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何為武運昌隆,他在第八重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還逸的身穿,是脫了衣服全身掃描的那種還原度。

  倒不是因為他是變態,而是由於2036年的掃描技術存在一定的技術缺陷。

  如果只掃部分軀體,遊戲內置的AI無法獲知準確的身體數據,不能以內置的人類成長計算公式逆推出十三歲的白還逸該是什麼模樣。

  ——白還逸判斷,與夏仟差不多的年紀,更好接近她。

  事實上,得益於這個小心機,他和公主殿下在認識的前幾年確實互動頻繁。

  豆蔻年華本就是女孩子一輩子中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紀,加上與白還逸擁有相似的悽慘身世,聊不完的共同話題,少年少女之間的距離自然飛快拉近。

  至於白還逸能被前女友忽悠著當賽博鴨的建模在這過程中起了幾分效用,就不得而知了。

  ...

  可這種高強度的互動在周慕到來之後,戛然而止。

  周慕是夏仟母親的么妹,只比夏仟年長八歲。

  在叛亂發生之際,她正在滇南之地修養身體。

  周慕年輕時發了一場高燒,腰部以下癱瘓不說,人也落得長不大的毛病,外表永遠地停留在少女時的模樣。每至冬季,腿部常生凍瘡,痛癢難忍。落雪之前,她會啟程去南方避寒。

  而那場叛亂,就在元祚之日。

  她倖免於難,等收攏南方的夏朝餘部,與夏仟匯合,已經是叛亂發生後的第三年了。

  那時候,夏仟這頭的義軍統制們仗著公主殿下年歲不大,常常自行其是,夏仟手中的權力被逐漸架空,要不是白還逸在軍中大放異彩,與她遙相呼應,情況還要更差。

  可這一切在周慕到來之後便發生了變化。

  周慕是白還逸之前在小說里常常看到的那種慧極必傷的人。

  她涉獵廣博,擅經緯縱橫之術,通曉兵家虛實奇正,甚至天文地理方面也是有問必答。

  匯合後,瞅著夏仟的局面,周慕很淡定,給足了夏仟這頭義軍充足的尊重,常常誠懇地在軍略方面給夏仟這邊的義軍話事人們提供一些整軍建議,還推動兩軍聯誼,加深來往。

  等兩邊的兄弟們都混熟了。

  就一起與大虞軍打了幾場仗。

  這打著打著,夏仟這頭的義軍軍士們是越打越少,而周慕那邊義軍規模卻逐漸壯大。

  幾個月後,等夏仟反應過來時,那些熟悉的統制面孔,已經全部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包括白還逸。

  前者們都死在了戰事中,而後者則是被周慕調去作她的親兵統制。

  別小看這親兵統制,周慕手下這親兵不過兩千人,卻是她那頭義軍中裝備最精良,戰力最猛的精銳。

  白還逸這個空降過去的哪裡能服眾?

  他還記得這個時間點的遊戲劇情,上一場戰鬥才剛結束,下一場又開了,全是同僚之間的軍中對擂,好傢夥,技能按到手疼,遊戲時間過去了足足一個月才把這些異世界黑皮體育生們給踹服帖了。

  然後便是行軍,戰事,擴軍。往復循環。

  等白還逸回到義軍駐紮的明州大本營,已經是一年後,夏仟就跟今天似的,硬邦邦地杵在周慕的輪椅旁歡迎他,模樣看起來成熟了不少,也不偷偷對他笑了。

  這讓當時電腦屏幕前的白還逸頗覺遺憾。

  不過他倒是對周慕沒有任何怨言,這夏仟小姨媽他是佩服的很。

  她算無遺策,匯合後敗仗的次數是屈指可數,而且最重要的是,周慕沒什麼武藝,戰事繁重時正值寒冬,她身患頑疾,還能隨軍以身作則督軍。

  在白還逸的記憶中,那段劇情周慕由於身體的緣故吃了不少苦頭,面上總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

  等春暖花開時,勝局已定,周慕才先行離開軍營,回到後方。這樣一來,加上踹體育生的操練時間,周慕和白還逸相處了整整一年。

  在那之後,周慕與夏仟形影不離,白還逸過了一段無聊的遊戲時光,每天除了整軍還是整軍,忙著揍體育生,難與夏仟見上幾面。

  在周慕的操持下,義軍與大虞迎來了一段為期一年半的和談、拉扯、虛與委蛇,獲得了寶貴的發育時間。

  等戰事再起,白還逸便正式帶著已是萬人的周慕親軍,在周慕的安排下,自成一軍。


  在這之後,因為同為戰事的將領,才又與夏仟來往稍稍密切了起來。

  所以,造反義軍能成事,跟夏仟和白還逸這倆都會夏家沸血術的王牌打手有關係,但不多。

  全仰仗夏仟親愛的小姨媽運籌帷幄。

  而私下裡,白還逸一直稱呼周慕這位奇女子為...

