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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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零年三月四日,星期日。

  梅德福的春日已然盛放,路邊的野迎春開得肆意爛漫,暖風吹過街巷,裹挾著淡淡的花香與青草氣息。我提著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紙袋,裡面裝著剛出爐的蘋果派和最新一期的《梅德福少年社區周報》,站在休斯頓郊區一棟整潔的白色獨棟房屋前,抬手按響了門鈴。

  距離上次在東德州理工遇見佩吉,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周。

  這兩周里,我們幾乎每天都會通電話。她會和我吐槽休斯頓學校里那些無聊的課程,分享她新解出的數學難題,也會小心翼翼地說起家裡的近況——父母的爭吵少了很多,只是依舊冷戰,空氣里總是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尷尬。

  我會耐心聽她傾訴,給她講梅德福小鎮的趣事,講我和謝爾頓在斯特吉斯博士辦公室的日常,講周報又新增了什麼有趣的版塊。周三的時候,我還特意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大巴來休斯頓看她,帶她去了當地的科技館,看著她在物理實驗區眼睛發亮的樣子,我知道,那個自信明媚的天才少女,正在一點點找回自己。

  昨天晚上,佩吉在電話里聲音悶悶地說,她已經正式向父母提出,想要轉到東德州理工大學讀書,和我、謝爾頓做同學。可她的父母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理由是休斯頓的教育資源更好,轉學只會耽誤她的前程。

  「他們根本不懂,凱文。」佩吉的聲音帶著委屈,「在這裡我每天都很孤單,學校里的課我早就學會了,同學們也覺得我是個怪胎。只有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是個正常的孩子。」

  聽著她帶著哭腔的聲音,我當即決定,這個周末親自來一趟休斯頓,幫她說服她的父母。

  「咔噠」一聲,房門被打開。

  開門的是佩吉的姐姐埃里卡,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寬鬆的衛衣,頭髮隨意地紮成馬尾,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神情。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隨即揚聲朝屋裡喊:「佩吉!你的小男朋友來找你了!」

  「埃里卡!別亂說!」

  屋裡傳來佩吉又羞又惱的聲音,緊接著,一道金色的身影飛快地跑了出來。

  兩周不見,佩吉的氣色好了很多,臉上重新有了少女該有的紅潤。她依舊穿著一身乾淨的學院風穿搭,淺金色的捲髮用一個白色的發圈紮成低馬尾,看到我,湛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光。

  「凱文!你怎麼來了?」她驚喜地說,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說好今天來看你的。」我笑著舉起手裡的紙袋,「給你帶了康妮外婆做的蘋果派,還有最新一期的周報,上面有我新畫的《瑞克和莫蒂》。」

  「太好了!我早就想看了!」佩吉興奮地接過紙袋,拉著我的手就往屋裡走,「快進來,我爸媽都在客廳。」

  埃里卡靠在門框上,看著我們的背影,吹了個口哨,調侃道:「喲,還帶了禮物,挺會來事啊。」

  佩吉回頭瞪了她一眼,臉頰微微泛紅。

  我跟著佩吉走進客廳,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這是一個典型的中產階級家庭,裝修簡潔大方,家具擺放整齊,卻處處透著一股冰冷的疏離感。客廳的茶几上散落著幾份離婚協議書和財產分割清單,沙發上的抱枕歪歪扭扭,角落裡堆著幾個還沒拆開的紙箱,顯然這個家已經處在分崩離析的邊緣。

  佩吉的父親巴里·斯旺森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西裝,看起來是剛從公司回來,臉上帶著疲憊和煩躁。她的母親琳達·斯旺森則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神情憔悴。

  兩人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全程沒有任何交流,仿佛是兩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看到我進來,兩人都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叔叔阿姨好,我是凱文·李,佩吉的朋友。」我主動開口,禮貌地打招呼。

  「你就是凱文啊。」琳達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語氣有些生硬,「佩吉經常提起你,還有那個叫謝爾頓的小男孩。」

  巴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重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文件,神情依舊不耐煩。

  佩吉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把蘋果派放在茶几上,小聲對我介紹:「這是我爸爸,這是我媽媽。」

  我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佩吉的母親率先打破沉默,她看著我,語氣帶著一絲審視:「凱文,聽說你和佩吉一樣,也在東德州理工大學讀書?」


  「是的,阿姨。」我點頭,「我和謝爾頓都是斯特吉斯博士的學生。」

  「斯特吉斯博士……我知道他,是個很有名的物理學家。」琳達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說實話,東德州理工畢竟只是個地方大學,和休斯頓大學、萊斯大學比起來,還是差遠了。佩吉想要轉學過去,我和她爸爸都不同意,我們覺得這會耽誤她的前途。」

  一旁的巴里也抬起頭,語氣嚴肅地說:「沒錯。佩吉是個天才,她應該去最好的學校,接受最好的教育。東德州理工的師資力量和科研水平,根本滿足不了她的需求。我們已經在幫她聯繫萊斯大學的少年班了,明年她就可以去那裡讀書。」

  「可是我不想去萊斯大學!」佩吉立刻反駁,語氣激動,「那裡的人都很奇怪,而且課程也很無聊!我想去東德州理工,和凱文、謝爾頓一起上學!」

  「你懂什麼!」巴里皺起眉頭,語氣嚴厲,「我們都是為了你好!萊斯大學是德州最好的大學,從那裡畢業,你以後才能有更好的發展!」

  「為了我好?你們從來都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佩吉的眼睛紅了,聲音帶著哭腔,「你們只關心我的成績,只關心我能不能考上名牌大學!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在這裡有多孤單!」

