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高中的新生活
清晨六點半，陽光已經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廚房的亞麻油地氈上投下整齊的條紋。
家裡的廚房是鮮明的中西混搭風格：潔白的美式櫥柜上錯落擺著青花瓷調味罐，一旁的紙盒裡整整齊齊碼著艾米麗的各式食譜；冰箱門板上貼滿了我的滿分試卷與各類獎狀，邊角被陽光曬得微微泛黃。爐灶上的平底煎鍋滋滋作響，油脂迸發著香氣，煎至金黃的培根邊緣微微蜷起，透著誘人的焦香。
我將兩盤盛好煎蛋與培根的餐盤輕輕推到餐桌旁。
里奧正坐在餐桌前，一手端著溫熱的咖啡杯，一手慢悠悠翻著晨報，神情閒適。
「老爸你的早餐，請享用！媽～，過來吃早餐了！」
「謝謝兒子，這看起來真棒。」里奧放下手中的報紙讚美道
「來啦凱文。」艾米麗提著我的雙肩包快步從我的臥室走出，拉鏈還沒完全拉好，裡面塞滿了她提前準備的各類應急物品。
她快步走到餐桌旁，眼底盛滿了細緻到近乎偏執的牽掛，語氣帶著止不住的焦慮，「我剛反反覆覆清點了三遍上學要用的東西，創可貼、消毒濕巾、備用鉛筆、迷你手電筒，全都給你塞在背包最外側的側袋裡，伸手就能拿到。今天可是你正式踏入高中的第一天，那地方和輕鬆單純的小學、初中完全是兩個概念。
一群十四五歲的半大少年，正處在青春期荷爾蒙徹底爆發的階段，精力旺盛得無處宣洩，脾氣暴躁又衝動，個個都像隨時會被點燃的火藥桶。走廊里推搡打鬧是常態，一言不合就會爆發衝突，甚至動手打架，還有不少人偷偷抽菸、逃課遊蕩，整個校園亂糟糟的。你和謝爾頓都還是八歲的孩子，在那群躁動的少年眼裡，就是最好欺負的目標，方方面面必須準備妥當，我才能稍微安心一點。」
「嗨，親愛的，別太緊張。」里奧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撫，「凱文向來有分寸，再說喬治在學校當橄欖球教練，沒人敢隨便欺負他們。」
艾米麗仿佛沒聽見丈夫的勸慰，依舊盯著我反覆叮囑：「記住，在學校里要是有人故意欺負你和謝爾頓，第一時間去找庫珀先生，他在學校擔任橄欖球隊主教練，在整個校園都有威望，沒人敢輕易招惹他。受了委屈立刻給我打電話，我開車幾分鐘就能飆到學校。千萬不要硬撐逞強，更不要和高年級的大孩子動手打架，他們身形高大、下手沒輕沒重，吃虧的只會是你，明白嗎？」
「放心吧媽媽，我有分寸，我和謝爾頓一起，不會有事的。」我笑著點頭，心裡默默補了一句：真打起來，吃虧的也不會是我們。
七點整，我背上整理妥當的書包，拎好自己做好的午餐盒，又順手帶上昨晚剛烤好的巧克力曲奇，跟父母揮手道別。凱文家和庫珀家只隔了一條街，沿著種滿橡樹的小路步行三分鐘，就到了庫珀家門口。
此刻的庫珀家，早餐桌前正因為一個領結陷入了小小的混亂。
謝爾頓端端正正坐在餐椅上，小小的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指尖一遍遍反覆摩挲著領口的黑色領結。他剛才在自己房間對著書桌前的小鏡子折騰了整整十分鐘，可始終覺得領結歪了——這不是什麼精密測算後的毫米誤差，而是即將踏入陌生高中的焦慮與不安，被他執拗地全部轉移到了這方寸布料上。
他的黑色皮質手提箱規規矩矩立在腳邊，方方正正宛如一個小型保險箱，裡面的課本嚴格按照科目厚度依次排列，每一支鉛筆都削得長短完全一致，稜角規整，就連帶去學校的蘋果，都用獨立保鮮袋仔細封裝，上面貼著一張寫著自己名字的白色便簽，強迫症的特質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小臉緊繃，抿著粉嫩的嘴唇，語氣軟糯，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媽媽，領結還是歪的。我絕對不能這樣走進教室，同學們會覺得我是個不守規矩的人。」
瑪麗手裡還緊緊握著沾著油漬的鍋鏟，一邊忙著翻炒早餐香腸，一邊準備孩子們帶去學校的午餐，忙得焦頭爛額。聽到謝爾頓的話，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立刻蹲下身，耐著性子再次小心翼翼微調領結的角度，柔聲細語地安撫：「謝利寶貝，這已經是我能調到最端正的角度了，你看左右兩邊完全對稱，學校里那麼多人，根本沒人會留意到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小細節。」
