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桀驁少帥,東宮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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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侍衛迅速湧入,將打成一團的眾人強行拉開。

  王燦捂著流血的腦袋,哀嚎著要告狀:「太子殿下!六殿下和這群窮酸……」

  「給孤閉嘴!」李景瑞冷麵沉聲,壓住全場,「今日是孤設的歲寒雅集,本是吟詩賞梅的雅事!你們卻如潑皮無賴般在大殿內鬥毆,簡直有辱斯文!」

  他目光嚴厲地掃過眾人,直接定下了調子:「今日不管誰對誰錯,此事到此為止!誰若再敢喋喋不休生惹事端,便是砸孤的場子!」

  被太子這般訓斥,在場之人無論世家還是寒門,全都白了臉,紛紛低頭噤聲。

  李景瑞見場面被徹底鎮住,這才稍稍緩和了語氣,對殿內侍衛揮手吩咐道:「來人,帶各位惹了事的公子去偏殿梳洗更衣,莫要留在這裡失了體面。」

  訓斥完眾人,李景瑞轉過身,臉上的雷霆之怒猶如冰雪消融,瞬間換回了那副溫潤如玉的儲君面孔。

  他對著身邊的皇子與幾位大儒溫聲開口,語氣中透著意味深長的從容:「驚擾各位了,且先移步偏殿用些熱茶吧。這滿地狼藉終歸有礙觀瞻,待下人們將這殿裡的腌臢徹底清掃乾淨了,孤再請諸位重新入席。」

  眾人聞言,紛紛拱手應是,但在轉身離席時,神色與舉止卻各不相同。

  幾位國子監的大儒看著滿地被踩碎的糕點和折斷的梅枝,痛心疾首地連連搖頭,長嘆著「有辱斯文、斯文掃地」,由小廝攙扶著快步避了出去。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們此刻模樣極為悽慘。

  王燦捂著還在滲血的額頭,痛得呲牙咧嘴;其他人有的瘸著腿,有的頂著烏青的眼眶。

  他們滿眼怨毒與不甘地瞪了寒門士子和蕭塵一眼,卻懾於太子的威嚴不敢發作,只能互相攙扶著狼狽退場。

  反觀那幾十名寒門學士,雖然青袍被撕扯得凌亂,臉上也多多少少掛了彩,但他們胸中那口鬱結已久的惡氣終於吐了出來,一個個脊背挺得極直。

  在經過蕭塵的席位時,帶頭的幾名士子停下腳步,眼中透出毫不掩飾的敬重與感激,對著蕭塵深深作了一揖,這才轉身離去。

  幾位皇子也是心思各異。三皇子李景昭面色鐵青,狠狠剜了蕭塵一眼,冷哼一聲拂袖而去;靖王世子李景煜則像個沒事人一樣,理了理被扯皺的錦袍衣袖,嘩啦一聲展開銀骨摺扇,晃晃悠悠地往外走;而帶頭砸人的六皇子李景銘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經過蕭塵身邊時,不僅沒有絲毫惹出大禍的忐忑,反而像個做了惡作劇求表揚的少年般,意猶未盡地咧嘴一笑,衝著蕭塵調皮地擠了擠眼睛。

  隨後,眾人便在東宮侍衛的引領下陸續退出了大殿。

  不過片刻功夫,喧鬧的暖閣便空蕩了下來。一群捧著清掃用具的太監輕手輕腳地湧進殿內,開始戰戰兢兢地收拾滿地的殘局。

  眾人都已隨侍衛離去,可在這片混亂的中心,蕭塵卻並沒有走。

  在太監們忙碌穿梭、清掃碎瓷和污漬的背景下,他像是完全沒受影響似的,從容地坐在自己的案席前,拿起銀箸,夾起一塊沒被波及的精緻芙蓉糕放進嘴裡,接著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溫在玉壺裡的清酒,仰脖一飲而盡。

  「嘖,好酒。」

  蕭塵咂了咂嘴,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邊吃邊旁若無人地讚嘆出聲:「這京城的吃食就是精緻啊!這酒也比咱們北境的烈酒好喝多了,夠綿軟,夠醇厚。這要是白白糟蹋了,實在可惜。」

