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拆解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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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燕市面上的假貨確實很多。正因為假貨多,所以造假的手藝也在進步。」

  「今天這批血燕,造假的技術是我見過最高明的一批。」

  陳遠航聲音不大,但整個客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晚上來這,是幫宋庭芳把關的,一旦宋庭芳丟了面子,自己好不容易打開的這條高端渠道,沒開始就要堵上一半。

  一旦自己揭穿血燕的騙局,林樂辭肯定沒面子

  剛才她對宋庭芳說的話,可以看得出來,兩個人可不會是什麼閨蜜,別看一個圈子的,百分百屬於那種見了面和和氣氣,有機會得放軟釘子那種。

  自己用不著太理會林樂辭的感受,省下了二十萬而且避免日後事發淪為笑柄,得和自己說聲謝謝才行的。

  唯一得罪的只有鄺飛。

  鄺飛?

  身為賣家而且是賣假貨的賣家!

  得了便宜還賣乖,借著林樂辭的話踩自己一腳。

  自己更加沒什麼客氣的了!

  這筆帳,不用算都知道應該要怎麼幹。

  「這批燕窩不是那種一眼假的劣質染色貨,不是用紅茶水泡出來的、更加不是用普通食用色素刷上去的。」

  「用的是進口礦物染料,經過反覆調試色溫之後才下色,染出來的紅色跟天然血燕的氧化色幾乎完全一致。」

  「更絕的是,染色的部位只停留在表面極薄的一層,不切開、不用高倍放大鏡,光憑肉眼和手感,根本發現不了。」

  「在座的各位剛才都上手驗過,沒有人能當場肯定它是假的,因為它的破綻藏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陳遠航不再客氣。

  林樂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沒有接話。

  「胡說八道!」

  鄺飛急眼,大聲怒喝,剛剛自己不過是借著林樂辭的勢說了幾句,怎麼這一轉眼一棒了打自己的腦門上。

  陳遠航沒理會怒火衝天的鄺飛。

  「染色的破綻藏得再深,但假的就是假的。」

  「截面色階。天然血燕切開後,截面顏色從深紅到米白是慢慢過渡的。」

  「染色血燕的截面,外層血紅和內層純白之間只有一條分界線,像刀切的一樣。」

  「這是因為染料只能滲進表面一層,再滲不進去。」

  陳遠航錦盒裡揀出最小的一盞燕窩,舉到燈光下,輕輕一掰,燕窩斷成兩截。截面暴露在燈光下,外層確實是一圈的血紅,內層是乾淨的白色,兩種顏色間有一道極其清晰的界線。

  「天然血燕的顏色從外到內至少有五到七個色階的漸變過渡,從深紅到淺紅到淡粉到米白,每一層之間的過渡都是模糊的、交融的。」

  「大家仔細看一下,這片燕窩的斷面,外層血紅和內層純白間幾乎只有一個色階的過渡,像刀切一樣整齊。」

  「天然氧化過程不可能產生這種斷層,只有人工染色才會出現。」

  陳遠航指著手裡掰斷的燕窩。

  孟戎、付遠、鍾九、許敬棠和林樂辭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個截面上,這東西,整個的時候確實看不出來,但掰開來,一下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鄺飛臉白了一下,一股無力感涌了上來,萬分後悔自己剛才的多嘴懟了陳遠航幾句,要不,說不定沒現在這事情。

