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者相見不相識
赤縣九州，穗城。
晨輝率先為近六百米的電視塔尖鍍上一道金邊，順著樓宇夾縫緩緩淌入城區，最終漫進城中村密密麻麻、高低錯落的低矮民居。
天光自高空緩緩垂落，掠過屋頂陳舊的太陽能熱水器，撫過牆身鏽跡斑駁的空調外機，最後順著窗簾縫隙滲入昏暗小屋，靜靜落在一張年輕的臉上。
江洋是被巷弄里潮水般的市井喧囂，硬生生拽離夢境的。
隔壁傳來女孩壓抑的哭聲，夾雜器物摔落的悶響；樓道口的少年蹲在台階上抽菸，打火機咔嗒脆響接連十餘次，始終沒能引燃火苗；樓下腸粉店的刮板蹭過滾燙鐵板，滋滋長鳴不絕於耳；街口炸油條的油鍋咕嘟翻滾，滾油不住冒泡蒸騰；馬路上，三輪車機械的倒車提示循環往復，單調刺耳，在街巷裡久久迴蕩。
馬路對面，修空調的老師傅坐在小馬紮上，指尖敲打零件，叮叮噹噹的脆響連綿不絕。一陣穿堂風掠過，吹歪了腳邊那塊寫著「專業拆裝加氟」的紙牌，他隨手撿來磚壓住邊角，又從保溫袋裡取出韭菜盒子，低頭狼吞虎咽起來。
三月嶺南，濕寒侵骨。密閉狹小的出租屋裡，涼意反倒比屋外更沉幾分。
江洋套上領口起球的舊衛衣，趿著拖鞋走到書桌前，點亮筆記本電腦。編輯的消息靜靜躺在對話框，只有冰冷簡短五個字：江老師，提綱。
他凝望著屏幕沉默三秒，終究默默關掉對話框。空白文檔頂端，光標孤零零地不停閃爍，空曠而刺眼。
這已經是他卡文的第八天。
桌角堆疊著幾本厚重典籍：《時空結構導論》《因果律與時間閉合曲線》《熱力學與負熵流》，旁側壓著翻得卷邊老舊的《阿含經》與半冊《道德經》，最底層還墊著一本封面被咖啡漬浸得斑駁模糊的《神學大全》。
攤開的筆記本上，留著他工整的字跡：倘若主角穿越回溯時光，需要付出何種代價？質能守恆該如何自洽？字跡旁，一筆重重圈出，鎖住一個碩大的問號。
入行寫網文已有三年，編輯總勸他，寫的是通俗爽文，不必較真寫成晦澀枯燥的物理論文。可骨子裡那份執拗早已根深蒂固，怎麼也改不掉。屏幕上字句反覆敲下，又逐一刪去，落筆終究空空如也。他只得靠著椅背，凝望天花板龜裂交錯的紋路，怔怔出神。
江洋沖了一杯溫熱的速溶咖啡，端著走到窗邊，正要伸手拉攏窗簾。樓下的空調師傅恰好啃完韭菜盒子，抽出紙巾，隨手擦著。
就在這一瞬，一道陌生的聲音毫無徵兆，憑空撞入他的腦海。
「一上午就兩單，下午還沒著落。」
濃重的河南鄉音，像是旁人低聲自語，清晰得近在耳畔，分毫不差。
「娃兒下個月補習班要交錢，婆娘也總念叨冰箱也該換了，去年就說起，一直拖到現在……」
江洋手中的咖啡杯猛地一晃，險些脫手滑落。
街巷喧囂依舊如常，樓下師傅低頭看著手機，唇角分毫未動，可心底的煩悶與生計愁緒，卻毫無阻隔地徑直侵入他的意識深處。
江洋定了定神，將咖啡杯輕放在桌沿。他試著收斂心神，如同擰動一台老舊收音機的調頻旋鈕。細碎的電流雜音褪去之後，那道心底的私語愈發清晰。
「下午能接個櫃機就好了，櫃機加氟，比掛機多掙八十塊。」
這一次，入耳的不只是言語。他竟莫名共情到那人胸口積壓的萬般心事：房貸重壓、子女學費、老舊家電，一樁樁俗世瑣事鬱結心頭，沉悶壓抑，揮之不去。
江洋寫過三年網文，穿越、重生、系統、隨身老爺爺的橋段，他信手就能編。可聽見別人的心聲，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聽見心聲」，這算不算天降超能力？還有，那個帶著河南口音和韭菜盒子味兒的聲音，這算是偷聽嗎?
