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方尖碑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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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色洪流繼續向前。

  角鬥士坦克的主炮一輪輪轟開廢墟,炮彈落點處的斷牆、混沌教徒和剛剛成形的巫術符文一同崩碎。蘭德掠襲者從右側壓上,厚重履帶碾過紅字戰士破裂的藍金裝甲,車體側面的重型爆彈火力沿著坡地掃出翻滾火線。救贖者型無畏機甲邁過彈坑,重型猛攻加特林炮高速旋轉,把撲上來的奸角獸打成支離破碎的血肉;宏等離子焚化炮在另一側積蓄熾白光芒,轟向聖甲蟲隱修會終結者剛剛傳送出現的位置。

  那些千子終結者從藍紫色火焰中踏出,身形沉重得像一排會行走的墓碑。華麗頭冠在巫火里閃爍,重型武器剛剛抬起,等離子光團便砸進他們中間。熾白高溫燒穿藍金胸甲,裝甲內部沒有慘叫,只有幽藍火焰和塵埃從裂縫裡噴出。仍在前進的終結者抬起武器,地獄火爆彈在極限戰士陣列前方炸開,隨即被維克特里克斯近衛的風暴盾擋住餘波。兩名近衛緊隨卡爾加左右,風暴盾前方的能量場不斷撕裂巫火,動力劍從盾牆間隙中斬出,將沖近的奸角獸連同畸形角冠一起劈開。

  第二連的推進速度快得近乎兇狠。

  他們沒有等待敵人完全崩潰,也沒有沿著安全路線緩慢壓進。阿切蘭的命令在頻道里不斷切換,火力點、推進線、側翼補位和裝甲掩護被切成一個個短促的戰術節點。極限戰士踩著爆炸後的空隙前移,前方戰鬥兄弟壓住敵火,後方等離子焚化槍手越過斷牆補上射界;有人被巫火震退,旁邊的戰鬥兄弟立刻填入空位,爆彈槍的節奏沒有斷開半拍。

  這支連隊確實像傳聞里那樣危險。

  危險給敵人,也給自己。

  他們的突擊路線短、急、硬,幾乎每一次前壓都貼著敵方火力邊緣擦過去。可那種近乎魯莽的推進並沒有散亂。藍色裝甲之間始終保留著能夠互相補火的距離,坦克、無畏、步兵和重武器像一組組咬合的齒輪,把混沌防線一寸寸拖進帝國火力之下。

  李一就在這組齒輪里。

  他左臂頂著那面被燒黑的臨時盾,右手握著精工爆彈手槍,鏈鋸劍掛在側後方的磁鎖上。蓋倫在他左前方半個身位,盧坎守住右側,霍爾特不斷從斷牆、殘骸和裝甲車陰影間轉換射擊位置。達克斯十七號跟在隊列中央,背後機械伺服臂壓住數據線,維持推進隊列與後方標定陣地之間的通訊補償。

  一道藍火爆彈從側面飛來。

  李一抬盾硬接,巫火在盾面上炸開,半透明的藍紫火苗沿著盾緣爬行,把臨時焊線燒得發亮。他沒有離開位置,只把盾牌向右偏了半寸,替身後的達克斯擋住餘波。斷牆後方隨即撲出一隻奸角獸,彎刀高舉,口中拖著尖細的褻瀆咒聲。李一的爆彈手槍從盾側抬起,槍口幾乎貼著盾沿開火。

  精工槍機的反饋乾淨得讓人心裡發癢。

  爆彈貼著盾牌邊緣飛出,鑽進奸角獸喉部,在頸骨和胸腔之間炸開一團血霧。李一手腕隨即壓回瞄準線,槍口沒有明顯上跳,復進結構也沒有遲滯。另一隻從低處鑽向達克斯的奸角獸剛剛露出畸形膝節,爆彈便擊穿關節,把它釘翻在碎石里。盧坎的補射緊跟著落下,將那東西剩下的身體撕成血沫。

  前方廢墟深處,方尖碑的護障正在不穩定地閃爍。幽綠色幾何光路沿著黑石表面一層層亮起,又被千子術士的藍紫巫火強行纏住。幾座較小的調諧副柱分布在主方尖碑周圍,像被釘進地面的黑色骨釘。每當其中一座副柱的符文暗下去,主方尖碑外層護障便會短暫凹陷,裂隙邊緣的藍紫火光也隨之抽搐。

