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聖誕節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星期一，聖誕節。
一夜細雪簌簌落下，鋪滿了整座梅德福小鎮。
在常年溫暖乾燥的東德州，一場落雪的聖誕節本就是極其罕見的光景。薄薄一層碎雪輕覆在街巷、院落與屋瓦之上，不會堆積厚重，落地便緩緩消融，只給小鎮鍍上一層乾淨的雪白濾鏡。冷空氣清冽通透，家家戶戶的庭院與廚房，都飄出黃油、肉桂與烤堅果的香甜，構成了八十年代德州小鎮最珍貴、最治癒的白色聖誕。
我家客廳窗邊，立著一棵兩米高的原生常青冷杉，是上周我和父親專程去往小鎮林場親手挑選、砍伐帶回的。樹幹枝葉飽滿濃密，周身纏滿復古彩色大圓燈泡，層層疊疊的銀色箔帶垂落生輝，點綴著剔透的玻璃彩球、手工摺疊的紙星星。最別致的是母親耗時整日，用爆米花與鮮紅蔓越莓串成的天然花環，繞滿樹幹，溫柔又鮮活。
壁爐台的正中央，擺著母親陶藝課親手燒制的陶瓷聖誕樹，彩燈點亮後暖光融融，底座刻著我們一家三口的首字母與1989的年份，獨一份的專屬溫馨。壁爐上方懸掛著三隻繡好名字的針織聖誕襪，樹下鋪著厚實的紅格絨布，整齊碼放著包裝精緻的聖誕禮物，處處都是用心的煙火氣。
清晨八點，整座屋子暖意融融。
母親繫著復古格紋圍裙守在廚房，烤箱恆溫烘烤，金黃酥脆的山核桃派緩緩溢出醇厚甜香，奶香混著焦香漫遍全屋。案板上整齊擺放著備好的派皮與去核鮮蘋果，她打算午後再烤制一份招牌蘋果派，留著晚間鄰里聚餐分享。老式收音機循環播放著賓·克羅斯比的《白色聖誕》，舒緩悠揚的旋律縈繞耳畔，母親跟著曲調輕輕哼唱，指尖揉面、擺盤的動作溫柔又嫻熟。
父親坐在壁爐旁的絨布沙發上，耐心梳理昨夜纏作一團的彩燈線路，將歪斜的掛飾、鬆動的彩球一一擺正、歸位。如今他任職《梅德福少年社區周報》專職美術編輯，重拾年少熱愛的繪畫事業，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沉悶，眉眼鬆弛，常年帶著溫柔舒展的笑意。
整個上午的時光，只屬於我們一家三口。
我陪著母親烘焙薑餅人，笨拙地給餅乾擠上糖霜，畫著歪歪扭扭的眉眼；又跟著父親修整庭院的聖誕燈飾，打理好屋檐最後的裝飾。閒談之間，母親說起她兒時在梅德福過的無數個暖冬聖誕，大多無雪，孩童們穿著薄外套在街巷追逐嬉鬧；父親也偶爾說起自己在休斯頓度過的無雪聖誕。平淡細碎的家常閒談，藏著最安穩的幸福。
簡單吃過家常午餐，漫天細雪漸漸停歇，雲層散開，暖陽灑落大地，地面的薄雪慢慢消融，空氣溫潤清爽。
母親將烤好的山核桃派仔細打包，父親整理好親手繪製的聖誕賀卡，我逐一檢查好給所有人的禮物，盡數裝進印著馴鹿紋樣的禮品袋。
下午三點，按照提前的約定，母親先帶著甜點前往隔壁庫珀家，幫瑪麗阿姨籌備晚間的聖誕大餐。
傍晚五點，天色徹底沉暗下來。我和父親提著剩餘禮物，步行來到了緊鄰的庫珀家。
淺棕外牆搭配潔白門廊，院中小灌木纏滿彩色彩燈，木門上方懸掛著新鮮松枝聖誕花環，滿滿的八十年代美式小鎮聖誕氛圍。推門而入，暖融融的熱氣裹挾著美食香氣撲面而來，滿屋歡聲笑語，熱鬧又溫馨。
客廳與餐廳貫通一體，中央立著一棵比我家更高大的常青聖誕樹。
開放式廚房內，兩位母親配合得默契無間。瑪麗穿著聖誕老人印花圍裙，專注給烤得油亮的火雞淋上濃稠肉汁；我母親在一旁幫忙擺盤餐具、切配蔓越莓醬，她帶來的山核桃派已然擺上甜點餐盤。兩人一邊忙碌，一邊閒聊小鎮鄰里的日常趣事，笑語溫柔，暖意融融。
客廳沙發上，父親里奧與喬治叔叔相對而坐，手邊放著兩罐啤酒，目光鎖定電視裡達拉斯牛仔隊的賽事集錦。喬治叔叔手舞足蹈地復盤賽場進球與戰術，侃侃而談，父親認真傾聽，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個平日各自忙碌的成年人，難得這般鬆弛愜意。
