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北沒有等到第三天。

  當夜,月亮被雲遮住的時候,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不是白天那種慢的、穩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的腳步聲,是快的、輕的、像貓踩在瓦片上的腳步聲。

  林北睜開眼。沒有點燈。黑暗中,灰燼劍躺在桌上,暗紅色的紋路微微發亮,像一隻半睜的眼睛。腳步聲停在門外。沒有敲門。

  林北伸手握住劍柄。灰色代碼在體內開始運行——不是他主動調用的,是那段他自己長出來的代碼自己在跑。它在讀門外的那個人的代碼。金丹期,靈力渾厚,功法偏陰寒,殺意藏在呼吸里。不是衝動的殺意,是計算過的、精準的、像外科醫生下刀前的那種冷靜。

  沈夜舟來了。不是來比劍,是來殺他。

  門沒有開。一柄劍從門板中間刺了進來。不是刺向林北,是刺向他面前三尺處的地面。劍尖釘在青石磚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劍身通體雪白,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劍格上鑲著一塊血紅色的玉,和沈夜舟腰間那塊一模一樣。這不是比劍的戰書,是生死戰。

  林北沒有動。灰燼劍在他手中,暗紅色的紋路開始加速流轉,像一條被驚醒的蛇。灰色代碼在讀取那柄白色劍——材質、鍛造工藝、靈力迴路。讀到的信息只有一個:這把劍殺過人,不止一個。沈夜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門外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不是離開,是後退了三步,然後站定。他在等林北出來。

  林北站起來,握著灰燼劍,走到門前。手按在門板上,沒有推開。隔著一扇門,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月亮從雲層後面出來了,銀白色的光照在門板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同一扇門上,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中間隔著一道門縫。

  「我說過,」沈夜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很低,很平,「你不來,我就去找你。」

  林北沒有說話。

  「出來。」

  林北推開了門。月光湧進來,照在他臉上,照在他手中的灰燼劍上。沈夜舟站在三步外,白衣如雪,手中無劍——他的劍釘在林北房間的地上,但他不在意。金丹期的修士,不需要劍也能殺人。他的眼睛在月光中亮著,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深不見底的黑色,像兩口枯井。井底有東西在動——殺意。

  「你終於出來了。」沈夜舟說。

  林北看著他。「你要殺我?」

  「我要證明一件事。」

  「什麼事?」

  「灰燼劍選錯了人。」

  沈夜舟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林北的方向虛虛一握。靈力從他掌中湧出,不是試探,是殺招。他不想知道林北的底牌是什麼,他只想讓他死。

  靈力撞上林北胸口的時候,灰色代碼炸開了。

  不是林北在動,是代碼在自己運行。它讀取了沈夜舟的靈力結構,分析了功法的屬性,計算了攻擊的路徑——然後它改了。不是改了沈夜舟的靈力,是改了林北自己的身體。靈力到達的瞬間,林北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灰色的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沈夜舟的靈力撞上去之後,像水撞上了石頭,從兩邊分開了。

  沈夜舟的手頓住了。他看著林北,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波動——不是恐懼,是困惑。他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一個連築基都不是的廢土野孩子,怎麼可能擋得住他的靈力?

  「你——」他開口了。

  話沒說完,一道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夠了。」

  顧景琛從陰影中走出來。青灰色的衣袍在月光中像一尾銀色的魚。他走到沈夜舟和林北之間,背對著林北,面朝沈夜舟。他沒有出手,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堵牆。

  沈夜舟看著他,看了很久。

  「宗主,」他說,「這是我的事。」

  「太虛宗沒有『你的事』。」顧景琛的聲音很平,「他是太虛宗的弟子。」

  沈夜舟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了」的冷笑。他收回手,轉過身,朝黑暗中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三天後,藏劍閣。」他說,「你不來,我就當你死了。」

  他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顧景琛轉過身,看著林北。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金色的眼睛平靜得像兩面鏡子。


  「你剛才做了什麼?」他問。

  林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劍形烙印還在發燙,但灰色代碼已經安靜下來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是我做的。」他說,「是代碼自己運行的。」

  顧景琛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三天後,去藏劍閣。」

  林北抬起頭。「你不是說不用去嗎?」

  「不去,他會在你睡覺的時候再來。」顧景琛的聲音很平,「去了,至少是在白天,至少有人看著。」

  他轉過身,朝大殿走去。「他會殺你。但你不能死。」

  林北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握著灰燼劍,站在月光中。劍身的暗紅色紋路在緩緩流轉,和他右掌心的烙印同一個頻率。

  遠處,藏劍閣的門在月光中關著。三天後,那裡會有一場劍決。不是比劍,是生死。沈夜舟要殺他,不是因為灰燼劍選錯了人,是因為他嫉妒。嫉妒這把劍沒有選他,嫉妒一個廢土來的野孩子搶走了他等了三百年的東西。

  林北不需要證明什麼。劍選了他,就夠了。

  但他會去。不是因為他想證明什麼,是因為他不想讓這把劍蒙羞。灰燼劍在他手中,暗紅色的紋路又亮了一下。這一次不是回應,是它在說——我會幫你。

  林北轉身走回房間,關上了門。月亮從雲層後面完全出來了,銀白色的光照在太虛宗的每一個角落,照在藏劍閣緊閉的門上,照在沈夜舟遠去的背影上,照在西廂客房那扇關著的門上。

  門後,林北坐在桌前。灰燼劍放在膝上,黑傘放在左手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