑了。」蕭塵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北境今年雪大，將士們連冬衣都穿不暖。雪地里若是真漏了點零碎，早就被底下的軍漢們撿去換成碳火和糧食，填了防線的窟窿了。吃到狼肚子裡的肉，殿下還指望它們吐出來嗎？」
蕭塵放下杯子，迎上太子的目光，寸步不讓。
「殿下若真心疼，臣回頭可以賠殿下一個破布袋子。至於別的，鎮北軍窮怕了，實在拿不出來。」
李景瑞看著蕭塵。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用邊軍禦寒做藉口，把私吞錢財說成了填補防線。意思很明白：錢我拿了，想讓我吐出來？沒門。
但李景瑞並沒有發怒，反而爽朗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一個吃到狼肚子裡的肉！」
李景瑞端起茶盞，遙敬蕭塵。
「少帥言重了。既然是換了碳火，既然是用在替大夏守國門的鎮北軍身上，那便無所謂。」李景瑞將茶水一飲而盡，「天下都是李家的天下，只要大夏安穩，邊關將士不挨凍，孤損失一點買茶的散碎銀兩，算得了什麼。」
台階下得極其自然，甚至帶上了儲君的大度。
蕭塵看著他表演，沒有接茬。他知道，這只是個敲門磚。
果不其然，李景瑞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錢的事，孤可以不計較。不過……」李景瑞身子微微前傾，「這天啟城的風，少帥覺得，比之雁門關如何？」
蕭塵扯了下嘴角：「雁門關的風要命，但都是迎面吹來的。天啟城的風……順著骨縫往裡鑽，防不勝防。」
「少帥是個明白人。」李景瑞嘆了口氣，目光看向窗外飄落的雪花，「孤坐在這個位置上，看似風光，實則正是這城裡最招風的靶子。底下的幾個弟弟，個個都不安分，外頭朝堂上的文臣武將也成天互斗。這明黃色的椅子，孤坐著，時常覺得後背發涼。」
蕭塵靜靜聽著。堂堂儲君，在一個手握重兵的外將面前訴說奪嫡的危機，交淺言深，必有所圖。
「殿下身披明黃，還怕涼？」蕭塵語氣冷淡。
「就是因為明黃，盯著的人才多。」李景瑞轉過頭，死死盯著蕭塵的眼睛，「所以，孤需要一扇足夠硬的屏風。擋一擋這身後的寒氣，也鎮一鎮這滿屋子的邪風。」
這已經是明示了。他要鎮北軍做他的政治籌碼。
蕭塵手指摩挲著白瓷杯沿，神色未變。
「殿下找錯東西了。」蕭塵淡淡開口，直接挑明了說，「鎮北軍是陛下用來擋塞外蠻子的國門，不是哪間屋子裡用來擋風的屏風。臣這把刀，太重，也太糙，擺在東宮的雅室里，殿下就不怕割傷了自己？」
「刀只要夠鋒利，割傷誰，全看握刀的人怎麼用。」李景瑞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案上，拉近與蕭塵的距離，「少帥不用妄自菲薄。你身後的三十萬鐵騎，還有柳震天手裡牽著的那些老勛貴，足以讓這天啟城裡的任何一陣風，都老老實實地停下。」
暖閣內安靜下來。只有銅壺裡的水還在沸騰。
「殿下算盤打得精。」蕭塵直視對方，眼神極度冷靜，「但如今坐在正堂主位上的陛下，身子骨硬朗得很。殿下現在就急著找屏風，不覺得太早了嗎？」
「等風把屋子吹塌了再找，就晚了！」李景瑞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不容置疑的野心，「父皇的心思深不可測。孤等不起，也輸不起！孤必須提前布局。」
他看著眼前的黑衣少年，終於拋出了那個準備好的、足以讓任何權臣瘋狂的終極價碼。
「只要少帥願意做孤這扇屏風。孤可以向你保證……」
李景瑞一字一頓，仿佛吐著毒信。
「這大夏的天下，終究是要傳下去的。若有朝一日，這間大屋子由孤說了算……」
「北境那片天，孤嫌太冷。孤不想管，也管不著。到時候，戶部不需要往北邊算一筆帳，兵部也不需要往北邊派一個人。那張北境十州的地圖，孤可以把它裁下來，全交給你。」
李景瑞眼中精光暴漲，語氣裡帶著致命的誘惑：「除了名義上掛著大夏的招牌，北境十州，只聽風聲，不聽聖旨。少帥覺得，這筆買賣如何？」
沒提「裂土封王」四個字，但每一個字，都是裂土封王的承諾。他要用整個北境的絕對獨立，換取蕭塵此刻的從龍之功。
蕭塵緩緩轉過頭，視線對上李景瑞那雙充滿控制欲和狂熱的眼睛。
暖閣里的炭火爆出「啪」的一聲輕響。
蕭塵故意落後了片刻，才推門而入。
暖閣內沒有伺候的宮女太監。
紅泥小爐上，銅壺裡的水已然滾開，頂得壺蓋「噗噗」作響。
蕭塵走進去時，太子李景瑞已經坐在了紫檀木案後。他親手提起銅壺，將沸水注入白瓷茶盞。熱氣升騰，模糊了他那張溫潤儒雅的臉。
蕭塵走到桌案對面坐下，脊背微挺。
「少帥。」李景瑞放下銅壺，將茶盞推到蕭塵面前，語氣很淡，「嘗嘗。北境苦寒，少帥想必許久沒喝過這等江南的明前茶了。」
蕭塵垂眸看了一眼茶湯，沒動。
「殿下有心了。」蕭塵語氣平靜，「只是北境風沙大，喝慣了烈酒，這麼細緻的茶，臣怕品不出味道，反倒糟蹋了殿下的東西。」