  「周先生。」

  月白很冷,

  周慕的唇色淺淡。

  她聽見白還逸的聲音,輕輕點頭以示回應,手來回摸著膝蓋上的皮裘,也不抬頭看他們,也不作聲。

  夏仟見狀站不住了:

  「姨母...您怎麼來了?」

  周慕瞅了眼她:「...圍剿藏身於太監宿舍中的餘孽時,軍士疏忽,漏了一條魚兒。好像是往這邊來了。」又抬頭看著兩人身後的閣樓,視線落在兩人剛才『幽會』的圍欄旁:

  「我路過時聽見你大呼小叫的,所以才來看看。」

  說來奇妙,周慕的身體停滯發育,音色也是溫吞軟糯的少女嗓子,可語態卻持穩,不緊不慢,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

  而夏仟音色是清冷的御姐音,身材成熟傲人,可每每與白還逸說話時,都秉著一副軟糯溫吞的少女語態。

  姨甥兩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聽了這話,夏仟本還緊繃作一本正經神態的表情瞬間破功,整個臉飛速變紅,然後轉紫。

  隨後,惡狠狠剜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白還逸。

  白還逸:?

  他腦子裡還在回想著周慕的生平事跡,略帶疑惑地看了眼夏仟。

  夏仟瞅著他這模樣,好像是認輸了,垂頭使勁兒盯著鞋面,沉默了兩息,才結結巴巴回道:

  「我...剛才好像看到那漏網的賊人了...所以才高聲出言喝止...對,就是這樣...」

  周慕點頭:「原來如此。所以,是你來,還是還逸來?」

  夏仟:?

  下一瞬,白還逸挑起了眉頭。

  他感覺左側的面頰上有輕微的刺痛感,那不是皮膚的切實痛覺,倒像是一種虛幻的神經痛。

  隨即,一個念頭玄而又玄地鑽入他的腦海

  ——自己正被人死死盯著,那種神經痛來源於對殺意的感知。

  他轉過頭,就在這時,三人所處閣樓門前五丈距離的陰翳處,晃出了匹刀光。

  一道身影鑽出陰翳,驟然掠來,那人左臂外側明顯有傷,還在滲血,卻不管不顧,刀光迅猛,將月色彈起,映在那人的臉上,滿是憤怒與癲狂!

  嗤啦!刀隨身至!

  一息,伴隨著兩次踏行於地落腳之聲,已來到了三人兩步範圍內!

  這一剎那,借著月色,白還逸竟是清晰地看見了那人滿是血絲的眼瞳與眼瞳中映著周慕纖細的脖頸。

  那是對方即將落刀的位置。

  與此同時,對方的手臂迅速膨脹,幾乎來到了成年人大腿粗細。

  念頭閃來。

  ——纏龍臂術。

  與力量屬性掛鉤的秘術,常見於虞軍中崔姓世族族人,使用時可以膨脹手臂肌肉,短暫地將力量數值翻倍。

  故而崔家人常被用作重騎兵的箭頭,在戰場上是很難搞的敵手。

  此時此刻,眼看這刀鋒距離周慕越來越近,白還逸本該焦急的,可不知為何,他心中古井無波,異常平靜。

  在這個間隙,竟然還抽空看了一眼周慕。

  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在望著他了。

  兩人對視,

  這瞬間,某段CG畫面陡然鑽入了白還逸腦海。

  ——

  某次捉對演武后,名為夏仟的少女擦著額頭的汗水,借著動作掩飾偷偷瞥向遠處坐在輪椅上的身影的視線,隨後,她努力板著個臉,雙手抱胸道:

  「血,水之質,善下而利物。今使之沸,逆其性。逆性者,暴起而難久。

  是故,迅雷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吾身非雷雨,安能久處沸騰乎?

  然應機而發,當其時也。不御天行,反御其身。此之謂...」

  ——

  『沸血。』

  砰!!!

  刀光斬碎月華!

  漏網的魚兒與白還逸擦肩而過,他投來一瞥,無聲獰笑。

  是得逞的示威。

  啪!一腳踏在地面,牛皮靴底與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裂帛之聲,捲起洶湧而來的血腥味,擰轉刀勢,迅猛地割裂空氣,向白還逸腰肋斬來!

  可還沒等揮出這一刀,他眼瞳中陡然泛起一絲茫然,好似沒站穩似的趔趄兩步,膨脹的右臂迅速萎縮,杵在白還逸身側,身形晃了晃。

  噗通一聲崴倒在地。

  咕嚕嚕,頭顱與脖頸分離,連著噴涌而出的熱血,拉出條血色綢緞,摔出好遠。

  白還逸瞳孔緊縮,望著屍體,不知在想什麼。

  而周慕和夏仟則是齊齊側眼看向他腰側的刀。

  刀柄上,摁著一隻手。

  白還逸的手。

  哐當!反射著月輝的半截斷裂殘刃墜落在地。

  另外一半,還在屍體手中握著。

  ...

