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小友,此『抖樂』是何物?」他點開那個橙白相間的圖標,瞬間被瀑布般湧出的短視頻淹沒了。

  「那是抖音,白哥,刷著玩的,你看……」我話沒說完,就見他手指飛快上劃,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

  第一個視頻:貓貓後空翻。

  李白:「噫!此狸奴身手竟如此了得!可訓否?」

  第二個視頻:美食博主吃爆辣火雞面。

  李白:「嘶——此人面紅耳赤,涕淚橫流,可是中了毒?這麵食莫非是西域奇毒『烈焰穿腸散』?」

  第三個視頻:變裝視頻,前一秒還是居家T恤,後一秒鏡頭一轉,成了古風翩翩公子。

  李白猛地坐直身體,差點把手機扔出去:「縮地成寸?不對,是幻化之術!此人莫非是精怪?」

  「那是剪輯!剪輯!假的!演出來的!」我趕緊搶過手機,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掐訣念咒。嬴政在旁邊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雖然沒說話,但滿臉都寫著「玩物喪志」。

  李白被我奪了手機,也不惱,反而更加興奮,湊過來眼巴巴地問:「剪輯?此乃何術?竟能讓人瞬息換裝,移形換位?可否學得?」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充滿求知慾的眼睛,再看看旁邊嬴政那「你敢教他就死定了」的無聲威壓,一個頭兩個大。「這……這得用專門軟體,挺複雜的,白哥你……」

  「某不怕複雜!」李白一拍胸脯,「想當年某學劍,亦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這剪輯之術,再難能有劍法難?林小友,你教某!」

  「先除草。」嬴政冷颼颼的聲音飄過來,打斷了李白的豪情壯志,「前院東隅,雜草又生。」

  李白臉上的興奮瞬間垮掉,哀怨地看向嬴政。後者穩坐釣魚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用手指點了點窗外。

  「……喏。」李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那悲憤的模樣,活像被班主任罰打掃廁所的頑劣學生。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前院挪,嘴裡又開始嘟囔:「雜草雜草,除之不盡,春風吹又生……秦先生定是看某不順眼,變著法兒磋磨某……」

  我憋著笑,低頭假裝研究手機。嬴政重新拿起他的電子閱讀器,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零點一毫米。

  接下來的兩天,李白展現了驚人的「游擊戰」天賦。只要嬴政不注意,或者上樓午休,他就會像幽靈一樣溜回堂屋,蹭到我旁邊,用氣聲哀求:「林小友,再讓某瞧瞧那『抖樂』……」

  我被他纏得沒辦法,加上看二叔那副「就知道你不務正業」的表情有點暗爽(對不起二叔),就半推半就地教了他一些基本操作:怎麼點讚,怎麼關注,怎麼拍視頻。

  李白的「新媒體」天賦,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式覺醒了。

  他首先迷上了濾鏡。當發現自己能在手機里一會兒變成「翩翩公子」(美顏濾鏡),一會兒變成「青面獠牙」(妖怪濾鏡),一會兒又變成「大頭娃娃」(哈哈鏡效果)時,他樂得在堂屋裡手舞足蹈,差點撞翻我媽剛插的花。

  「此乃畫皮之術也!不,比畫皮更妙!」他舉著手機,對著濾鏡里那個「唇紅齒白、眼大如鈴」的自己左看右看,嘖嘖稱奇,「若得此術,何須易容?某行走江湖,豈不方便?」

  「白哥,那是假的,關掉就沒了。」我試圖把他拉回現實。

  「假的又如何?有趣便好!」李白不以為意,又開始嘗試各種特效。他發現那個「騰雲駕霧」特效時,更是激動得差點跳上桌子(被嬴政一個眼神制止),硬是拉著我在院子裡,讓他「御劍飛行」(其實是張開手臂原地轉圈加特效)拍了十幾條。

  嬴政對此的評價只有兩個字:「胡噱。」但他也沒再強行讓李白去除草,大概是覺得,與其讓這人在院子裡「御劍」發瘋,不如讓他在手機里「騰雲駕霧」,至少安靜。

  然後,李白髮現了「合拍」功能。當他看到可以和屏幕里的美人一起「起舞」(其實是跟著節奏扭兩下),和猛士一起「比武」(對著空氣揮拳)時,他徹底淪陷了。

  「妙哉!妙哉!此物竟能跨越千里,與人同游同樂!雖為幻影,亦足暢懷!」他舉著手機,在院子裡上躥下跳,一會兒跟「西域舞姬」學扭脖子(差點扭到),一會兒跟「武林高手」比劃招式(對著空氣打得虎虎生風),嘴裡還給自己配音:「看招!接某一式青龍出水!哎呀,好拳法!」