謝爾頓的親外婆——康妮·塔克，正慵懶地倚坐在廚房旁的實木扶手椅上，指尖捏著一杯醇厚的黑咖啡，雙腿隨意交疊，漫不經心地看著眼前這場日復一日的鬧劇。她就住在街對面，天剛蒙蒙亮便溜達過來，專門來看自家寶貝小甜餅Moonpie，此時她神色慵懶，眼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戲謔與調侃。
「謝爾頓，你不需要帶領結，高中沒人戴這玩意兒，你只會顯得更奇怪。把它摘了，像個正常小孩一樣去上學。」喬治站在廚房中央，穿著學校橄欖球教練服，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著兒子嘆氣，滿臉無奈。
「不行！」謝爾頓立刻反駁，「質子教授就帶了領結，正式場合就要佩戴領結這才符合禮儀。」
米希坐在謝爾頓對面，托著腮幫子打量他半天，開口補刀：「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像個要去參加葬禮的小老頭。」
而哥哥小喬治，正斜靠在廚房內側的白色料理台邊，把麥片嚼得咔嚓響，聽到父親的話，一臉幸災樂禍地吐槽：「得了吧爸爸，他會不惹麻煩？我敢打賭，第一節課下課他就會被人塞進儲物櫃，連他那個破手提箱一起塞。」
「小喬治！不許這麼說你弟弟！」瑪麗立刻瞪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門口的門鈴清脆地響了起來，節奏均勻沉穩，不多不少，恰好三聲。
康妮放下咖啡杯，慢悠悠起身去開門。
門一拉開，她看到站在門口的我，立刻露出了瞭然的笑容：「哦～看看是誰來了，我們家謝爾頓的專屬救星。」
「早上好，塔克夫人。」我揚起溫和的笑容，舉了舉手裡的巧克力曲奇，「我過來跟謝爾頓一起上學的。」
「快進來吧孩子。」康妮側身讓我進屋，壓低聲音調侃道，「你再晚來五分鐘，我就要拿剪刀把他這破領結剪個稀碎，省得他沒完沒了地折騰。」
我走進廚房，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原本還在焦慮的謝爾頓，在看到我時，仿佛找到宣洩口：「凱文，你快看，我的領結一直調不正，媽媽怎麼都弄不好，爸爸還讓我不帶領結。」
「嗚～這領結很酷。」我指尖輕輕捏住領結邊角，只做了一次幾乎無法察覺的微調，「好了，現在完全正了。別擔心，我會罩著你的。」
謝爾頓低頭盯著領結看了好幾秒，然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伸手摸了摸領結看向凱文，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點了點頭，再也不糾結了。
瑪麗見狀，長長鬆了一口氣，滿眼感激：「哦～真是太謝謝你了凱文。你真是謝爾頓的好朋友。」
康妮靠在門框邊，端著咖啡杯抿了一口，補了句扎心的話：「要我說瑪麗，謝爾頓這孩子就是被你慣的，也就凱文有耐心陪他折騰。換個人早跑了。」
小喬治則瞥了我一眼，嚼著麥片撇撇嘴：「真是搞不懂，你為什麼願意天天跟這個怪胎待在一起。」
「好了，都別說了，出發！再晚就遲到了。」老喬治拎起車鑰匙，率先走向門外。
我和謝爾頓坐上了老喬治那輛深棕色的福特F-150皮卡，車斗里還隨意扔著橄欖球訓練墊和戰術板。引擎發出低沉粗獷的轟鳴，不過幾分鐘，就穩穩停在了東梅德福高中的停車場。
下了車，喬治看向謝爾頓，問：「要不要我陪你們去教室？」
「不用了，我和凱文能行。」謝爾頓挺直脊背，語氣篤定。高中是學習知識的殿堂，不會有危險。
喬治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鄭重：「凱文，今天辛苦你多照看謝爾頓，他愛較真，很容易惹到麻煩。在學校要是有人要欺負你們，就趕緊逃跑來找我；如果跑不掉，就說橄欖球教練喬治·庫珀是謝爾頓的父親；實在不行就大聲喊救命，聽見沒有？
「放心吧庫珀先生，我會照顧好謝爾頓的。」我認真地點頭應下。
喬治又不放心地看了我們兩眼，才轉身走向教練辦公室。
我和謝爾頓向喬治揮手告別，然後並肩走向教學樓