聖誕樹旁的厚地毯上，我們四個孩子圍坐一團，肆意享受著聖誕的悠閒。米茜抱著嶄新的洋娃娃，得意展示著媽媽為她縫製的聖誕新裙；小喬治蹲在地上擺弄玩具卡車，嘴裡模擬著引擎轟鳴的聲響；謝爾頓端正乖巧地坐在我身側，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演算紙，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興奮：
「凱文，我破解了Tandy 1000上《俄羅斯方塊》的高分算法。我發現它的方塊隨機數生成器存在周期性缺陷，每127輪就會重複一次序列。只要記住這個規律，理論上可以無限消除，永不結束遊戲。」
他說著，把演算紙攤開在地毯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邏輯推導式，一筆一划工整至極：
「我昨天測試了三個小時，最高打到了99999分，系統直接溢出清零了。我還發現，當同時消除四行的時候，得分係數是單行的10倍，這是遊戲設計里最划算的消除方式。」
我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忍不住輕笑，順著他的話點頭附和：
「太厲害了。我覺得這種消除類遊戲以後肯定會越來越火，說不定還會出現不同形狀、不同規則的變種。不過你這個算法，估計沒人能複製得了。」
「當然。」謝爾頓一臉理所當然，「大部分人玩遊戲只是為了娛樂，他們根本不會去思考背後的數學邏輯。對了，我還寫了一個小程序，可以自動生成最優落位方案，下次我們一起測試一下。」
「好啊。」我笑著答應。
旁人眼裡枯燥無味的代碼和算法，卻是我們兩個之間最默契的話題。聖誕樹下的暖光落在我們身上，窗外是雪後初晴的夜色，屋內是此起彼伏的笑語，簡單又美好。
傍晚六點半，豐盛的聖誕晚宴正式開席。
長條餐桌鋪著正紅節日桌布，中央點綴著松果與復古燭台，儀式感十足。烤火雞、蜜汁火腿、土豆泥、奶油玉米、酸甜蔓越莓醬擺滿餐桌，搭配兩位母親親手製作的山核桃派，還有康妮專程帶來的蘋果派，
斯特吉斯博士與康妮外婆準時赴約。博士身著整潔得體的毛衣，手持一瓶珍藏多年的優質紅酒，溫潤儒雅；康妮外婆妝容溫柔，衣著雅致，眉眼帶著歲月沉澱的溫柔笑意，閒談家常，從容明媚。
眾人圍坐一桌，舉杯同祝聖誕快樂。喬治講著蹩腳的趣味笑話，逗得孩子們捧腹大笑；康妮外婆與斯特吉斯博士低聲閒談，眉眼皆是溫柔；兩位母親互相誇讚對方的廚藝，氛圍溫柔和睦。
席間笑語喧囂，煙火熱鬧，謝爾頓卻沒忘了心心念念的學業。他微微傾身，湊近身側的斯特吉斯博士，放下餐叉，語氣認真又誠懇地輕聲提問，逐一請教自己依舊存疑的熱力學推導難點。
斯特吉斯博士聞言立刻放下酒杯，微微俯身，放緩了平日裡溫潤的語速，耐心細緻地為他逐點拆解公式、梳理邏輯。他的講解溫柔通俗，避開了晦澀的學術堆砌，專為適配謝爾頓的思維節奏，一點點幫他理順易錯的推導步驟。
他眼底盛滿獨有的包容與欣慰，看著眼前這個天賦異稟、勤勉純粹的小小少年，輕聲溫柔鼓勵：
「你的進度遠超同級本科生，所有難點你都在主動攻克，這次期末，我對你很有信心。」
簡單一句認可，鄭重又溫柔。
謝爾頓瞬間眉眼發亮，緊繃的小臉微微舒展，認真點頭，牢牢記下博士的每一句講解。
這是獨屬於他們二人的溫柔默契——世人偏愛煙火熱鬧，而師徒之間，最珍貴的饋贈，是潛心治學的陪伴、耐心的教誨與無條件的認可。
晚宴結束，眾人移至客廳，圍坐在聖誕樹旁，終於到了最期待的拆禮物環節。
謝爾頓第一個站起身，抱著自己的禮物袋，一本正經地走到眾人面前，按照嚴謹的順序分發禮物：
