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義辯曲直 都教頭避之若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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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岳!周昂!

  聽到二人名字,魯達還不覺什麼,史進卻勃然色變。

  在《水滸》原著中,共出現了七位禁軍教頭,其中上代教頭王進武藝當屬第一,幾近毫無爭議。林沖的岳父張教頭年老力衰,自然不復昔日之勇。在林沖、徐寧之上,便屬都教頭丘岳、副總教頭周昂武功最高。這二人均屬殿前司左右義衛親軍指揮使,並領虎翼等四營精銳,文中以「累建奇功、威鎮京師」為其定論。

  在原著中,丘岳運氣不佳,馬戰中了「沒羽箭」張青的飛石,水戰又被阮氏三雄所敗,亂軍中更被「錦豹子」楊林一刀斬殺,死得著實冤枉。

  而周昂則數合敗了張青,又與槍棒天下第一的盧俊義二十餘合戰成平手,「兩將就山前大路上交鋒……未見勝敗,雙方戰成平手。」可見武功之高。

  明明只是夜探虞侯府救人,如何招惹出這兩個狠人?若是原著劇情中這二人參與其中,林沖縱然有九條命也死了。

  史進心神電轉,口中卻喝道:「你二人也是林教頭的同僚知交,如何幫那衙內害人?」

  周昂正要反唇相譏,丘岳卻心思更為深沉,一把攔住周昂,反問道:「林沖雖是我等同僚,只是他身為槍棒教頭,卻勾結外鄉人當街毆打高世德,已是犯了《宋刑統·斗訟律》毆傷之罪!如今陸虞侯擒他在此,太尉命我二人鎮守要犯,有何不妥?如何有『害人』之說?我喜你有幾分武藝,有心縱你離去,卻不容你在此胡言亂語,肆意攀咬!」

  四人正對峙間,忽聽牆邊林沖低呼一聲,身子又是一歪,險些栽倒。早有人搶上扶住,史進偷眼去看,正是潑皮張三。

  那張三本是東京城裡的「地里鬼」,三教九流、江湖門道無一不精。他搶上前去扶住林沖,探了探脈息,又翻眼看瞳仁,湊近聞了聞林衝口鼻氣息,皺眉道:「這是軟麻散!那腌臢潑才給林教頭下的量不輕,難怪使不出力氣。」

  他四下一瞥,見院角有半桶涼水,急忙提來,一手托起林沖後頸,一手舀水灌下,又用指頭探入喉間一捺。林沖「哇」的一聲吐出一灘酸水,又連灌了幾口涼水,如此反覆數次,漸漸覺得手足有了些力氣,撐著牆根慢慢站直了身子。

  丘岳、周昂見那潑皮如此手段,不由得暗暗點頭——這軟麻散的解藥雖說不難,但能一眼認出、就地取水催吐化解,非老江湖不可為。

  史進見林沖站穩,心中稍安,轉頭對丘岳道:「二位教頭,方才的話還沒說完。你口口聲聲說林教頭是『要犯』,陸虞侯賺他到此是『奉命行事』——好,那咱們便把人叫來,當面鑼對面鼓地說個明白!」

  話音剛落,他忽地身形一縱,如大鳥般掠向前院。丘岳、周昂未及反應,只聽前院傳來兩聲慘叫,接著是史進一聲大喝:「陸謙!你還想往哪裡跑?」

  須臾,史進提著一個人回到後院,擲在地上。那人衣冠不整,面如土色,正是虞侯陸謙。

  林沖一見陸謙,目眥欲裂,指著罵道:「陸謙!我與你同鄉多年,情同手足,你……你為何害我?」

  陸謙渾身抖如篩糠,偷眼只把丘岳、周昂瞧去。丘岳沉聲道:「陸虞侯,事已至此,你便如實說來。太尉只命我二人看守林沖,箇中原委,我等也不甚明了。」

  陸謙嘴角抽搐,終於低下腦袋,磕磕巴巴道:「是……是高世德逼我的。那日衙內在岳廟見了嫂子,回去便害了相思病,茶飯不思。虞侯富安便出了主意,讓我賺林兄在此。我生恐林兄武功高絕,故而給他用藥麻翻了,悄悄弄到這宅子裡關著,又生恐有人劫他,便奏請衙內,請出太尉令,邀二位在此駐守。等……等風聲過了再行炮置……」

  林沖聽得渾身發抖,一字一句道:「再行炮置?如何炮置?」

  陸謙不敢抬頭,聲音細如蚊蚋:「衙內說……說林兄活著,嫂子總不死心,不如……不如……」

  「不如殺了林教頭,好去霸占他娘子!」魯智深暴喝一聲,禪杖重重一頓,砸得青磚粉碎,「天下竟有這等狼心狗肺的東西!」

  丘岳和周昂對視一眼,臉色都難看起來。他們雖早知高衙內胡作非為,卻沒想到其中竟有這等下作勾當——下藥、私禁、意圖謀殺朝廷命官,這已不是「要案」,而是明目張胆的殘殺同僚了。

  史進見陸謙已招供,便轉向丘岳,冷笑道:「都教頭可聽清了?這便是你說的『鎮守要犯』?那高太尉若是個知機的,為何不將林教頭送入三司,卻要你們在此私設公堂?他『老人家』若真按國法辦事,為何容得衙內一次次胡來?」

  丘岳默然半晌,長嘆一聲:「你說的這些……我並非不知。只是——」


  「只是你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身不由己?」史進接過話頭,語氣反而平靜下來,「丘教頭,如今你也聽到了,一旦林教頭落在衙內手中,連命都保不住,還有什麼生機?我史進今日把話挑明了:林教頭我們一定要帶走。你若不服,便再來斗過!」

  魯智深在旁喝道:「洒家眼裡不揉沙子!你二人若還有半點良心,便讓開道路!若定要替那高俅老兒賣命,便教你二人吃洒家這禪杖!」

  丘岳面色數變,握刀的手微微顫抖。周昂性情剛直,聞言重重嘆了口氣,將朴刀往地上一頓:「丘兄,罷了!這陸謙的話你也聽見了,咱們吃一口皇糧,卻如何給他高家擦腚?」

  丘岳終於緩緩收刀,側身讓開半步,沉聲道:「林沖的繩索是你們自己割斷的,牆也是自己砸開的。我二人趕到時,人已被劫走,追趕不及……可明白了?」

  周昂也哼了一聲:「今晚我眼疾發作,什麼都沒看清!」

  史進大喜,抱拳深深一揖:「二位恩情,容後圖報!」魯智深也愣了一愣,隨即咧嘴笑道:「兩個鳥官,倒還有幾分人味!」

  林沖強撐著走上前,向丘岳、周昂抱拳道:「二位兄長高義,林沖銘記在心。日後若有牽連,林沖一人承擔,絕不連累二位。」

  丘岳擺擺手,低聲道:「快走吧。遲則生變。」

  史進不再多言,扶起林沖,又一把揪住陸謙的後領:「這廝也得帶走——若留著他胡言亂語,日後還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煩。」魯智深一腳踢開院門,眾潑皮簇擁著林沖,如潮水般退入夜色之中。

  待他們身影消失,丘岳望著破敗的院牆,長嘆一聲:「周兄弟,此事非同小可,咱們先去……太尉府請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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