清晨的走廊里已經熱鬧起來，穿著寬鬆衛衣、牛仔褲的高中生們三三兩兩紮堆說笑，腳步聲、打鬧聲、談笑聲混在一起，在不算寬敞的空間裡迴蕩。牆面貼著橄欖球賽事海報、社團招新通知，儲物櫃一排挨著一排，偶爾有人靠在櫃邊打鬧，空氣中滿是青春期少年獨有的躁動氣息。
謝爾頓下意識往我身側靠了靠，目光掃過路過的每一個人，低聲對我念叨：「他們在走廊追逐奔跑，違反了校園行為規範第37條；多數人未按規定著裝，違反第48頁第五條A款；還有人髮型不符合要求，過長或染了非自然發色，違反儀容條例第六條。」
「謝爾頓，要不要先去趟洗手間？免得上課的時候不方便。」我打斷他的碎碎念，問道。
謝爾頓立刻點頭：「好主意，凱文！我正有此顧慮。」
我帶著他走向走廊樓梯口旁的男衛生間。推開廁所大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香菸味撲面而來。牆上貼著泛黃的「禁止吸菸」標識，卻被人用馬克筆塗鴉得面目全非。幾個隔間門半掩著，門板上刻滿了各種髒話和塗鴉，角落裡堆著幾個皺巴巴的紙團。
「這裡的衛生條件完全不符合標準。」謝爾頓皺著鼻子，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水漬，「根據學校衛生手冊第12條，衛生間應每日清潔三次，地面不得有積水，牆面不得有塗鴉。」
我讓他先進一個相對乾淨的隔間，自己則守在門口，防止有人進來搗亂。果然，沒過多久，兩個穿著連帽衫的男生說說笑笑地走進來，看到我站在隔間門口，其中一個挑眉問道：「小傢伙，你在這兒幹嘛？站崗嗎？」
「我朋友在裡面，麻煩你們稍微安靜點。」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
那兩個男生對視一眼，嗤笑一聲，倒也沒太為難我們，只是故意弄出很大的水聲，洗完手就離開了。
謝爾頓出來後洗完手，仔細地用紙巾擦乾手，又從手提箱裡掏出隨身消毒濕巾，把雙手裡里外外擦了三遍，這才滿意地說：「好了，我們可以去教室了。」
順著走廊走到九年級教室門口，到這裡謝爾頓似乎放鬆了不少。
我輕輕推開教室門。
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一瞬，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們兩個格外矮小的身影上。那些目光里充滿了好奇、驚訝、戲謔，甚至還有一絲不懷好意的打量，像探照燈一樣在我們身上掃來掃去。
我沒有選擇角落，而是帶著謝爾頓走到教室前排，選了兩個並排的座位坐下。這裡既能看清黑板，也方便老師關注到我們，相對更安全。謝爾頓小心翼翼地將黑色手提箱方方正正地放在桌下，與桌沿對齊，隨後端端正正坐好，雙手平放在桌面，腰背繃得筆直，坐姿標準得像在接受檢閱。
周圍的同學看著我們兩個孩子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八點上課鈴聲準時響起，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班主任維多利亞·馬克艾羅伊女士抱著厚厚的教案，步伐沉穩地走上講台。她穿著素色幹練襯衫、及膝半身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多餘笑意，自帶一股嚴肅又威嚴的執教氣場，往講台前一站，就牢牢掌控了整個教室的氛圍。
她輕輕將教案放在講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全班，當看到我和謝爾頓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早上好，各位同學。歡迎大家來到東梅德福高中，正式開啟高中生活。假期的散漫狀態到此為止，從今天這堂課開始，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收心歸位，端正學習態度，嚴格遵守校園規章制度以及班級課堂紀律。」
說完新學期的常規要求，馬克艾羅伊女士抬起手指向坐在前排的我和謝爾頓，向全班同學正式介紹：
「除此之外，本學期我們班級也迎來兩位特殊的新同學。兩位同學憑藉遠超同齡人的學業水平，提前跳級進入高中九年級，是十分優秀的天才少年。」
