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行途逢故 荒山野寺遇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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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出門,史進並未直奔東京,而是提前在大名府到東京這條路上踩點,實則正是盯上了那赫赫有名的「生辰綱」!

  按照他前世所知,真正由楊志押送、被晁蓋等人智取的生辰綱,要等到明年——政和四年。而今年五月,梁中書同樣也會送出一批生辰綱。而這一批黃金珠寶的命運,在《水滸傳》原著中只是一筆帶過:「不到半路,盡被賊人劫了,至今無獲」。至於被誰所劫、如何被劫,書中並無交代。

  後世讀者多有揣測,認為這是梁中書賊喊捉賊,自導自演的一齣好戲。第二次被劫,梁中書勃然大怒,派出精銳手下四處尋訪,硬是抓捕了白日鼠,挖出了晁蓋等幕後主使。而第一次卻只是輕描淡寫的「無獲」掩蓋了過去,兩次反應大相庭徑,分明是其中另有隱情。

  按後世陰謀論來看,他派心腹在半路劫了自家送給岳父的壽禮,對外謊稱被劫,實則那十萬貫早已落回私囊。如此一來,他既不用年年割肉般湊出十萬貫孝敬蔡京,又能在岳父老妻面前裝出一副「某實已盡力,奈何賊人猖獗」的委屈模樣。

  「梁世傑啊梁世傑,你也算是個人才。」史進心中暗笑,「不過這一次,你這齣戲怕是唱不成了。」

  與其讓他自劫自盜,不如自己搶先下手——趕在梁中書派出的假劫匪動手之前,真真正正地把那十萬貫劫了,充作華山峪的軍資。

  只是此事必須做得極為隱秘,不能走漏半點風聲。若被梁中書發現有人截胡,必然大肆搜捕;若被綠林中其他強人得知,也會引來爭搶。所以,他必須提前勘查路線,選一個最合適的地點,設計一個最穩妥的計策。

  原著中,楊志曾親口說過這條押運路線:從大名府出發,往東京去,須經過紫金山、二龍山、傘蓋山、黃泥岡、白沙塢、野雲渡、赤松林。這幾處都是強人出沒的去處,也是伏擊的最佳地點。

  但是問題來了——

  按歷史考證,二龍山屬青州管轄,青州在濟州的東北,離大名府(河北邯鄲)到東京(河南開封)的路線相距足有千里之遙。任憑楊志再怎麼路盲,也不可能繞這麼大一個圈子,跑得如此之遠。

  唯一的原因,只能是這條路上還有另一個二龍山。

  正因如此,史進決定趁著這次去東京參與主線劇情的機會,沿著這條路線走一遭,親眼確認這些地方的所在以及地形,判斷梁中書的假劫匪最有可能在哪裡動手,然後搶在他們之前下手。

  三人踏勘完畢,又在大名府附近盤桓了數日,將那幾處險要地形的圖畫得詳詳細細,這才心滿意足地調轉馬頭,望南而行。

  這一日,三人行至一處荒野,天色將晚,四顧不見人煙。正犯愁間,忽見遠處山坳里露出一角屋檐,隱隱有鐘聲傳來。

  「哥哥,那邊似乎有座寺廟,咱們不如去借宿一宿?」楊春指著那屋檐道。

  史進抬眼望去,只見那寺廟規模不小,卻破敗不堪,圍牆塌了半邊,山門上的朱漆早已剝落,露出暗沉沉的木頭。他心中一動,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卻又說不上來。

  三人策馬行到廟前,只見山門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瓦罐寺」三個大字,筆畫殘缺,卻依稀可辨。

  瓦罐寺!

  史進心頭一震——原來是這裡!

  他翻身下馬,正要上前叩門,忽聽廟內傳來一陣喝罵聲,緊接著「哐當」一聲,一扇破門被撞開,一個胖大和尚從裡面踉踉蹌蹌地跌了出來!

  那和尚身長八尺,腰闊十圍,面圓耳大,鼻直口方,腮邊一部絡腮鬍須,身穿皂布直裰,頸上掛著一串碩大的佛珠——不是魯智深還能是誰?