  我媽從廚房窗戶探頭看了幾次,笑呵呵地對我說:「小白這孩子,精神頭真好,活潑!比樓下那些天天抱著手機不動的年輕人強!」


  我:「……」媽,他現在也抱著手機不動,只是身體在動而已。

  嬴政通常只是冷眼旁觀,偶爾在李白試圖拉他「合拍」一段「君臣奏對」(李白自己想的劇本)時,用毫無波瀾的語氣拒絕:「朕沒空。」然後繼續看他的秦簡。李白也不氣餒,轉頭就去找我家那隻大橘貓「合拍」,試圖演繹一段「太白戲貓」,被大橘無情地撓了一爪子。

  事情的高潮,發生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嬴政在樓上小憩,我媽出門買菜,我在廚房研究新學的紅燒肉做法(在二叔無形的「伙食標準」壓力下)。李白則占據了堂屋最亮堂的角落,對著手機搔首弄姿——哦不,是研究「古風變裝」視頻。

  他看了一個又一個,從素衣書生到錦衣公子,從江湖俠客到宮廷貴胄,眼中異彩連連。「原來後世之人,亦好此道!」他喃喃自語,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某也有一件『仙衣』!」

  我正給肉焯水,聞言心裡咯噔一下:「仙衣?什麼仙衣?」

  「便是某來時那身白袍啊!」李白說著,噔噔噔跑上樓,不多時,抱著他那身皺巴巴、沾了泥點、還散發著淡淡霉味(之前塞在柜子角落)的白色古裝跑了下來。

  「白哥,你要幹嘛?」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變裝!」李白理直氣壯,眼睛放光,「林小友,快幫某拍一個!便如視頻中那般,鏡頭一轉,便換了衣裳,定能引來……引來……」他卡殼了,大概不知道「點讚」和「粉絲」怎麼說,「定能引來眾人驚嘆!」

  我看著他手裡那件堪比抹布的「仙衣」,再看看他興奮的臉,實在不忍心打擊他。「白哥,你這衣服……得先洗洗吧?而且,這變裝得有前後對比,你現在這身……」我指了指他身上那件印著「XX飼料養殖能手」的藍色老頭衫和寬鬆大褲衩。

  「對比?」李白低頭看看自己,恍然大悟,「對對對!前倨後恭……不對,是前陋後華!某懂了!」

  他立刻行動起來。先是把手機用一本厚厚的《辭海》支在茶几上,調整角度,讓鏡頭能拍到他上半身。然後,他脫掉老頭衫(裡面居然還穿著件破了個洞的白色汗衫),把那件酸菜罈子味混合霉味的白袍草草套在外面。袍子皺得厲害,下擺還沾著泥,頭髮也亂糟糟的,但李白自我感覺極其良好。

  「林小友,快!快幫某點那個……那個紅圈!」他指揮我。

  我認命地過去,幫他把手機調成錄製模式。「白哥,你準備好啊,我一點就開始錄了。」

  「準備好了!」李白深吸一口氣,瞬間切換表情,從剛才的興奮猴急,變成了一種……故作滄桑、眼神憂鬱、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的姿態,還用一種低沉而縹緲的語調緩緩開口(模仿他看過的某個視頻):「曾幾何時,吾亦是鮮衣怒馬,縱情詩酒……」

  我差點沒憋住笑。這都什麼跟什麼?

  「……然,世事浮沉,歲月倥傯,終是……洗淨鉛華,歸於平淡。」他繼續念著不知從哪兒學來的酸詞,眼神放空,仿佛看透了紅塵。然後,他猛地一轉身,背對鏡頭,手忙腳亂地去扯身上的白袍,試圖在一秒鐘內完成「老頭衫變古裝」的壯舉。

  過程堪稱災難。袍子的系帶纏住了他的胳膊,他用力一扯,「刺啦」一聲,腋下開了線。他不管不顧,總算把皺巴巴的白袍勉強套在老頭衫外面(是的,他沒脫汗衫,直接把袍子罩上了),然後猛地轉回身,對著鏡頭,努力擠出一個「飄逸出塵」的笑容,還甩了甩他那頭用筷子勉強固定的亂發。

  「而今,鉛華洗盡,真我……猶在!」他張開手臂,做了一個自認為很瀟灑的姿勢。

  「噗——」我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鏡頭裡,李白頭髮上那根筷子隨著他甩頭的動作,「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飄逸」變成了「糟糕」,手忙腳亂想去撿,又想起還在拍攝,動作僵在半空,配上那身皺巴巴、罩在老頭衫外面、還破了腋下的白袍,以及光著一隻腳(他嫌拖鞋礙事踢掉了)踩在地上的造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