「我希望班裡的每一位同學，都能以友善平和的態度對待兩位新夥伴，不圍觀、不調侃、不刻意打擾。」她的語氣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在馬克艾羅伊女士介紹時，全班同學大多漫不經心，有的低頭走神，有的偷偷傳紙條，唯獨謝爾頓聽得格外認真，還時不時點頭表示贊同。
交代完所有事宜，馬克艾羅伊女士正打算正式開始講課，謝爾頓突然舉起了手。
馬克艾羅伊看向他：「這位新同學，你有什麼問題？」
謝爾頓立刻站起身，清亮的聲音響徹整間教室，條理清晰地開口，語氣無比認真：「老師，根據學生手冊第48頁第五條B款規定，教師儀容需要整潔規範，您的著裝細節存在不合規之處——襯衫領口未完全扣好，違反了正式場合著裝要求；另外，第三排那位男生頭髮過長，超出耳部，違反儀容條例；右側靠窗的同學穿著運動服飾進入文化課教室，同樣不符合校規；還有那位戴耳環的男生，違反了學生不得佩戴非宗教性飾品的規定。」
這番直白又較真的話一出，全班瞬間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同學們紛紛交頭接耳，對著謝爾頓指指點點，眼神里滿是新奇、戲謔與看熱鬧的意味。
馬克艾羅伊女士的臉瞬間僵住，顯然沒料到開學第一節課，就被一個八歲的孩子當眾指出這麼多問題。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情緒，對著謝爾頓點了點頭：「謝謝你的提醒，謝爾頓同學。我們現在開始上課。」
只是接下來的整堂課，她的目光時不時就會掃向窗邊的學生們，帶著一絲無奈又頭疼的複雜神色。
下課鈴一響，馬克艾羅伊女士幾乎是逃也似的抱著教案走出了教室。
我湊到謝爾頓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音量說：「謝爾頓，我知道你是想幫大家糾正錯誤、遵守規則，但方式可以調整一下。以後課堂上先專心聽課，分兩種情況處理：要是發現老師講的知識有疏漏，下課單獨找老師說，這樣你們能慢慢討論細節，老師也不會覺得沒面子；要是是校規儀容、校園安全等公共規則方面的問題，我們整理成正式的書面清單，一起交給教務處，這樣處理更規範，也不會讓同學當眾難堪。」
謝爾頓皺著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認真推演了半天邏輯，才緩緩點頭：「你說得有道理。當眾指出雖然即時效率高，但會觸發對方的牴觸心理，反而降低糾錯的實際效果。那以後就按這個規則來：學術類錯誤課後單獨提交給對應老師，公共規則類問題整理成結構化報告提交教務處。」
下午的科學課還算順利。30多歲的托馬斯老師一臉佛系，講課敷衍潦草，全程照著課本念，連例子都懶得舉。謝爾頓記住了我的話，沒有當堂打斷他，只是把所有發現的知識錯誤都記在了筆記本上。
下課之後，他抱著筆記本去了教師辦公室，指出了托馬斯老師關於牛頓第二定律例子裡的疏漏。
托馬斯老師盯著謝爾頓滔滔不絕的小嘴，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的幽怨。他正頭疼怎麼打發走這個較真的小傢伙，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桌上的競賽傳單，瞬間眼前一亮有了主意。他一邊假意誇讚謝爾頓聰慧過人，一邊把傳單遞到他面前：「謝爾頓，你這麼聰明，不如去試試參加德州青少年科學競賽。」
他心裡打的算盤再清楚不過：用比賽分散謝爾頓的注意力，省得他天天追著自己糾正講課錯誤。
放學鈴聲響起時，喬治早已在校門口等著我們了。回去的路上，謝爾頓坐在副駕駛座上，興奮地轉頭看向我：「凱文，托馬斯老師願意向校方推薦我參加德州青少年科學競賽！你也跟我一起報名好不好？我們一塊兒參加校級選拔賽。」
他迫不及待地接著規划起來：「只要我們能順利從校級選拔賽晉級到地區賽，就能正式組隊一起參賽。之後我們再並肩衝進州賽，向著州級總冠軍發起衝刺！」
看著他興致勃勃的模樣，我笑著點頭應下。
【叮！觸發階段性任務：德州青少年科學競賽】
【任務目標：參與校級選拔賽，成功晉級地區賽】
【任務獎勵：經驗+10，積分+10】
我側頭看著身邊滔滔不絕規劃參賽思路的謝爾頓，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高中的第一天，就這樣在安穩與新奇之中，平穩落下了帷幕。