「凱文，這是給你的。高精度專業計算器，支持矩陣運算和微積分求解，比你現在用的那款運算速度快30%，適合你做經濟數據統計。」
我接過銀灰色的計算器，指尖冰涼，分量十足，笑著道謝：「謝謝你，謝爾頓，正好我需要這個。」
謝爾頓點點頭，又轉向斯特吉斯博士，遞過一個包裝樸素的盒子：
「斯特吉斯博士，這是給你的加絨保暖手套。我觀察到你冬天騎車往返辦公室的時候，雙手總是凍得發紅，這款手套採用了羊毛混紡材質，保暖性極佳，而且指尖設計靈活，不會影響你握筆寫字。」
斯特吉斯博士接過手套，眼底滿是驚喜與感動，輕輕拍了拍謝爾頓的肩膀：「謝謝你，謝爾頓，這是我收到過最實用的聖誕禮物。」
最後，謝爾頓走到康妮外婆面前，遞過一個小小的粉色盒子：
「外婆，這是給你的高保濕潤唇膏。德州冬天風大幹燥，你的嘴唇總是乾裂，這款是藥店推薦的醫用款，保濕效果可以持續8小時。」
康妮笑著接過，彎腰揉了揉謝爾頓的頭髮，聲音溫柔：「謝謝你，我的小甜餅，外婆太喜歡了。」
輪到我分發禮物時，我先把最厚的那個禮盒遞給謝爾頓：
「謝爾頓，這是給你的全套1989年《科學美國人》合訂本，還有一本費曼的親筆簽名版《物理定律的本性》，我托泰勒市的書店老闆幫我找了很久。」
謝爾頓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小心翼翼地接過禮盒，手指輕輕撫摸著封面，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凱文！這太珍貴了！謝謝你！我找這本書找了好幾個月了！」
他抱著書，坐在地毯上，迫不及待地翻開扉頁，看著費曼的簽名，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接著，我把一本燙金封面的精裝書遞給斯特吉斯博士：
「博士，這是給你的。1965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施溫格的簽名專著《量子電動力學》，希望你喜歡。」
斯特吉斯博士接過書，瞳孔微微放大，難以置信地翻看著，語氣里滿是震撼：
「天哪，凱文，這太貴重了。施溫格是我最崇拜的物理學家，我年輕的時候就想擁有一本他的簽名書。謝謝你，這是我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聖誕禮物。」
最後，我把一條米白色的真絲絲巾遞給康妮：
「塔克夫人，這條絲巾配你上次穿的杏色針織衫很好看，冬天搭大衣也很合適。」
康妮接過絲巾，輕輕展開，質地柔軟順滑，她笑著圍在脖子上，對著鏡子照了照，轉頭看向斯特吉斯博士，眉眼彎彎：
「好看嗎，約翰？」
斯特吉斯博士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認真點頭：「非常好看，很適合你。」
隨後，瑪麗、喬治、我的父母也紛紛拿出了準備好的禮物。米茜收到了一套芭比娃娃，小喬治收到了新橄欖球，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康妮也拿出了自己的禮物，給斯特吉斯博士織了一條深棕色的羊毛圍巾，和他的毛衣正好相配。斯特吉斯博士則送給康妮外婆一對精緻的銀耳環，是他特意去泰勒市的珠寶店挑選的。
兩人互相為對方戴上禮物，指尖相觸的瞬間，相視一笑，眼底儘是溫柔。
聖誕樹上的彩燈一閃一閃，暖光灑滿整個客廳。窗外的夜色溫柔，屋內的笑語不斷。
我看著身邊抱著書愛不釋手的謝爾頓，看著相視而笑的康妮外婆和斯特吉斯博士，看著其樂融融的兩家人，心底滿是安穩與溫暖。
落雪的一九八九聖誕，沒有凜冽寒冬，只有人間煙火、溫柔愛意，與身邊歲歲相伴的溫暖之人。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聖誕節。