  兩息的沉默,地上的血汩汩流淌,隨後姨甥二人反應各有不同。

  周慕看了會兒白還逸的手,挪開目光,又去撫摸自己腿上的皮裘了。

  而夏仟眼中綻放光彩,眼睛眯作兩輪月牙,好像有些得意,隨即在瞥見周慕的動作時,光速收斂神色。

  伴隨著她們的動作,白還逸將注視屍體的目光挪開,低頭

  ——視線中,手背皮膚赤紅,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體溫比平時灼熱了不少,與此同時,體內分明有股熱流循著一條『通道』在高速地奔涌,白還逸隨即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內息與經脈。

  然後,隨著他的呼吸平穩,沸騰般的內息平復下來,膚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正常。

  他眼色錯愕。

  太慢了...

  來人速度極快的一次偷襲,在自己腎上腺素分泌的剎那,落在眼中就像是慢動作。

  太快了...

  自己拔刀,揮斬,斷刀,保下周慕,然後翻轉刀刃,順勢一刀把那人的頭砍了。

  快得只有一聲「砰」的巨響。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刀刃已經入鞘了。

  不是技能釋放。

  在他意識到自己得殺死賊人的瞬間,手自然而然地就動了起來。

  即便穿越了,即便此前是隔著屏幕用滑鼠作拙劣的回合制戰鬥,可這千錘百鍊的身體和腦海中已經形成潛意識的戰鬥直覺無法說謊,它帶來了不需要思考便能出手制敵的神經反應與肌肉記憶。

  甚至於,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殺人,給他的震撼也只能停留在思緒層面:

  ——啊,我把他殺了。

  僅此而已。

  自己的情緒,依舊古井無波。

  周慕摸了兩把皮裘,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偏頭看向滾在一丈遠,即便死了還茫然地注視著他們的頭顱。

  她眯著眼辨認對方的臉,開口道:

  「崔家人,中品武夫。可惜了,崔家家主已經歸降,看來這是個冥頑不靈的主戰派。

  秘術上中下三品,共九重天。他的纏龍臂術內息已登上四重天之境。領千騎,用內息引導軍陣中的所有武夫,形成軍陣。可以與兩千騎衝殺,且不落下風。」

  周慕垂眼,又搖頭:「可惜了。」

  白還逸掃了一眼周慕的脖頸:「不可惜。」

  周慕頭也不抬:「油嘴滑舌。」

  白還逸嘴角一抽:「這話可真沒有道理。」

  他真砍了你你就樂意了是吧?你什麼地位,他什麼層次,你這未來女相公把自己的腦袋拴褲腰上擱這兒跟我玩愛惜人才的戲碼呢?

  現在又沒有外人,跟我演什麼二人轉呢?別鬧。

  周慕瞥了白還逸一眼,轉移了話題:「...好了。此間事了,稍後我遣人來處理屍體,我們走吧,今夜還有慶功宴,少不得你們二人。」


  夏仟和白還逸同時一愣,兩人悄悄對視。

  夏仟硬著頭皮說道:「姨母...我和還逸還想去...」

  周慕摸皮裘的動作一頓,嘆了口氣,打斷了她:「...去吧。」

  夏仟:「那個...額?什麼?」

  「...你許久沒回來,不免睹物思情,想要到處看看。還逸與你一起,我也放心。至於慶功宴,我會安排推遲至明夜。不管你們要去哪兒,三更之前,你得回府。我會等你回來再睡。」

  白還逸眨了眨眼,聽著周慕這段話,感覺有些微妙。

  夏仟懵了片刻,揣摩著周慕的言外之意,臉色變紅,轉紫。緊接著,她又使勁兒剜了眼白還逸,才行禮道:「那我們就去了...」

  「嗯。」

  夏仟逃一般的悶頭往閣樓的西側衝去,白還逸只能趕忙跟上。

  大概邁出了十幾步,白還逸又感覺自己的後脖頸傳來傳來了那種熟悉的『注視感』。

  卻與剛才的襲擊不同。

  如果說殺意會讓人產生一種虛幻的刺痛,那麼這次則像是羽毛輕輕瘙在他的後脖頸,帶來一陣迷濛的瘙癢。

  他偏頭看向身後。

  周慕的輪椅還在那兒,月輪騰挪,白還逸只能看到她腿上鋪著的火紅狐裘,上半身則隱沒在閣樓屋檐投下的陰影之內,看不真切。

  身前,屍體的血已經流到了輪椅之下,周慕也不避諱,任由血液沾染木輪。

  ...

  白還逸又看向地面的屍體。

  周慕覺得可惜也合理。

  秘術內息練到了四重天,武夫中境,領兵作戰,幾乎一人便能抵千騎。

  在這個低武世界觀中,怎麼說都算是頭部戰力了。而且,看上去還挺年輕,才二十出頭的模樣。

  白還逸轉頭,隨夏仟離去。

  ...

  他在第八重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