家裡的廚房是鮮明的中西混搭風格：潔白的美式櫥柜上錯落擺著青花瓷調味罐，一旁的紙盒裡整整齊齊碼著艾米麗的各式食譜；冰箱門板上貼滿了我的滿分試卷與各類獎狀，邊角被陽光曬得微微泛黃。爐灶上的平底煎鍋滋滋作響，油脂迸發著香氣，煎至金黃的培根邊緣微微蜷起，透著誘人的焦香。
我將兩盤盛好煎蛋與培根的餐盤輕輕推到餐桌旁。
里奧正坐在餐桌前，一手端著溫熱的咖啡杯，一手慢悠悠翻著晨報，神情閒適。
「老爸你的早餐，請享用！媽～，過來吃早餐了！」
「謝謝兒子，這看起來真棒。」里奧放下手中的報紙讚美道
「來啦凱文。」艾米麗提著我的雙肩包快步從我的臥室走出，拉鏈還沒完全拉好，裡面塞滿了她提前準備的各類應急物品。
她快步走到餐桌旁，眼底盛滿了細緻到近乎偏執的牽掛，語氣帶著止不住的焦慮，「我剛反反覆覆清點了三遍上學要用的東西，創可貼、消毒濕巾、備用鉛筆、迷你手電筒，全都給你塞在背包最外側的側袋裡，伸手就能拿到。今天可是你正式踏入高中的第一天，那地方和輕鬆單純的小學、初中完全是兩個概念。
一群十四五歲的半大少年，正處在青春期荷爾蒙徹底爆發的階段，精力旺盛得無處宣洩，脾氣暴躁又衝動，個個都像隨時會被點燃的火藥桶。走廊里推搡打鬧是常態，一言不合就會爆發衝突，甚至動手打架，還有不少人偷偷抽菸、逃課遊蕩，整個校園亂糟糟的。你和謝爾頓都還是八歲的孩子，在那群躁動的少年眼裡，就是最好欺負的目標，方方面面必須準備妥當，我才能稍微安心一點。」
「嗨，親愛的，別太緊張。」里奧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撫，「凱文向來有分寸，再說喬治在學校當橄欖球教練，沒人敢隨便欺負他們。」
艾米麗仿佛沒聽見丈夫的勸慰，依舊盯著我反覆叮囑：「記住，在學校里要是有人故意欺負你和謝爾頓，第一時間去找庫珀先生，他在學校擔任橄欖球隊主教練，在整個校園都有威望，沒人敢輕易招惹他。受了委屈立刻給我打電話，我開車幾分鐘就能飆到學校。千萬不要硬撐逞強，更不要和高年級的大孩子動手打架，他們身形高大、下手沒輕沒重，吃虧的只會是你，明白嗎？」
「放心吧媽媽，我有分寸，我和謝爾頓一起，不會有事的。」我笑著點頭，心裡默默補了一句：真打起來，吃虧的也不會是我們。
七點整，我背上整理妥當的書包，拎好自己做好的午餐盒，又順手帶上昨晚剛烤好的巧克力曲奇，跟父母揮手道別。凱文家和庫珀家只隔了一條街，沿著種滿橡樹的小路步行三分鐘，就到了庫珀家門口。
此刻的庫珀家，早餐桌前正因為一個領結陷入了小小的混亂。
謝爾頓端端正正坐在餐椅上，小小的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指尖一遍遍反覆摩挲著領口的黑色領結。他剛才在自己房間對著書桌前的小鏡子折騰了整整十分鐘，可始終覺得領結歪了——這不是什麼精密測算後的毫米誤差，而是即將踏入陌生高中的焦慮與不安，被他執拗地全部轉移到了這方寸布料上。
他的黑色皮質手提箱規規矩矩立在腳邊，方方正正宛如一個小型保險箱，裡面的課本嚴格按照科目厚度依次排列，每一支鉛筆都削得長短完全一致，稜角規整，就連帶去學校的蘋果，都用獨立保鮮袋仔細封裝，上面貼著一張寫著自己名字的白色便簽，強迫症的特質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小臉緊繃，抿著粉嫩的嘴唇，語氣軟糯，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媽媽，領結還是歪的。我絕對不能這樣走進教室，同學們會覺得我是個不守規矩的人。」
瑪麗手裡還緊緊握著沾著油漬的鍋鏟，一邊忙著翻炒早餐香腸，一邊準備孩子們帶去學校的午餐，忙得焦頭爛額。聽到謝爾頓的話，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立刻蹲下身，耐著性子再次小心翼翼微調領結的角度，柔聲細語地安撫：「謝利寶貝，這已經是我能調到最端正的角度了，你看左右兩邊完全對稱，學校里那麼多人，根本沒人會留意到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小細節。」