  只是此時的魯智深頗為狼狽,皂直裰上沾滿了塵土,嘴角還有一絲血跡,手中提著一根禪杖,卻是史進在五台山下為他打造的那根。

  「大哥!」史進驚呼一聲,搶步上前。

  魯智深正要與人放對,忽見外面有人來,定睛一看,竟是史進,不由又驚又喜,叫道:「大郎!你如何在這裡?」

  史進來不及細說,見廟內衝出兩個僧人。一個披著袈裟,手持戒刀,面目猙獰;一個穿著直裰,提著一把朴刀,滿臉橫肉。正是崔道成和丘小乙,見來了幫手,略略一怔,隨即又撲了上來。

  「二哥,韓兄弟,上!」史進大喝一聲,拔劍在手。

  楊春摘下大杆刀,韓伯龍掄起雙斧,咆哮著沖了上去,頓時戰作一團。

  魯智深見來了強援,精神大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提起禪杖,大吼一聲,又殺了回去。


  這一場好殺!

  崔道成和丘小乙雖然武藝不弱,但如何擋得住史進、魯智深、楊春、韓伯龍四頭大蟲?不過十合,崔道成被史進一劍刺中肩膀,慘叫一聲,轉身便跑。丘小乙稍一遲疑,被魯智深一禪杖掃中後腰,口吐鮮血,撲倒在地。

  韓伯龍趕上前,手起斧落,一斧將丘小乙的頭顱掃落,脖頸中噴出一口熱血,屍身撲地倒了。楊春追上崔道成,一刀搠翻,也結果了。

  魯智深見二人已死,這才鬆了口氣,將禪杖往地上一頓,跌坐在地,只是大口喘氣。

  「魯大哥,你沒事吧?」史進上前扶起他。

  魯智深擺擺手,苦笑道:「不妨事,只是餓了幾日,手腳發軟,被那兩個賊禿占了便宜。若不是大郎來得及時,洒家這條命怕是要交代了。」

  史進笑道:「大哥說哪裡話?你我兄弟,何必見外?」

  楊春和韓伯龍也上前見禮。魯智深聽說二人都是史進的把兄弟,先前又見了二人頗有幾分勇力,不由得贊道:「也是好漢子!」

  四人進了寺廟,只見香積廚下橫七豎八吊死幾具屍體,原來寺中幾個老和尚因見智深輸了去,怕崔道成、邱小乙來殺,已自行尋死。魯達搶入後院再看,見那個擄來的婦人也投井而死,當下嘆一口氣,道:「也是個無福的。」

  四人一連尋了八九間小屋,並無一人,魯達尋到自己的包裹,依原背在身上。及至尋到廚房,見案上魚及酒肉,便打水燒火,架起鍋來煮熟了。四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魯大哥,你不是在五台山出家麼?如何到了這裡?」史進問道。

  魯智深嘆了口氣,將自己如何醉鬧山門、如何被長老趕出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末了又道:「洒家本想去東京投奔大相國寺,不想路過這荒山野寺,見那兩個賊禿欺男霸女,氣不過,便要教訓他們。誰知肚子餓得緊,沒打得過,反被他們追殺出來。若不是遇上大郎,只怕要栽在這裡。」

  史進笑道:「那兩個賊禿死有餘辜,殺了也就殺了。只是大哥日後到了東京,須要小心些,莫要再惹是非。」

  魯智深擺手道:「洒家省得。」

  四人又用了些酒水,天色已晚,便在寺中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四人起來,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竟搜出了不少金銀財寶——原來那崔道成和丘小乙霸占寺廟多年,積攢了不少不義之財。史進粗略一算,少說也有數百兩之多。

  「這些銀子,都是搜刮百姓得來。」史進道,「咱們取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魯智深點頭稱是。

  四人將金銀分了,各自揣在懷裡。史進又命楊春和韓伯龍四下點起火頭。那瓦罐寺年久失修,火勢一起,便不可收拾。不多時,熊熊大火沖天而起,將那破敗的寺廟燒成了一片廢墟。

  四人離開瓦罐寺,結伴而行。

  行了幾日,這一日來到一處鎮子。史進見路邊有個酒肆,便道:「魯大哥,咱們進去喝兩杯,歇歇腳再走。」

  魯智深正合心意,三人進了酒肆,揀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史進叫了酒菜,四人邊吃邊聊。

  酒過三巡,魯智深忽然放下酒杯,看著史進,正色道:「洒家看你這一路行來,眉頭緊鎖,似乎有心事。大郎,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洒家?」

  史進一怔,隨即笑道:「實不相瞞,我這次出門,確有一樁大事要辦。等時機到了,還要打算請大哥相助。」

  魯智深只道:「既是大郎有事,洒家也不多問。只是若有用得著洒家的地方,只管開口。刀山火海,洒家絕不皺一下眉頭!」

  史進端起酒碗,與魯智深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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