  頻道里接入一道帶著嚴重干擾的戰術短報。

  「裂隙錨定正在加固,敵方巫術反撲減弱。」

  達克斯十七號的機械聲緊隨其後:「數據吻合,主護障讀數下降,裂隙正在減小,敵方巫術力量減退。」

  另一條頻道短促切入。

  泰圖斯的聲音低沉而清晰:「達摩克利斯接近主節點。繼續壓制外圍火力。」

  阿切蘭立刻回應:「第二連維持火力走廊。繼續推進。」

  卡爾加沒有回頭,他在鋒線最前方開火,奧特拉瑪之拳噴吐出兩道猛烈火力,直接撕開一排紅字戰士。那些藍金空殼在他的火力下被打得支離破碎,巫術塵埃從裂開的甲冑里噴出,又被後續爆炸吞沒。維克特里克斯近衛緊貼他的兩側推進,風暴盾一抬,便把一名千子術士從遠處擲來的巫火擋成四散光屑。

  方尖碑周圍的裂隙開始劇烈扭動。

  那片藍紫色天幕像活物一樣收縮,又被某種更深處的力量重新撐開。裂隙內部,一道龐大影子緩緩抬起頭。

  李一第一眼看見它時,目鏡里的識別符文短暫失真。


  萬變魔君。

  那東西站在裂隙邊緣,身形高過廢墟里的大多數建築殘骸。鳥首狹長,角冠彎曲如燃燒的月牙,羽翼展開時像一片由藍、紫、粉色火焰織成的夜幕。它身上的羽毛沒有固定形態,每一片都在變化,有時像鱗片,有時像眼睛,有時又像正在燃燒的紙頁。無數微小符文在羽翼間遊走,互相吞噬、分裂、再重組。它手中權杖頂端懸著一枚眼形符號,那隻眼睛每轉動一次,附近的現實就會輕微摺疊,廢墟、火焰和正在衝鋒的極限戰士身影在空氣里拖出重影。

  剛才的方尖碑迴路倒卷確實影響了它。

  它的身形邊緣不斷被幽綠色黑石光路撕扯,羽翼外沿時不時缺失一塊,像被無形刀鋒削去。原本覆蓋整片高地的尖嘯也變得斷續,時而像雷鳴,時而像無數人在同一秒竊笑。可它依舊龐大,依舊恐怖。它抬起權杖,整段推進線前方的巫火便同時拔高。

  一道藍紫色閃電從權杖頂端劈落。

  它砸在第二連前方,三名極限戰士被爆炸震退,胸甲上的護甲符文同時亮紅。旁邊一台救贖者型無畏機甲抬起宏等離子焚化炮,熾白光團轟向萬變魔君,卻在接近裂隙時被一層扭曲屏障撕散,化作無數細碎光點倒飛回空中。

  伊穆拉站在裂隙前方的黑石平台上。

  他的盔甲被巫火映成病態的藍紫色,長袍邊緣被亞空間亂流向上拖拽。副柱被翻轉,護障被撕開,第二連正在推進,卡爾加正在逼近,可他的姿態仍然從容。那種從容令人厭惡,仿佛極限戰士每向前踏出一步,都不過是在替他的陰謀補上新的註腳。

  他看向不斷壓近的鈷藍色鋒線,又看向即將被撕開的裂隙。

  「他們已經看見勝利了。」

  伊穆拉的聲音從裂隙里傳來,像低語貼著每一條通訊迴路滑過。

  「很好。」

  他微微偏頭,向萬變魔君遞出一個近乎無聲的示意。

  「把他們鎖死在這一刻!」

  萬變魔君的頭顱緩慢偏轉。

  權杖頂端的眼形符號睜開了。

  藍、紫、粉三色光芒從那隻眼中流出,順著權杖倒灌到地面。光芒最初像薄霧,貼著碎石、血水、爆彈殼和斷裂裝甲向外爬行,隨後迅速膨脹成一圈詭異的衝擊波。它掃過廢墟時,碎石邊緣泛起細密的彩色光屑;它掠過紅字戰士破裂的裝甲時,幽藍塵埃懸在空中;它撞上極限戰士的推進隊列時,所有動作都被硬生生拖慢,像整片戰場被按進一層透明而粘稠的琥珀里。

  李一看見一發爆彈停在半空,尾焰凝成橙色花瓣。旁邊一名極限戰士正揮動鏈鋸劍,齒刃已經咬進紅字戰士肩甲,金屬碎片和藍色塵埃懸在兩者之間,不再繼續飛散。遠處救贖者型無畏機甲的重型猛攻加特林炮保持著旋轉姿態,炮口火焰凝成幾團橙紅色短雲。凡人士兵張著嘴,禱告和驚呼被釘在喉嚨里。血滴、彈殼、巫火、破碎的陶鋼甲片,全都停在原本應該繼續飛散的位置上。