謝爾頓的親外婆——康妮·塔克，正慵懶地倚坐在廚房旁的實木扶手椅上，指尖捏著一杯醇厚的黑咖啡，雙腿隨意交疊，漫不經心地看著眼前這場日復一日的鬧劇。她就住在街對面，天剛蒙蒙亮便溜達過來，專門來看自家寶貝小甜餅Moonpie，此時她神色慵懶，眼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戲謔與調侃。
「謝爾頓，你不需要帶領結，高中沒人戴這玩意兒，你只會顯得更奇怪。把它摘了，像個正常小孩一樣去上學。」喬治站在廚房中央，穿著學校橄欖球教練服，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著兒子嘆氣，滿臉無奈。
「不行！」謝爾頓立刻反駁，「質子教授就帶了領結，正式場合就要佩戴領結這才符合禮儀。」
米希坐在謝爾頓對面，托著腮幫子打量他半天，開口補刀：「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像個要去參加葬禮的小老頭。」
而哥哥小喬治，正斜靠在廚房內側的白色料理台邊，把麥片嚼得咔嚓響，聽到父親的話，一臉幸災樂禍地吐槽：「得了吧爸爸，他會不惹麻煩？我敢打賭，第一節課下課他就會被人塞進儲物櫃，連他那個破手提箱一起塞。」
「小喬治！不許這麼說你弟弟！」瑪麗立刻瞪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門口的門鈴清脆地響了起來，節奏均勻沉穩，不多不少，恰好三聲。
康妮放下咖啡杯，慢悠悠起身去開門。
門一拉開，她看到站在門口的我，立刻露出了瞭然的笑容：「哦～看看是誰來了，我們家謝爾頓的專屬救星。」
「早上好，塔克夫人。」我揚起溫和的笑容，舉了舉手裡的巧克力曲奇，「我過來跟謝爾頓一起上學的。」
「快進來吧孩子。」康妮側身讓我進屋，壓低聲音調侃道，「你再晚來五分鐘，我就要拿剪刀把他這破領結剪個稀碎，省得他沒完沒了地折騰。」
我走進廚房，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原本還在焦慮的謝爾頓，在看到我時，仿佛找到宣洩口：「凱文，你快看，我的領結一直調不正，媽媽怎麼都弄不好，爸爸還讓我不帶領結。」
「嗚～這領結很酷。」我指尖輕輕捏住領結邊角，只做了一次幾乎無法察覺的微調，「好了，現在完全正了。別擔心，我會罩著你的。」
謝爾頓低頭盯著領結看了好幾秒，然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伸手摸了摸領結看向凱文，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點了點頭，再也不糾結了。
瑪麗見狀，長長鬆了一口氣，滿眼感激：「哦～真是太謝謝你了凱文。你真是謝爾頓的好朋友。」
康妮靠在門框邊，端著咖啡杯抿了一口，補了句扎心的話：「要我說瑪麗，謝爾頓這孩子就是被你慣的，也就凱文有耐心陪他折騰。換個人早跑了。」
小喬治則瞥了我一眼，嚼著麥片撇撇嘴：「真是搞不懂，你為什麼願意天天跟這個怪胎待在一起。」
「好了，都別說了，出發！再晚就遲到了。」老喬治拎起車鑰匙，率先走向門外。
我和謝爾頓坐上了老喬治那輛深棕色的福特F-150皮卡，車斗里還隨意扔著橄欖球訓練墊和戰術板。引擎發出低沉粗獷的轟鳴，不過幾分鐘，就穩穩停在了東梅德福高中的停車場。
下了車，喬治看向謝爾頓，問：「要不要我陪你們去教室？」
「不用了，我和凱文能行。」謝爾頓挺直脊背，語氣篤定。高中是學習知識的殿堂，不會有危險。
喬治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鄭重：「凱文，今天辛苦你多照看謝爾頓，他愛較真，很容易惹到麻煩。在學校要是有人要欺負你們，就趕緊逃跑來找我；如果跑不掉，就說橄欖球教練喬治·庫珀是謝爾頓的父親；實在不行就大聲喊救命，聽見沒有？
「放心吧庫珀先生，我會照顧好謝爾頓的。」我認真地點頭應下。
喬治又不放心地看了我們兩眼，才轉身走向教練辦公室。
我和謝爾頓向喬治揮手告別，然後並肩走向教學樓
清晨的走廊里已經熱鬧起來，穿著寬鬆衛衣、牛仔褲的高中生們三三兩兩紮堆說笑，腳步聲、打鬧聲、談笑聲混在一起，在不算寬敞的空間裡迴蕩。牆面貼著橄欖球賽事海報、社團招新通知，儲物櫃一排挨著一排，偶爾有人靠在櫃邊打鬧，空氣中滿是青春期少年獨有的躁動氣息。