他深吸一口氣，再度收束心神。周遭市井喧囂緩緩退潮，隔壁的哭聲悄然沉寂，樓道里斷續的打火機脆響，也歸於一片死寂。
轉瞬之間，江洋的意識驟然墜入無邊幽暗，踏入了一個他從未臆想過的玄異天地。
那是一枚渾圓浩瀚、堪比整片宇宙的太古巨蛋，蛋內充盈著氤氳流轉的蛋液光流，茫茫蕩蕩，無邊無垠。
巨蛋正中央，一尊形體莫測的雛鳥靜靜蟄伏，通體沉寂漠然，仿佛自亘古紀元伊始，便沉眠在蛋殼本源的最深處。
而在蛋液疆域遼闊的邊角之地，一株頂天立地的世界樹卓然挺立，枝幹直凌霄漢，周身神輝漫天垂落。
樹巔懸一輪赤日，蛋液化作縹緲雲海，翻湧奔騰，萬千光影氤氳流轉。參天巨干拔地萬仞，體表古老道紋隱隱遊走，枝繁葉茂，每一寸枝葉皆能自成一方乾坤。十條太古古根虬結盤繞，深深扎入蛋液光流的淵底，萬古紮根，穩如天地。
江洋凝望這幅恢弘異象，心底驀然浮起《阿含經》中的佛言：由攝藏諸法，一切種子識，故名阿賴耶，勝者我開示。
眼前景象撞入心神，江洋大腦驟然一片空白，一股莫名的酸澀湧上眼眶。蟄伏靈魂深處、跨越億萬年歲月的熟悉感，瞬間蔓延全身。
就在這時，巍峨磅礴的世界樹驟然引動天地洪波，浩蕩光流翻湧席捲，瞬間裹住江洋的意識，將他捲入一場玄奧莫測的異世幻夢。
此刻，江洋心底毫無來由地閃過一個念頭——這不是當初開始的開始。
屬於江洋那二十餘年灰暗平庸的凡俗人生，恰似一扇被萬古塵埃塵封的厚重石門，宿命齒輪緩緩咬合，沉悶轟鳴自時光深處響起，在這一刻，巨門向兩側緩緩敞開，轟然洞開。
他忽然恍然察覺，自己困在凡俗凡塵里的渺小靈魂，終於觸碰到了另一個世界的邊界。
那些深埋平庸歲月下的孤獨、不甘，還有少年人藏在心底的隱秘妄想，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奇幻宿命里，被輕輕叩醒。
……
幕後的那位主神還在未來，卻終究會把手指伸回到過去。
——夢世界，西遊記篇，猴王出世·拜師學道篇，開始。
晨輝率先為近六百米的電視塔尖鍍上一道金邊，順著樓宇夾縫緩緩淌入城區，最終漫進城中村密密麻麻、高低錯落的低矮民居。
天光自高空緩緩垂落，掠過屋頂陳舊的太陽能熱水器，撫過牆身鏽跡斑駁的空調外機，最後順著窗簾縫隙滲入昏暗小屋，靜靜落在一張年輕的臉上。
江洋是被巷弄里潮水般的市井喧囂，硬生生拽離夢境的。
隔壁傳來女孩壓抑的哭聲，夾雜器物摔落的悶響；樓道口的少年蹲在台階上抽菸，打火機咔嗒脆響接連十餘次，始終沒能引燃火苗；樓下腸粉店的刮板蹭過滾燙鐵板，滋滋長鳴不絕於耳；街口炸油條的油鍋咕嘟翻滾，滾油不住冒泡蒸騰；馬路上，三輪車機械的倒車提示循環往復，單調刺耳，在街巷裡久久迴蕩。
馬路對面，修空調的老師傅坐在小馬紮上，指尖敲打零件，叮叮噹噹的脆響連綿不絕。一陣穿堂風掠過，吹歪了腳邊那塊寫著「專業拆裝加氟」的紙牌，他隨手撿來磚壓住邊角，又從保溫袋裡取出韭菜盒子，低頭狼吞虎咽起來。
三月嶺南，濕寒侵骨。密閉狹小的出租屋裡，涼意反倒比屋外更沉幾分。
江洋套上領口起球的舊衛衣，趿著拖鞋走到書桌前，點亮筆記本電腦。編輯的消息靜靜躺在對話框，只有冰冷簡短五個字：江老師，提綱。
他凝望著屏幕沉默三秒，終究默默關掉對話框。空白文檔頂端，光標孤零零地不停閃爍，空曠而刺眼。
這已經是他卡文的第八天。
桌角堆疊著幾本厚重典籍：《時空結構導論》《因果律與時間閉合曲線》《熱力學與負熵流》，旁側壓著翻得卷邊老舊的《阿含經》與半冊《道德經》，最底層還墊著一本封面被咖啡漬浸得斑駁模糊的《神學大全》。
攤開的筆記本上，留著他工整的字跡：倘若主角穿越回溯時光，需要付出何種代價？質能守恆該如何自洽？字跡旁，一筆重重圈出，鎖住一個碩大的問號。