  「我們辛辛苦苦賺錢供你讀書,讓你接受最好的教育,你還不滿足嗎?」巴里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要不是因為你,我和你媽媽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了佩吉的心裡。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琳達看著佩吉難過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愧疚,卻沒有說話。

  我輕輕拍了拍佩吉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然後抬起頭,看著巴里和琳達,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

  「叔叔阿姨,我能說幾句話嗎?」

  巴里看了我一眼,不耐煩地說:「你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佩吉好,希望她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我緩緩開口,語氣真誠,「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對於一個天才來說,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是最好的師資,最好的科研條件,還是一個能讓她開心、能讓她健康成長的環境?」

  「佩吉很聰明,她的天賦毋庸置疑。但是她現在才十歲,她還是個孩子。她需要的不僅僅是知識,還有朋友,還有陪伴,還有一個溫暖快樂的成長環境。」

  「在休斯頓,她沒有朋友,每天只能一個人學習,還要面對你們無休止的爭吵和冷戰。她每天都過得很壓抑,很不開心。這樣的環境,就算給她最好的教育資源,又能怎麼樣呢?她的心理會出問題的。」

  「但是在東德州理工,她有我,有謝爾頓。我們和她一樣,都是天才,我們能理解她,能和她一起學習,一起討論問題。斯特吉斯博士是世界頂尖的物理學家,他的學術水平,絕對不比萊斯大學的任何一個教授差。他會親自教導佩吉,給她最專業的指導。」

  我從書包里拿出一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們面前:

  「這是斯特吉斯博士親自寫的推薦信,還有東德州理工大學物理系的課程安排。你們可以看一下,斯特吉斯博士已經為佩吉量身定製了一套完整的學習計劃,從本科到博士,一應俱全。而且,學校已經同意,給佩吉全額獎學金,還會給她提供單獨的實驗室和科研經費。」

  「除此之外,我和謝爾頓現在的學習進度,已經超過了大學三年級的水平。我們每周都會和斯特吉斯博士一起開展前沿課題研究,佩吉來了之後,可以直接加入我們的團隊。這樣的機會,就算是在萊斯大學,也不是隨便一個學生就能得到的。」

  巴里和琳達拿起文件,仔細地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他們臉上的神情漸漸發生了變化,從最初的不屑和懷疑,變成了驚訝和動容。

  斯特吉斯博士的推薦信寫得非常誠懇,詳細介紹了佩吉的天賦和潛力,承諾會傾盡所有,把她培養成一名優秀的物理學家。東德州理工的課程安排也非常科學合理,完全是按照頂尖天才的培養標準制定的。

  我繼續說道:「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現在正在經歷一段很艱難的時期。但是請你們相信,佩吉的幸福和快樂,比任何名牌大學的文憑都重要。」

  「讓她來東德州理工吧。在這裡,她會有朋友,會有老師的關愛,會過得很開心。她的學習不僅不會耽誤,反而會進步得更快。」


  「而且,關於住宿問題,我也已經和康妮外婆商量好了。」

  我適時拋出早已想好的安排,打消他們最後的顧慮:

  「東德州理工不允許未成年人單獨住校,不過沒關係,康妮外婆非常喜歡佩吉,已經主動提出,讓佩吉工作日住在她家裡,由她負責照顧起居,和我、謝爾頓一起上下學;周末再回休斯頓和你們團聚,開車一個半小時,往返也很方便。這樣既解決了監護和住宿問題,也不會讓佩吉脫離家庭。」

  「而且,梅德福離休斯頓也不遠,開車只要一個半小時。你們想她了,隨時都可以去看她。她放假了,也可以隨時回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埃里卡也開口了:

  「爸,媽,我覺得凱文說得對。」

  所有人都看向她。

  埃里卡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地說:「佩吉自從認識了凱文和謝爾頓之後,整個人都變了。以前她每天都待在房間裡學習,一句話都不說。現在她每天都很開心,會和我分享學校里的趣事,會笑,會鬧。這才是一個十歲女孩該有的樣子。」

  「萊斯大學再好,她不開心,又有什麼用呢?」

  佩吉抬起頭,看著埃里卡,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巴里和琳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動搖。

  他們看著佩吉泛紅的眼眶,看著她臉上渴望的神情,又看了看手裡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終於,琳達嘆了口氣,看著佩吉,語氣溫柔了許多:

  「佩吉,你真的那麼想去東德州理工嗎?」

  佩吉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嗯!我真的很想去!我想和凱文、謝爾頓一起上學!」

  琳達看向巴里,眼神裡帶著詢問。

  巴里沉默了片刻,最終也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文件,看著佩吉,無奈地說:

  「好吧。既然你這麼想去,我們就同意了。」

  「真的嗎?!」佩吉一下子跳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巴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但是你要答應我們,一定要好好學習,不能辜負我們的期望。」

  「我答應你們!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佩吉激動地撲進琳達的懷裡,又抱了抱巴里,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巴里和琳達的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客廳里冰冷的氣氛,終於漸漸融化,變得溫暖起來。

  我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嘴角也忍不住揚起了笑容。

  夕陽透過窗戶,灑進客廳,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佩吉拉著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裡,興奮地說:「凱文!太好了!我終於可以和你們一起上學了!以後我們每天都可以一起上課,一起自習,一起討論問題了!」

  「嗯。」我笑著點頭,「以後,我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佩吉看著我,湛藍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卻笑得無比燦爛。

  春風拂過,吹起她金色的捲髮,也吹走了她心底所有的陰霾。

  從此刻起,梅德福的三位天才,終於要並肩同行,共赴屬於他們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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