謝爾頓下意識往我身側靠了靠，目光掃過路過的每一個人，低聲對我念叨：「他們在走廊追逐奔跑，違反了校園行為規範第37條；多數人未按規定著裝，違反第48頁第五條A款；還有人髮型不符合要求，過長或染了非自然發色，違反儀容條例第六條。」
「謝爾頓，要不要先去趟洗手間？免得上課的時候不方便。」我打斷他的碎碎念，問道。
謝爾頓立刻點頭：「好主意，凱文！我正有此顧慮。」
我帶著他走向走廊樓梯口旁的男衛生間。推開廁所大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香菸味撲面而來。牆上貼著泛黃的「禁止吸菸」標識，卻被人用馬克筆塗鴉得面目全非。幾個隔間門半掩著，門板上刻滿了各種髒話和塗鴉，角落裡堆著幾個皺巴巴的紙團。
「這裡的衛生條件完全不符合標準。」謝爾頓皺著鼻子，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水漬，「根據學校衛生手冊第12條，衛生間應每日清潔三次，地面不得有積水，牆面不得有塗鴉。」
我讓他先進一個相對乾淨的隔間，自己則守在門口，防止有人進來搗亂。果然，沒過多久，兩個穿著連帽衫的男生說說笑笑地走進來，看到我站在隔間門口，其中一個挑眉問道：「小傢伙，你在這兒幹嘛？站崗嗎？」
「我朋友在裡面，麻煩你們稍微安靜點。」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
那兩個男生對視一眼，嗤笑一聲，倒也沒太為難我們，只是故意弄出很大的水聲，洗完手就離開了。
謝爾頓出來後洗完手，仔細地用紙巾擦乾手，又從手提箱裡掏出隨身消毒濕巾，把雙手裡里外外擦了三遍，這才滿意地說：「好了，我們可以去教室了。」
順著走廊走到九年級教室門口，到這裡謝爾頓似乎放鬆了不少。
我輕輕推開教室門。
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一瞬，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們兩個格外矮小的身影上。那些目光里充滿了好奇、驚訝、戲謔，甚至還有一絲不懷好意的打量，像探照燈一樣在我們身上掃來掃去。
我沒有選擇角落，而是帶著謝爾頓走到教室前排，選了兩個並排的座位坐下。這裡既能看清黑板，也方便老師關注到我們，相對更安全。謝爾頓小心翼翼地將黑色手提箱方方正正地放在桌下，與桌沿對齊，隨後端端正正坐好，雙手平放在桌面，腰背繃得筆直，坐姿標準得像在接受檢閱。
周圍的同學看著我們兩個孩子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八點上課鈴聲準時響起，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班主任維多利亞·馬克艾羅伊女士抱著厚厚的教案，步伐沉穩地走上講台。她穿著素色幹練襯衫、及膝半身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多餘笑意，自帶一股嚴肅又威嚴的執教氣場，往講台前一站，就牢牢掌控了整個教室的氛圍。
她輕輕將教案放在講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全班，當看到我和謝爾頓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早上好，各位同學。歡迎大家來到東梅德福高中，正式開啟高中生活。假期的散漫狀態到此為止，從今天這堂課開始，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收心歸位，端正學習態度，嚴格遵守校園規章制度以及班級課堂紀律。」
說完新學期的常規要求，馬克艾羅伊女士抬起手指向坐在前排的我和謝爾頓，向全班同學正式介紹：
「除此之外，本學期我們班級也迎來兩位特殊的新同學。兩位同學憑藉遠超同齡人的學業水平，提前跳級進入高中九年級，是十分優秀的天才少年。」
「我希望班裡的每一位同學，都能以友善平和的態度對待兩位新夥伴，不圍觀、不調侃、不刻意打擾。」她的語氣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在馬克艾羅伊女士介紹時，全班同學大多漫不經心，有的低頭走神，有的偷偷傳紙條，唯獨謝爾頓聽得格外認真，還時不時點頭表示贊同。