入行寫網文已有三年，編輯總勸他，寫的是通俗爽文，不必較真寫成晦澀枯燥的物理論文。可骨子裡那份執拗早已根深蒂固，怎麼也改不掉。屏幕上字句反覆敲下，又逐一刪去，落筆終究空空如也。他只得靠著椅背，凝望天花板龜裂交錯的紋路，怔怔出神。
江洋沖了一杯溫熱的速溶咖啡，端著走到窗邊，正要伸手拉攏窗簾。樓下的空調師傅恰好啃完韭菜盒子，抽出紙巾，隨手擦著。
就在這一瞬，一道陌生的聲音毫無徵兆，憑空撞入他的腦海。
「一上午就兩單，下午還沒著落。」
濃重的河南鄉音，像是旁人低聲自語，清晰得近在耳畔，分毫不差。
「娃兒下個月補習班要交錢，婆娘也總念叨冰箱也該換了，去年就說起，一直拖到現在……」
江洋手中的咖啡杯猛地一晃，險些脫手滑落。
街巷喧囂依舊如常，樓下師傅低頭看著手機，唇角分毫未動，可心底的煩悶與生計愁緒，卻毫無阻隔地徑直侵入他的意識深處。
江洋定了定神，將咖啡杯輕放在桌沿。他試著收斂心神，如同擰動一台老舊收音機的調頻旋鈕。細碎的電流雜音褪去之後，那道心底的私語愈發清晰。
「下午能接個櫃機就好了，櫃機加氟，比掛機多掙八十塊。」
這一次，入耳的不只是言語。他竟莫名共情到那人胸口積壓的萬般心事：房貸重壓、子女學費、老舊家電，一樁樁俗世瑣事鬱結心頭，沉悶壓抑，揮之不去。
江洋寫過三年網文，穿越、重生、系統、隨身老爺爺的橋段，他信手就能編。可聽見別人的心聲，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聽見心聲」，這算不算天降超能力？還有，那個帶著河南口音和韭菜盒子味兒的聲音，這算是偷聽嗎?
他深吸一口氣，再度收束心神。周遭市井喧囂緩緩退潮，隔壁的哭聲悄然沉寂，樓道里斷續的打火機脆響，也歸於一片死寂。
轉瞬之間，江洋的意識驟然墜入無邊幽暗，踏入了一個他從未臆想過的玄異天地。
那是一枚渾圓浩瀚、堪比整片宇宙的太古巨蛋，蛋內充盈著氤氳流轉的蛋液光流，茫茫蕩蕩，無邊無垠。
巨蛋正中央，一尊形體莫測的雛鳥靜靜蟄伏，通體沉寂漠然，仿佛自亘古紀元伊始，便沉眠在蛋殼本源的最深處。
而在蛋液疆域遼闊的邊角之地，一株頂天立地的世界樹卓然挺立，枝幹直凌霄漢，周身神輝漫天垂落。
樹巔懸一輪赤日，蛋液化作縹緲雲海，翻湧奔騰，萬千光影氤氳流轉。參天巨干拔地萬仞，體表古老道紋隱隱遊走，枝繁葉茂，每一寸枝葉皆能自成一方乾坤。十條太古古根虬結盤繞，深深扎入蛋液光流的淵底，萬古紮根，穩如天地。
江洋凝望這幅恢弘異象，心底驀然浮起《阿含經》中的佛言：由攝藏諸法，一切種子識，故名阿賴耶，勝者我開示。
眼前景象撞入心神，江洋大腦驟然一片空白，一股莫名的酸澀湧上眼眶。蟄伏靈魂深處、跨越億萬年歲月的熟悉感，瞬間蔓延全身。
就在這時，巍峨磅礴的世界樹驟然引動天地洪波，浩蕩光流翻湧席捲，瞬間裹住江洋的意識，將他捲入一場玄奧莫測的異世幻夢。
此刻，江洋心底毫無來由地閃過一個念頭——這不是當初開始的開始。
屬於江洋那二十餘年灰暗平庸的凡俗人生，恰似一扇被萬古塵埃塵封的厚重石門，宿命齒輪緩緩咬合，沉悶轟鳴自時光深處響起，在這一刻，巨門向兩側緩緩敞開，轟然洞開。
他忽然恍然察覺，自己困在凡俗凡塵里的渺小靈魂，終於觸碰到了另一個世界的邊界。
那些深埋平庸歲月下的孤獨、不甘，還有少年人藏在心底的隱秘妄想，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奇幻宿命里，被輕輕叩醒。
……
幕後的那位主神還在未來，卻終究會把手指伸回到過去。
——夢世界，西遊記篇，猴王出世·拜師學道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