  戰場仿佛被按下暫停鍵。

  蓋倫停在換彈動作里,空彈匣剛剛脫離爆彈槍,還懸在半空。盧坎的槍口火焰凝成一線,霍爾特射出的狙擊爆彈停在遠處一名低階術士頭顱前方。達克斯十七號背後的機械伺服臂懸在半展開的位置,幾條數據線在半空彎成僵硬弧度。

  李一的動作也被那股力量控制。

  它像凍住的水銀灌進動力甲關節,又順著黑色甲縫滲入神經。他的手指還扣著爆彈手槍握柄,盾牌舉到一半,身體卻幾乎動不了。視野邊緣開始閃爍,系統藍光像接觸不良的故障燈一樣一明一滅。

  【異常狀態:時間停滯】

  【狀態來源:亞空間巫術】

  【剩餘持續時間:00:09】

  【控制輸入受限】

  李一牙關咬緊。

  這幾行字像遊戲界面里的負面狀態欄,冷冰冰地掛在視野邊緣。它不解釋原理,只把眼前的巫術壓成一個正在流逝的負面狀態。

  九秒。

  在平時,九秒可能只是一次眨眼和一次呼吸的間隔。

  可在這個被萬變魔君按住的戰場上,九秒足夠伊穆拉逃進裂隙,也足夠卡爾加和泰圖斯小隊把他甩出整條主線。

  李一試著扣動右手食指。

  爆彈手槍的扳機紋絲不動。

  指尖像被凍進玻璃里,神經信號傳出去後,在動力甲手套里拖出一段令人發瘋的遲滯。倒計時跳到八秒時,系統藍光從視野邊緣壓過來,一條極淡的輔助線沿著手腕、肘部和肩甲亮起,像是在提示他從哪裡重新奪回控制權。


  他咬著牙,順著那條藍線發力,指尖終於壓下去一點,很慢,但能動。

  這個發現讓他心裡猛地一跳。下一秒,一個非常不合時宜的念頭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難道我也有主角待遇?

  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擴散,前方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爆響。

  卡爾加動了。

  戰團長被停滯巫術壓在原地,奧特拉瑪之拳仍保持著開火後的姿態,身前凝固著一團藍紫色巫火。可他的手臂正在一點點向前推進。那動作很慢,每一寸都像在推開整片亞空間。拳套上的符文逐個亮起,金色光芒從裝甲紋路間滲出,隨後猛然爆開。

  他一拳擊碎了面前凝固的巫火。

  停滯光幕在他周圍裂開,像玻璃被重錘砸出蛛網。卡爾加沒有回頭,沒有等待近衛,也沒有留下命令。他邁步穿過那些懸在半空的爆彈、血滴和碎石,向伊穆拉所在的裂隙衝去。維克特里克斯近衛仍被釘在原地,盾牌舉到一半,目鏡里的光卻無法跟上戰團長的速度。

  李一立刻清醒了。

  主角待遇個屁。

  大爹已經衝上去了。

  伊穆拉轉身踏入裂隙,長袍邊緣化成藍紫火星。萬變魔君的羽翼收攏,又在裂隙邊緣展開,像一扇通往亞空間深處的活體門扉。它沒有完全離開,而是拖著被黑石迴路倒卷撕扯得不斷縮小的身影,緩緩退入裂隙之後。權杖頂端的眼形符號仍盯著戰場,像在欣賞被凍結的戰爭。

  另一側,一輛被擊毀的角鬥士坦克殘骸後方忽然衝出三道藍色身影。

  泰圖斯、伽德列和凱倫從煙塵里衝出。

  他們顯然沒有被衝擊波正面釘住。坦克殘骸、黑石碎片和爆炸煙塵替他們擋住了停滯巫術的波峰,但三人的動作仍然帶著明顯阻滯。泰圖斯最先越過坦克殘骸,爆彈槍壓在胸前,鏈鋸劍掛在側後方。他只看了一眼卡爾加的背影,便轉頭對小隊下令。

  「跟上戰團長。」

  伽德列和凱倫沒有遲疑。

  達摩克利斯小隊向裂隙衝去。

  李一看見他們從自己前方掠過,動作在凝固戰場裡顯得突兀得可怕。他想喊蓋倫,喉嚨里卻像塞著一整塊冰冷金屬。頻道里全是被拉長的雜音,蓋倫那邊只有半截凝固的呼吸聲。

  倒計時還剩五秒。

  【控制輸入:恢復中】

  系統藍光沿著腿甲、髖部伺服組和脊背接口依次亮起。它沒有解除巫術,只是把李一尚未完全失效的動作權限一點點從停滯里拽出來。動力甲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阻滯聲,像一台被凍住的戰爭機器強行重新啟動。停滯巫術黏在每一寸裝甲表面,盾牌邊緣摩擦過凝固空氣,帶起幾縷藍紫色光絲。