交代完所有事宜，馬克艾羅伊女士正打算正式開始講課，謝爾頓突然舉起了手。
馬克艾羅伊看向他：「這位新同學，你有什麼問題？」
謝爾頓立刻站起身，清亮的聲音響徹整間教室，條理清晰地開口，語氣無比認真：「老師，根據學生手冊第48頁第五條B款規定，教師儀容需要整潔規範，您的著裝細節存在不合規之處——襯衫領口未完全扣好，違反了正式場合著裝要求；另外，第三排那位男生頭髮過長，超出耳部，違反儀容條例；右側靠窗的同學穿著運動服飾進入文化課教室，同樣不符合校規；還有那位戴耳環的男生，違反了學生不得佩戴非宗教性飾品的規定。」
這番直白又較真的話一出，全班瞬間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同學們紛紛交頭接耳，對著謝爾頓指指點點，眼神里滿是新奇、戲謔與看熱鬧的意味。
馬克艾羅伊女士的臉瞬間僵住，顯然沒料到開學第一節課，就被一個八歲的孩子當眾指出這麼多問題。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情緒，對著謝爾頓點了點頭：「謝謝你的提醒，謝爾頓同學。我們現在開始上課。」
只是接下來的整堂課，她的目光時不時就會掃向窗邊的學生們，帶著一絲無奈又頭疼的複雜神色。
下課鈴一響，馬克艾羅伊女士幾乎是逃也似的抱著教案走出了教室。
我湊到謝爾頓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音量說：「謝爾頓，我知道你是想幫大家糾正錯誤、遵守規則，但方式可以調整一下。以後課堂上先專心聽課，分兩種情況處理：要是發現老師講的知識有疏漏，下課單獨找老師說，這樣你們能慢慢討論細節，老師也不會覺得沒面子；要是是校規儀容、校園安全等公共規則方面的問題，我們整理成正式的書面清單，一起交給教務處，這樣處理更規範，也不會讓同學當眾難堪。」
謝爾頓皺著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認真推演了半天邏輯，才緩緩點頭：「你說得有道理。當眾指出雖然即時效率高，但會觸發對方的牴觸心理，反而降低糾錯的實際效果。那以後就按這個規則來：學術類錯誤課後單獨提交給對應老師，公共規則類問題整理成結構化報告提交教務處。」
下午的科學課還算順利。30多歲的托馬斯老師一臉佛系，講課敷衍潦草，全程照著課本念，連例子都懶得舉。謝爾頓記住了我的話，沒有當堂打斷他，只是把所有發現的知識錯誤都記在了筆記本上。
下課之後，他抱著筆記本去了教師辦公室，指出了托馬斯老師關於牛頓第二定律例子裡的疏漏。
托馬斯老師盯著謝爾頓滔滔不絕的小嘴，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的幽怨。他正頭疼怎麼打發走這個較真的小傢伙，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桌上的競賽傳單，瞬間眼前一亮有了主意。他一邊假意誇讚謝爾頓聰慧過人，一邊把傳單遞到他面前：「謝爾頓，你這麼聰明，不如去試試參加德州青少年科學競賽。」
他心裡打的算盤再清楚不過：用比賽分散謝爾頓的注意力，省得他天天追著自己糾正講課錯誤。
放學鈴聲響起時，喬治早已在校門口等著我們了。回去的路上，謝爾頓坐在副駕駛座上，興奮地轉頭看向我：「凱文，托馬斯老師願意向校方推薦我參加德州青少年科學競賽！你也跟我一起報名好不好？我們一塊兒參加校級選拔賽。」
他迫不及待地接著規划起來：「只要我們能順利從校級選拔賽晉級到地區賽，就能正式組隊一起參賽。之後我們再並肩衝進州賽，向著州級總冠軍發起衝刺！」
看著他興致勃勃的模樣，我笑著點頭應下。
【叮！觸發階段性任務：德州青少年科學競賽】
【任務目標：參與校級選拔賽，成功晉級地區賽】
【任務獎勵：經驗+10，積分+10】
我側頭看著身邊滔滔不絕規劃參賽思路的謝爾頓，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高中的第一天，就這樣在安穩與新奇之中，平穩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