一夜細雪簌簌落下，鋪滿了整座梅德福小鎮。
在常年溫暖乾燥的東德州，一場落雪的聖誕節本就是極其罕見的光景。薄薄一層碎雪輕覆在街巷、院落與屋瓦之上，不會堆積厚重，落地便緩緩消融，只給小鎮鍍上一層乾淨的雪白濾鏡。冷空氣清冽通透，家家戶戶的庭院與廚房，都飄出黃油、肉桂與烤堅果的香甜，構成了八十年代德州小鎮最珍貴、最治癒的白色聖誕。
我家客廳窗邊，立著一棵兩米高的原生常青冷杉，是上周我和父親專程去往小鎮林場親手挑選、砍伐帶回的。樹幹枝葉飽滿濃密，周身纏滿復古彩色大圓燈泡，層層疊疊的銀色箔帶垂落生輝，點綴著剔透的玻璃彩球、手工摺疊的紙星星。最別致的是母親耗時整日，用爆米花與鮮紅蔓越莓串成的天然花環，繞滿樹幹，溫柔又鮮活。
壁爐台的正中央，擺著母親陶藝課親手燒制的陶瓷聖誕樹，彩燈點亮後暖光融融，底座刻著我們一家三口的首字母與1989的年份，獨一份的專屬溫馨。壁爐上方懸掛著三隻繡好名字的針織聖誕襪，樹下鋪著厚實的紅格絨布，整齊碼放著包裝精緻的聖誕禮物，處處都是用心的煙火氣。
清晨八點，整座屋子暖意融融。
母親繫著復古格紋圍裙守在廚房，烤箱恆溫烘烤，金黃酥脆的山核桃派緩緩溢出醇厚甜香，奶香混著焦香漫遍全屋。案板上整齊擺放著備好的派皮與去核鮮蘋果，她打算午後再烤制一份招牌蘋果派，留著晚間鄰里聚餐分享。老式收音機循環播放著賓·克羅斯比的《白色聖誕》，舒緩悠揚的旋律縈繞耳畔，母親跟著曲調輕輕哼唱，指尖揉面、擺盤的動作溫柔又嫻熟。
父親坐在壁爐旁的絨布沙發上，耐心梳理昨夜纏作一團的彩燈線路，將歪斜的掛飾、鬆動的彩球一一擺正、歸位。如今他任職《梅德福少年社區周報》專職美術編輯，重拾年少熱愛的繪畫事業，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沉悶，眉眼鬆弛，常年帶著溫柔舒展的笑意。
整個上午的時光，只屬於我們一家三口。
我陪著母親烘焙薑餅人，笨拙地給餅乾擠上糖霜，畫著歪歪扭扭的眉眼；又跟著父親修整庭院的聖誕燈飾，打理好屋檐最後的裝飾。閒談之間，母親說起她兒時在梅德福過的無數個暖冬聖誕，大多無雪，孩童們穿著薄外套在街巷追逐嬉鬧；父親也偶爾說起自己在休斯頓度過的無雪聖誕。平淡細碎的家常閒談，藏著最安穩的幸福。
簡單吃過家常午餐，漫天細雪漸漸停歇，雲層散開，暖陽灑落大地，地面的薄雪慢慢消融，空氣溫潤清爽。
母親將烤好的山核桃派仔細打包，父親整理好親手繪製的聖誕賀卡，我逐一檢查好給所有人的禮物，盡數裝進印著馴鹿紋樣的禮品袋。
下午三點，按照提前的約定，母親先帶著甜點前往隔壁庫珀家，幫瑪麗阿姨籌備晚間的聖誕大餐。
傍晚五點，天色徹底沉暗下來。我和父親提著剩餘禮物，步行來到了緊鄰的庫珀家。
淺棕外牆搭配潔白門廊，院中小灌木纏滿彩色彩燈，木門上方懸掛著新鮮松枝聖誕花環，滿滿的八十年代美式小鎮聖誕氛圍。推門而入，暖融融的熱氣裹挾著美食香氣撲面而來，滿屋歡聲笑語，熱鬧又溫馨。
客廳與餐廳貫通一體，中央立著一棵比我家更高大的常青聖誕樹。
開放式廚房內，兩位母親配合得默契無間。瑪麗穿著聖誕老人印花圍裙，專注給烤得油亮的火雞淋上濃稠肉汁；我母親在一旁幫忙擺盤餐具、切配蔓越莓醬，她帶來的山核桃派已然擺上甜點餐盤。兩人一邊忙碌，一邊閒聊小鎮鄰里的日常趣事，笑語溫柔，暖意融融。
客廳沙發上，父親里奧與喬治叔叔相對而坐，手邊放著兩罐啤酒，目光鎖定電視裡達拉斯牛仔隊的賽事集錦。喬治叔叔手舞足蹈地復盤賽場進球與戰術，侃侃而談，父親認真傾聽，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個平日各自忙碌的成年人，難得這般鬆弛愜意。