  李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動。

  他幾乎把這個字刻進了身體裡。

  陶鋼靴從地面上艱難抬起,靴底拖過一片停在半空的血滴。那些血滴被裝甲邊緣擦開,卻沒有真正飛散,只是在他腿側拉出一串細小的紅色弧線。左膝落下時,他的身體猛地一沉,差點被重新壓回原位。系統輔助線立刻從視野里拉直,強行把重心鎖回前方。

  第二次邁步時,阻滯感仍然沉重,卻已經不再完全鎖死身體。動力甲內襯把被拖亂的動作重新校準,髖部伺服組發出沉悶低吼,整具原鑄阿斯塔特的身體像從凝固的水銀里一點點拔出來。李一拖著那面開裂的盾,硬生生從被凍結的隊列中擠出一條幾乎看不見的通路。

  他從蓋倫身邊經過。

  蓋倫的頭盔還停在前方,目鏡卻似乎正對著他。那一瞬間,李一莫名覺得這位軍士要是能動,八成會第一時間把他按回陣位,或者至少在頻道里冷冷問一句:列奧尼斯,你要去哪?

  可現在蓋倫不能動。

  達摩克利斯小隊已經衝到裂隙邊緣。

  卡爾加的身影正在藍紫光幕深處前壓。

  倒計時歸零前,李一咬緊牙關,拖著那面開裂的盾追了上去。

  周圍的一切都靜得詭異。

  一個混沌教徒跪在地上,嘴巴張開,癲狂的讚美停在舌尖;一具紅字戰士保持著開火姿態,槍口前端的藍火爆彈還沒脫膛;一隻奸角獸半躍在空中,彎刀高舉,腳下的碎石懸浮成一串。李一從它們之間穿過,肩甲擦過凝固的煙塵,盾牌邊緣拖出幾縷細碎的藍紫光絲。


  裂隙越來越近。

  那道傷口懸在黑石平台盡頭,邊緣翻卷著藍、紫、粉三色巫火,內部深得沒有盡頭。幽綠色黑石光路從地面延伸到裂隙邊緣,像一條被強行拽進噩夢裡的幾何鎖鏈。每靠近一步,頭盔內的通訊雜音就加重一層,低語也隨之貼上來。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

  有的像低哥特語,有的像他熟悉的母語,還有一些像無數紙頁在耳邊同時翻動。它們叫他的名字,又把那個名字拆成更多陌生音節;它們許諾、嘲笑、詢問、計算,像一群藏在牆後的東西正用指甲輕輕刮著他的頭盔內側。李一聽不清完整內容,只覺得每一個詞都濕冷、黏膩,試圖從密封層和神經接口之間鑽進來。

  達摩克里斯小隊已經踏入裂隙。

  伽德列在最後一刻回頭,目鏡似乎掃過李一所在的方向。李一不知道他有沒有看清自己。下一瞬,達摩克利斯小隊的三道藍色身影被裂隙吞沒,卡爾加的巨大輪廓也在更深處化成一團被巫火拉長的光。

  李一停在裂隙邊緣。

  身後,德梅里姆戰場仍被萬變魔君的停滯巫術釘在原地。藍色洪流凝固在推進途中,坦克履帶、無畏鋼足、爆彈火焰、戰團旗幟和無數戰鬥兄弟都停在同一個瞬間。前方,亞空間裂隙張開著,光芒一層層捲動,像在等待新的獵物自己走進去。

  李一的喉嚨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他知道自己現在可以停下,也知道只要再慢一點,卡爾加和達摩克利斯小隊就會徹底消失在裂隙深處。蓋倫還被釘在身後,第二連還被釘在身後,整個德梅里姆戰場都被釘在那個藍紫色的瞬間裡。能動的人已經進去了,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

  他要不要跟上去。

  裂隙里的低語忽然拔高,像無數張嘴同時貼近他的目鏡。

  李一握緊盾牌,另一隻手把精工爆彈手槍扣回最順手的位置。陶鋼手指在槍柄上短暫收緊,確認磁鎖咬合。隨後,他把盾牌壓到身前,向那道翻卷的光里踏出一步。

  德梅里姆的天空、炮火、凝固的戰場和所有藍色身影在身後迅速遠去,顏色先被撕開,聲音隨後斷裂。

  重力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翻轉,黑石平台從腳下消失,藍紫色巫火沿著裝甲縫隙向上爬,頭盔里的低語在一瞬間變得清晰又混亂。李一隻來得及看見卡爾加和泰圖斯小隊的身影在前方扭曲成幾道模糊的鈷藍色光影。

  下一刻,亞空間的光芒吞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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