李景瑞笑了笑，自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品不出味道無妨，知道茶是誰賜的就行。」李景瑞放下杯子，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擊，「說起來，孤原先在北境，放了一個專門替孤收茶的錢袋子。叫錢百萬。可惜前陣子，這袋子被人割破了，裡頭的東西也散了個乾淨。」
他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盯著蕭塵。
「袋子破了便破了，孤不心疼。只是那袋子裡漏出來的零碎，少帥既然撿了，不知可有打算替孤收攏收攏，原樣送回東宮？」
沒有任何鋪墊，李景瑞用最溫和的語氣，拋出了第一把直白的刀子。
蕭塵看著茶水表面舒展的葉片，眼皮都沒抬一下。
「殿下這話說笑了。」蕭塵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北境今年雪大，將士們連冬衣都穿不暖。雪地里若是真漏了點零碎，早就被底下的軍漢們撿去換成碳火和糧食，填了防線的窟窿了。吃到狼肚子裡的肉，殿下還指望它們吐出來嗎？」
蕭塵放下杯子，迎上太子的目光，寸步不讓。
「殿下若真心疼，臣回頭可以賠殿下一個破布袋子。至於別的，鎮北軍窮怕了，實在拿不出來。」
李景瑞看著蕭塵。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用邊軍禦寒做藉口，把私吞錢財說成了填補防線。意思很明白：錢我拿了，想讓我吐出來？沒門。
但李景瑞並沒有發怒，反而爽朗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一個吃到狼肚子裡的肉！」
李景瑞端起茶盞，遙敬蕭塵。
「少帥言重了。既然是換了碳火，既然是用在替大夏守國門的鎮北軍身上，那便無所謂。」李景瑞將茶水一飲而盡，「天下都是李家的天下，只要大夏安穩，邊關將士不挨凍，孤損失一點買茶的散碎銀兩，算得了什麼。」
台階下得極其自然，甚至帶上了儲君的大度。
蕭塵看著他表演，沒有接茬。他知道，這只是個敲門磚。
果不其然，李景瑞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錢的事，孤可以不計較。不過……」李景瑞身子微微前傾，「這天啟城的風，少帥覺得，比之雁門關如何？」
蕭塵扯了下嘴角：「雁門關的風要命，但都是迎面吹來的。天啟城的風……順著骨縫往裡鑽，防不勝防。」
「少帥是個明白人。」李景瑞嘆了口氣，目光看向窗外飄落的雪花，「孤坐在這個位置上，看似風光，實則正是這城裡最招風的靶子。底下的幾個弟弟，個個都不安分，外頭朝堂上的文臣武將也成天互斗。這明黃色的椅子，孤坐著，時常覺得後背發涼。」
蕭塵靜靜聽著。堂堂儲君，在一個手握重兵的外將面前訴說奪嫡的危機，交淺言深，必有所圖。
「殿下身披明黃，還怕涼？」蕭塵語氣冷淡。
「就是因為明黃，盯著的人才多。」李景瑞轉過頭，死死盯著蕭塵的眼睛，「所以，孤需要一扇足夠硬的屏風。擋一擋這身後的寒氣，也鎮一鎮這滿屋子的邪風。」
這已經是明示了。他要鎮北軍做他的政治籌碼。
蕭塵手指摩挲著白瓷杯沿，神色未變。
「殿下找錯東西了。」蕭塵淡淡開口，直接挑明了說，「鎮北軍是陛下用來擋塞外蠻子的國門，不是哪間屋子裡用來擋風的屏風。臣這把刀，太重，也太糙，擺在東宮的雅室里，殿下就不怕割傷了自己？」
「刀只要夠鋒利，割傷誰，全看握刀的人怎麼用。」李景瑞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案上，拉近與蕭塵的距離，「少帥不用妄自菲薄。你身後的三十萬鐵騎，還有柳震天手裡牽著的那些老勛貴，足以讓這天啟城裡的任何一陣風，都老老實實地停下。」
暖閣內安靜下來。只有銅壺裡的水還在沸騰。
「殿下算盤打得精。」蕭塵直視對方，眼神極度冷靜，「但如今坐在正堂主位上的陛下，身子骨硬朗得很。殿下現在就急著找屏風，不覺得太早了嗎？」
「等風把屋子吹塌了再找，就晚了！」李景瑞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不容置疑的野心，「父皇的心思深不可測。孤等不起，也輸不起！孤必須提前布局。」
他看著眼前的黑衣少年，終於拋出了那個準備好的、足以讓任何權臣瘋狂的終極價碼。
「只要少帥願意做孤這扇屏風。孤可以向你保證……」
李景瑞一字一頓，仿佛吐著毒信。
「這大夏的天下，終究是要傳下去的。若有朝一日，這間大屋子由孤說了算……」
「北境那片天，孤嫌太冷。孤不想管，也管不著。到時候，戶部不需要往北邊算一筆帳，兵部也不需要往北邊派一個人。那張北境十州的地圖，孤可以把它裁下來，全交給你。」
李景瑞眼中精光暴漲，語氣裡帶著致命的誘惑：「除了名義上掛著大夏的招牌，北境十州，只聽風聲，不聽聖旨。少帥覺得，這筆買賣如何？」
沒提「裂土封王」四個字，但每一個字，都是裂土封王的承諾。他要用整個北境的絕對獨立，換取蕭塵此刻的從龍之功。
蕭塵緩緩轉過頭，視線對上李景瑞那雙充滿控制欲和狂熱的眼睛。
暖閣里的炭火爆出「啪」的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