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下一個乾貨:蚝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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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遠航沒理會別家鋪子學自己的乾貨說明書這事情,這些人沒有「秋毫之末」,學的只能是皮毛,骨子裡的東西學不來。

  陳遠航這幾天一直在琢磨要賣的下一個乾貨,做生意,不進則退,鋪子裡的東西不能一直是老三樣。

  陳遠航盯上了蚝豉,這是用生蚝晾曬出來的乾貨,這是粵省人的餐桌上一年四季都少不了東西,煲湯、燜飯、扣蚝豉,哪樣都離不開它,特別是逢年過節,餐桌上都得有,這是蚝豉有「好事」的諧音,和髮菜一起煮的話,就是「髮菜蚝豉」,意思是「發財好事」。

  正是因為這樣,粵州人對蚝豉的產地極為挑剔,公認最好的蚝豉出自南海區的幾個傳統蚝田,曬出來的蚝豉色澤金黃、蚝肚飽滿、香氣濃郁,行內人叫它「南海金蚝」。

  「這玩意不好弄啊!」

  陳遠航皺起眉頭。每年冬至前後,幾個蚝田的漁民開始曬蚝豉,一德路的鋪子老闆們都得排著隊去收,自己沒這個路子,想要拿到貨太難。

  陳遠航琢磨了好一會,沒什麼太好辦法,只能去碼頭看看有沒有貨。

  陳遠航吩咐王峰看店鋪,自己出門趕去碼頭,一看劉鐵正在月台上核對到貨清單,馬上走了過去。

  「蚝豉?」

  「有!」

  「從台山那邊拉過來的,品相還行。統貨十八塊一斤,你要是感興趣想拿多少拿多少。」

  劉鐵指了一下角落裡幾袋剛到不久的貨。

  陳遠航打開編織袋口,抓了一把蚝豉放在掌心裡。

  蚝豉的個頭中等,肚囊還算飽滿,色澤偏黃褐,表面乾燥度勉強達標,「秋毫之末」掃了一下,蚝肉纖維緊緻度一般,鮮味物質的濃度只能算統貨里的中等水平,有一些帶著極細微的沙粒殘留,這是加工時沒洗乾淨下鍋煮了。

  陳遠航搖了搖頭。

  這種貨在普通酒樓能用,但放在誠興行,不夠。

  陳遠航蚝豉放回袋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直接說這批貨暫時不要。

  劉鐵不意外,陳遠航來碼頭挑貨,十次有八次是空手回去的,不是碼頭沒好貨,是標準和別人不在一個量級上。

  陳遠航貨運站回來,天色已經擦黑。一德路的鋪子陸續亮起了燈,騎樓底下堆著的乾貨正在往鋪子裡收。

  陳遠航遠遠看見坤記門口停著好幾輛板車,幾個搬運工正一簍一簍地往裡扛貨,有幾隻竹簍的簍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蚝豉,個個肚囊飽滿,色澤金黃,昏黃的路燈下泛著一層溫潤的油光。

  南海金蚝!

  陳遠航一下認出來,緊接著想起坤記一開始靠的是南海蚝田的壟斷在一德路站穩了腳跟,梁坤每年冬至前後把最好的那批金蚝攥在手裡,別的鋪子只能從他手裡拿二手貨。

  但現在?

  現在離冬至還有一個多月,這批貨是哪來的?

  陳遠航掃了一眼那些竹簍的數量,少說有百來簍,這可不少。

  陳遠航仔細看了一下,目光落在蚝豉表面的鹽霜上,立馬明白梁坤在壓著蚝民提前出貨,用的是鹽乾的辦法晾曬,增重快、工序短,囤庫存。

  這麼做成本低、利潤高,但鹽干蚝豉的鮮味和保存期都遠不如淡干。

  梁坤為了多賺那幾成鹽的重量,直接是把南海金蚝的招牌往鹽堆里摁。

  陳遠航前世隱約聽說過這件事,但沒有親眼見過這批貨。

  陳遠航沒有走太近,離著不遠,站騎樓的陰影里,看著梁坤站在坤記門口指揮夥計搬貨。

  梁坤在一德路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乾貝、魷魚、蝦米這些品類都碰過,但真正讓他站穩腳跟的就是南海蚝豉。靠著這個壟斷地位,坤記的蚝豉生意每年能給梁坤貢獻一大半的利潤。

  陳遠航早聽說過南海金蚝是坤記的命根子,但一直沒有太直觀的感受,此刻看著那些竹簍一簍一簍地往坤記倉庫里搬,才真正意識到這句話的分量。

  陳遠航抬腳剛想回店鋪,猛地一下聽見梁坤正在鋪子門口和兩個相熟的二道販子聊天,自己站在陰影里,估計是沒有注意到,梁坤說話聲音不小,聽得清清楚楚。

  「所以說啊,買海參不能光看品相。」

  「品相好有什麼用?拿回去泡了三天還是硬的,那不是貨有問題是什麼?」


  「我梁坤賣的海參雖然品相不如陳遠航,但客人買回去怎麼做都好吃。」

  「做生意嘛,實在最重要。」

  梁坤一邊抽著煙一邊說話。

  身邊的幾個二道販子,沒多說什麼,只是陪著笑了幾下。這個事情整個一德路都傳遍了,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梁坤和陳遠航有怨又或者店鋪挨著,有生意上的競爭,說這樣的話是梁坤的事情,自己幾個人和陳遠航遠沒仇近沒怨,說不定日後有一起做生意的時候,犯不著為了捧梁坤的臭腳跟著說陳遠航的壞話。

  陳遠航臉沉了下來。

  海參的事情早解決,不是自己的問題,是買家泡發不對,自己當眾演示了一次,買家回去試了沒有問題,現在成了店裡的回頭客,不時會來買乾貨。

  一德路的人都知道這個事。

  自己借著這個事情,推出乾貨說明書,整個一德路的店鋪包括梁坤他自己都在學著這麼幹,沾了自己的光。

  梁坤不僅僅當天在看熱鬧的人群里胡說八道,這麼長時間過去,背地裡還是拿這事情來詆毀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這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

  梁坤靠南海金蚝撐起坤記一大半的利潤?

  那好!

  從南海金蚝開始!

  陳遠航慢悠悠經過梁坤面前走進誠興行。

  梁坤嚇了一跳,一直說個不停的嘴一下閉上。

  這小子什麼時候在那的!?

  怎麼沒注意到!

  剛才自己說話的聲音是不是太大了?

  這是不是聽到了?

  幾個二道販子我看看我看看你,心裡暗自慶幸剛才沒開口,要不,陳遠航鐵定聽見,此地不宜久留。

  一德路這做生意,大家都是同行,免不了競爭,各種各樣的手段盡出正常,但面子上都是客客氣氣甚至一起吃飯,當著面說這樣的話,那可是往死里得罪人的。

  幾個二道販子隨意扯了幾句閒話,找了個有事情要忙的藉口離開了。

  梁坤有點後悔,陳遠航剛才掃了自己一眼,刀子一樣,這事情恐怕不會善了。

  「麼的!」

  「不就是一毛頭小伙子麼!」

  「老子在這一行在一德路打滾了快要二十年,有什麼招數放馬過來!」

  梁坤咬了下牙,狠狠的撂了下了話,招呼了一下搬運工趕緊幹活,轉身走進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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