  主位上的李景瑞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忙碌的太監和殘局中吃喝自如的蕭塵,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這種毫不講究繁文縟節、隨性不羈的做派,跟剛才那個一首詩壓得滿殿文臣抬不起頭、渾身散發著修羅殺氣的將門殺神,簡直判若兩人。卻又極其符合一個常年在邊關苦寒之地摸爬滾打、不拘小節的年輕統帥形象。

  李景瑞在心底暗忖:這蕭塵當真是有意思極了。時而狂暴如瘋狗,時而深沉如淵渟,此刻又像個沒心沒肺的兵痞……究竟哪一個才是他真正的面目?連自己一時半會兒竟也看不透他。

  李景瑞站起身,避開地上的狼藉,緩步走下玉階,看著蕭塵,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略帶玩味的溫和笑意。

  「蕭少帥慢點用。」李景瑞溫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寬容與示好,「東宮裡別的不多,好酒好菜有的是。」

  蕭塵聞言,這才放下銀箸。他拿過案旁的潔白布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站起身,對著李景瑞隨意地拱了拱手:「讓殿下見笑了。我這北境粗鄙之人,沒見過這等排場,殿下不要和我一般見識。今日這飯也吃了,酒也喝了,蕭某就不準備繼續留下了。殿下,告辭。」


  說罷,他毫不拖泥帶水,轉身便欲離開。

  「少帥且慢。」李景瑞負手而立,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試探,「今日在孤的場子裡鬧出這麼大動靜,歸根結底,可是你蕭少帥用幾句話挑起來的。難道,少帥就不想跟孤解釋點什麼嗎?」

  蕭塵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斂去了臉上的隨性,毫不避諱地迎上太子的目光,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與冷硬。

  「解釋?」蕭塵冷笑一聲,語氣極度硬氣且桀驁,「殿下想要什麼解釋?我鎮北軍的刀飲血太多,本就帶不來什麼風花雪月!我蕭塵生來就是這副做派,只懂殺人,不懂逢迎。若是這兵痞氣攪了殿下的雅興,這東宮的門,蕭某以後不進便是!」

  說罷,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太子,渾身上下透著股隨時準備翻臉的狂傲模樣。

  然而,面對蕭塵這般夾槍帶棒、極不客氣的頂撞,李景瑞卻出奇地沒有動怒。

  看著蕭塵這副充滿攻擊性的模樣,李景瑞眼底反而閃過一絲瞭然。他似乎早就料到這頭北境的孤狼被試探底線時會是這般強硬的反應。若蕭塵隨便一詐就軟了骨頭,那反倒不值得他這個大夏儲君費心拉攏了。

  「少帥言重了。」李景瑞輕笑了一聲,溫潤的面龐上不見絲毫惱怒,將那份儲君的寬容與深不可測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轉身,指了指暖閣深處一座隱秘的內殿,語氣變得從容且客氣:「既然這會兒其他人都去了偏殿更衣梳洗,外頭人多眼雜。若是蕭少帥有興趣,不知是否有雅興陪孤去後殿坐坐?孤有些私底下的話,想與少帥單獨聊聊。」

  聽到李景瑞這番主動的私下邀請,蕭塵微微一愣。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漆黑的眸子直直盯著眼前的當朝儲君,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太子殿下。您單獨將一個手握三十萬重兵的邊疆將領請去私聊,難道就不怕傳出去,陛下會對您起猜忌之心嗎?」

  天啟城裡誰不知道,承平帝生性多疑。皇子暗中結交手握實權的邊將,可是奪嫡的死忌。

  面對蕭塵的試探,李景瑞卻毫不在意地輕笑了一聲。他那溫潤的眼底透著算無遺策的精明,語氣輕描淡寫:「少帥在說什麼?孤怎麼聽不懂?」

  李景瑞撣了撣沒有灰塵的袖口,笑容越發從容,目光掃過正在大殿內忙碌打掃的太監們:「方才大殿內混亂不堪,明明是少帥你不小心被酒水污了衣袍,所以孤才親自引你去後殿更衣。滿殿的賓客此刻都在做同樣的事,誰又會覺得奇怪呢?」

  聽到這句冠冕堂皇的鬼話,蕭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滴酒未沾、乾淨整潔的玄色錦袍,隨後挑了挑眉,忍不住嗤笑出聲。

  這東宮太子的臉皮,確實比城牆還厚。

  李景瑞對蕭塵的嘲笑不以為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拂袖,率先朝著暖閣後方的隱秘長廊走去。

  蕭塵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冷冽的光芒,隨即不動聲色地邁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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