  「大家看到這一條極細微的裂縫麼?」

  「沿著這條裂縫向下,可以看得出來,顏色是樹枝狀的,化學染料是順著裂縫滲進去的,越往深處越細,最後停止在一個清晰的邊界上。」

  「真正的血燕,天然色素的分布是均勻的彌散狀,沒有這種樹枝狀的滲透路徑。」

  「對了!」

  「如果拿去實驗室化驗,你們會發現,這個顏色,是無機礦物染料,沒有任何螢光反應。」

  「相反,天然血燕的紅色來自有機色素,光照下會呈現出極細微的暖色螢光。」

  陳遠航拿手裡的燕窩,輕輕放在桌子上。

  許敬棠早迫不及待,立馬拿起來,掏出口袋裡的放大鏡。

  「沒錯!」

  「沒有任何色階的變化。」


  「滲透確實是樹枝狀的!」

  許敬棠看了足足五分鐘,確認了好幾次,才開口,剛才沒有掰開,放大鏡看不到這些,現在可是清清楚楚甚至用不著放大鏡都能看得出來。

  許敬棠放下手裡的放大鏡,看了一下陳遠航,心裡非常震驚,不是吹牛,自己過手不知道多少燕窩,血燕都不在少數,自己或者包括鍾九、付遠等人,沒有一個不是行家,拿著放大鏡看了那麼久都沒發現的問題,陳遠航這是怎麼在沒有掰開就能分得出來真假。

  孟戎、付遠、鍾九和林樂辭全過手看了一遍,陳遠航說得沒有錯,確實是染的色。

  「真正的血燕,泡在水裡是不會褪色的。這片燕窩,拿溫水泡兩分鐘,水就會變紅,因為染料遇水就溶。」

  「鄺老闆。需要我當場泡一下嗎?」

  陳遠航看了看站旁邊的鄺飛。

  鄺飛臉色煞白,臉上強撐的從容終於掛不住,不敢接話,他知道,一旦溫水端上來,這盒燕窩的最後一塊遮羞布就會被徹底撕掉。

  鄺飛沉默了好一會,掏出剛剛收下來還沒有來得及捂熱的支票,遞迴給林樂辭,收起了錦盒,灰溜溜地走了。

  「所以說,看貨這種事,還是帶個懂行的人比較省心。」

  宋庭芳語氣平淡,一邊說一邊看了看林樂辭。

  陳遠航心中暗笑,林樂辭剛剛懟了宋庭芳一句,宋庭芳不放過,抓住機會,回懟了一句。

  林樂辭有一點鬱悶,這是現世報來得快,但沒有辦法,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陳遠航,想要說什麼,但沒開口,快步離開。

  「我在這個圈子裡看了幾十年貨,今晚算是開了眼界。」

  「從截面色階、紋理殘留到滲透路徑,條理分明、有憑有據,讓人心服口服。」

  「不知道您怎麼稱呼?」

  許敬棠看著陳遠航,自己做的是高端食材進出口貿易,海味乾貨比如說燕窩、海參和魚翅這些的鑑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陳遠航這樣的高手,必須得要認識一下,日後少不了打交道。

  「這是一德路誠興行的陳老闆吧?上次鬼船拍賣就是他拿下的,幾十片金錢鰵,從別人都不要的垃圾貨里翻出來的。」

  「今天又把一批連老行家都打眼的假血燕當眾拆穿,這可是真正的眼力。」

  「陳老闆確實是厲害!」

  鍾九腦子裡猛地靈光一閃,想起了不久前自己看到的《粵州日報》上的一遍報導配的照片,一下認出陳遠航。

  「各位前輩。」

  「我確實就是陳遠航,一德路開了間小鋪子,混口飯吃。」

  「今天晚上是跟著宋小姐來長長見識的。」

  「剛才獻醜了。」

  陳遠航謙虛但不卑不亢,前世眼前的這些人自己一個都高攀不起,但這一世,自己不會輸任何人。

  陳遠航和鍾九等人,交換了名牌片電話號碼,約好了有空大家一起吃飯。

  一德路。

  夜深人靜。

  一輛皇冠慢慢停在誠興行門口。

  陳遠航推開車門,下了車,輕輕關上,看著皇冠拐了個彎,消失在夜色中,轉身腳步輕快地走進誠興行,今天晚上血燕的事情,一定會傳出去,不一定會傳到一德路,但一定會在鍾九特別是宋庭芳的老西關圈子裡傳出去。

  今天這個機會,自己抓住了,宋庭芳背後那個本地高端客戶的圈子,從今天起,已經向自己敞開了一條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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