聖誕樹旁的厚地毯上，我們四個孩子圍坐一團，肆意享受著聖誕的悠閒。米茜抱著嶄新的洋娃娃，得意展示著媽媽為她縫製的聖誕新裙；小喬治蹲在地上擺弄玩具卡車，嘴裡模擬著引擎轟鳴的聲響；謝爾頓端正乖巧地坐在我身側，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演算紙，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興奮：
「凱文，我破解了Tandy 1000上《俄羅斯方塊》的高分算法。我發現它的方塊隨機數生成器存在周期性缺陷，每127輪就會重複一次序列。只要記住這個規律，理論上可以無限消除，永不結束遊戲。」
他說著，把演算紙攤開在地毯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邏輯推導式，一筆一划工整至極：
「我昨天測試了三個小時，最高打到了99999分，系統直接溢出清零了。我還發現，當同時消除四行的時候，得分係數是單行的10倍，這是遊戲設計里最划算的消除方式。」
我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忍不住輕笑，順著他的話點頭附和：
「太厲害了。我覺得這種消除類遊戲以後肯定會越來越火，說不定還會出現不同形狀、不同規則的變種。不過你這個算法，估計沒人能複製得了。」
「當然。」謝爾頓一臉理所當然，「大部分人玩遊戲只是為了娛樂，他們根本不會去思考背後的數學邏輯。對了，我還寫了一個小程序，可以自動生成最優落位方案，下次我們一起測試一下。」
「好啊。」我笑著答應。
旁人眼裡枯燥無味的代碼和算法，卻是我們兩個之間最默契的話題。聖誕樹下的暖光落在我們身上，窗外是雪後初晴的夜色，屋內是此起彼伏的笑語，簡單又美好。
傍晚六點半，豐盛的聖誕晚宴正式開席。
長條餐桌鋪著正紅節日桌布，中央點綴著松果與復古燭台，儀式感十足。烤火雞、蜜汁火腿、土豆泥、奶油玉米、酸甜蔓越莓醬擺滿餐桌，搭配兩位母親親手製作的山核桃派，還有康妮專程帶來的蘋果派，
斯特吉斯博士與康妮外婆準時赴約。博士身著整潔得體的毛衣，手持一瓶珍藏多年的優質紅酒，溫潤儒雅；康妮外婆妝容溫柔，衣著雅致，眉眼帶著歲月沉澱的溫柔笑意，閒談家常，從容明媚。
眾人圍坐一桌，舉杯同祝聖誕快樂。喬治講著蹩腳的趣味笑話，逗得孩子們捧腹大笑；康妮外婆與斯特吉斯博士低聲閒談，眉眼皆是溫柔；兩位母親互相誇讚對方的廚藝，氛圍溫柔和睦。
席間笑語喧囂，煙火熱鬧，謝爾頓卻沒忘了心心念念的學業。他微微傾身，湊近身側的斯特吉斯博士，放下餐叉，語氣認真又誠懇地輕聲提問，逐一請教自己依舊存疑的熱力學推導難點。
斯特吉斯博士聞言立刻放下酒杯，微微俯身，放緩了平日裡溫潤的語速，耐心細緻地為他逐點拆解公式、梳理邏輯。他的講解溫柔通俗，避開了晦澀的學術堆砌，專為適配謝爾頓的思維節奏，一點點幫他理順易錯的推導步驟。
他眼底盛滿獨有的包容與欣慰，看著眼前這個天賦異稟、勤勉純粹的小小少年，輕聲溫柔鼓勵：
「你的進度遠超同級本科生，所有難點你都在主動攻克，這次期末，我對你很有信心。」
簡單一句認可，鄭重又溫柔。
謝爾頓瞬間眉眼發亮，緊繃的小臉微微舒展，認真點頭，牢牢記下博士的每一句講解。
這是獨屬於他們二人的溫柔默契——世人偏愛煙火熱鬧，而師徒之間，最珍貴的饋贈，是潛心治學的陪伴、耐心的教誨與無條件的認可。
晚宴結束，眾人移至客廳，圍坐在聖誕樹旁，終於到了最期待的拆禮物環節。
謝爾頓第一個站起身，抱著自己的禮物袋，一本正經地走到眾人面前，按照嚴謹的順序分發禮物：
「凱文，這是給你的。高精度專業計算器，支持矩陣運算和微積分求解，比你現在用的那款運算速度快30%，適合你做經濟數據統計。」
我接過銀灰色的計算器，指尖冰涼，分量十足，笑著道謝：「謝謝你，謝爾頓，正好我需要這個。」
謝爾頓點點頭，又轉向斯特吉斯博士，遞過一個包裝樸素的盒子：
「斯特吉斯博士，這是給你的加絨保暖手套。我觀察到你冬天騎車往返辦公室的時候，雙手總是凍得發紅，這款手套採用了羊毛混紡材質，保暖性極佳，而且指尖設計靈活，不會影響你握筆寫字。」
斯特吉斯博士接過手套，眼底滿是驚喜與感動，輕輕拍了拍謝爾頓的肩膀：「謝謝你，謝爾頓，這是我收到過最實用的聖誕禮物。」
最後，謝爾頓走到康妮外婆面前，遞過一個小小的粉色盒子：
「外婆，這是給你的高保濕潤唇膏。德州冬天風大幹燥，你的嘴唇總是乾裂，這款是藥店推薦的醫用款，保濕效果可以持續8小時。」
康妮笑著接過，彎腰揉了揉謝爾頓的頭髮，聲音溫柔：「謝謝你，我的小甜餅，外婆太喜歡了。」
輪到我分發禮物時，我先把最厚的那個禮盒遞給謝爾頓：
「謝爾頓，這是給你的全套1989年《科學美國人》合訂本，還有一本費曼的親筆簽名版《物理定律的本性》，我托泰勒市的書店老闆幫我找了很久。」
謝爾頓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小心翼翼地接過禮盒，手指輕輕撫摸著封面，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凱文！這太珍貴了！謝謝你！我找這本書找了好幾個月了！」
他抱著書，坐在地毯上，迫不及待地翻開扉頁，看著費曼的簽名，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接著，我把一本燙金封面的精裝書遞給斯特吉斯博士：
「博士，這是給你的。1965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施溫格的簽名專著《量子電動力學》，希望你喜歡。」
斯特吉斯博士接過書，瞳孔微微放大，難以置信地翻看著，語氣里滿是震撼：
「天哪，凱文，這太貴重了。施溫格是我最崇拜的物理學家，我年輕的時候就想擁有一本他的簽名書。謝謝你，這是我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聖誕禮物。」
最後，我把一條米白色的真絲絲巾遞給康妮：
「塔克夫人，這條絲巾配你上次穿的杏色針織衫很好看，冬天搭大衣也很合適。」
康妮接過絲巾，輕輕展開，質地柔軟順滑，她笑著圍在脖子上，對著鏡子照了照，轉頭看向斯特吉斯博士，眉眼彎彎：
「好看嗎，約翰？」
斯特吉斯博士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認真點頭：「非常好看，很適合你。」
隨後，瑪麗、喬治、我的父母也紛紛拿出了準備好的禮物。米茜收到了一套芭比娃娃，小喬治收到了新橄欖球，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康妮也拿出了自己的禮物，給斯特吉斯博士織了一條深棕色的羊毛圍巾，和他的毛衣正好相配。斯特吉斯博士則送給康妮外婆一對精緻的銀耳環，是他特意去泰勒市的珠寶店挑選的。
兩人互相為對方戴上禮物，指尖相觸的瞬間，相視一笑，眼底儘是溫柔。
聖誕樹上的彩燈一閃一閃，暖光灑滿整個客廳。窗外的夜色溫柔，屋內的笑語不斷。
我看著身邊抱著書愛不釋手的謝爾頓，看著相視而笑的康妮外婆和斯特吉斯博士，看著其樂融融的兩家人，心底滿是安穩與溫暖。
落雪的一九八九聖誕，沒有凜冽寒冬，只有人間煙火、溫柔愛意，與身邊歲歲相伴的溫暖之人。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聖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