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你是燕王世子,將來的燕王,當勉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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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高熾喉結滾動,「殿下,此衙門若立,天下錢莊、票號、放貸商戶,往後都要看朝廷臉色。」

  朱允熥淡淡一笑,「孤要的就是這個。」

  王承恩站在一旁,手心已經出了汗。他伺候朱允熥這麼久,自然聽得出這句話里的分量。

  收九邊兵權,是收刀。收江南糧權,是收糧。

  若再收天下銀流,那便是把大明的命脈,全握在太孫一人掌中。

  朱高熾呼吸急促了起來,「臣斗膽請問,此衙門名為何?」

  朱允熥拿起硃筆,在空白摺子上寫下六個字,筆鋒冷硬,墨色深重。

  他將摺子推到朱高熾面前,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大明皇家銀行!」

  朱允熥看著他,緩緩道:「銀者,財貨之憑。行者,通達四方。從今往後,大明的錢,要有一個真正的根。」

  朱高熾盯著御案上「大明皇家銀行」六個字,只覺得頭皮發麻。

  「殿下。」朱高熾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這銀行,具體如何運轉?」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很簡單。第一,發新幣,收舊鈔,以皇家新政銀庫的真金白銀為底準備金,保證百姓隨時能拿紙幣兌換銀錢。第二,吸納民間余銀,按月給息。第三,放貸,給商賈、給工坊,按契收息。第四,天下匯兌,江南存銀,北平支取,皇家銀行不收任何多餘費用。」

  他說得輕描淡寫,朱高熾卻聽得腦子嗡嗡作響,一旦這大明皇家銀能用銀本托住新官票,又能接管匯兌與放貸,那些地下錢莊的高利貸、暗票、私帳,都會被一點點擠死。更要命的是,商賈銀流、豪紳借貸、工坊周轉,全會在朝廷眼皮子底下。

  地方若有異動,朝廷先斷銀,再斷糧。

  「此事,」朱允熥目光直視朱高熾,「孤交給你來做。」

  朱高熾猛地抬起頭,對上朱允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防備,沒有猜忌,只有純粹的信任。

  朱高熾張了張嘴,推辭的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這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掌天下銀流,管新舊寶鈔,定銀行章程。

  這等權柄,哪怕交給戶部尚書,也足以震動朝野。

  朱允熥卻不管朱高熾的錯愕,站起身,走到朱高熾面前,抬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

  「熾弟。」朱允熥語氣溫和,「四叔是幹大事的人,如今在朝鮮替大明開疆。你是燕王世子,將來的燕王,當勉勵之!」

  朱高熾鼻頭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自打進了應天,他每天如履薄冰。可太孫不但沒有為難他,反而教他理政,把江南百萬漕糧交給他,現在又要把大明錢法的命脈交給他。

  這份信任,重如泰山。

  「臣……」朱高熾雙膝跪地,重重叩首,「多謝殿下栽培!臣定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朱允熥伸手將他扶起,笑著擺擺手,「說這話就見外了。你是我堂弟,咱們可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朱高熾熱淚盈眶,用力點頭。

  「行了,你這幾日擬個摺子,把銀行的章程寫出來。先在應天、蘇州、太倉設三個試點。」朱允熥吩咐道。

  「臣遵旨!」朱高熾躬身告退。

  ......

  走出華蓋殿,冷風一吹,朱高熾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了一層。

  雪落在宮道上,被內侍掃到兩旁。

  朱高熾站在廊下,腦子裡全是皇家銀行的架構,印鈔、吸儲、放貸、匯兌……每一個詞,都砸得他暈頭轉向。

  就在他精神恍惚地往宮外走時,剛出西華門,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哎喲!世子爺,您這是想什麼呢,路都不看了?」

  朱高熾抬頭,只見李景隆穿著一身騷包的紫貂大氅,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曹國公。」朱高熾拱手行禮。

  李景隆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別急著走,正好有事找你。走,跟我去趟會同館。」

  「去會同館作甚?」朱高熾愣住。

  「皇爺有旨。」李景隆壓低聲音,沖乾清宮方向拱了拱手,「雲南的沐二爺好不容易來一趟應天,皇爺讓我帶他好好轉轉,見識見識咱們應天的新氣象。」


  朱高熾皺眉,「那是你的差事,拉我幹什麼?我可還有一堆摺子要寫。」

  「世子爺,你這就見外了不是?」李景隆湊近,擠眉弄眼,「沐家剛交了兵權,殿下可是給他們指了西南那條道。這打仗,打的是什麼?是錢糧啊!你剛平了江南,戶部的銀子你最清楚。有你在旁邊敲邊鼓,比咱說一百句都管用!」

  朱高熾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那便同去。」

  ......

  兩刻鐘後,會同館。

  沐晟坐在客房裡,看著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心口仍舊發熱。

  乾清宮裡,皇帝那句「建國封王,世襲罔替」,像是一把火,把他的野心徹底點燃了。

  沐家鎮守雲南二十年,說到底,還是給朱家守大門的。可如今,只要打下安南,打開緬地,沐家就能憑軍功立國!

  異姓封王,世襲罔替。

  這八個字,足以讓任何武臣血脈賁張。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沐二爺!」李景隆爽朗的笑聲傳了進來。

  沐晟趕緊起身迎出去。

  「曹國公。」沐晟拱手,隨即看到了李景隆身後的小胖子,「這位是……」

  「燕王世子,朱高熾。」李景隆介紹道,「剛從江南平抑糧價回來,太孫殿下面前的大紅人。」

  沐晟心頭一凜。這便是朱高熾?那個在江南一個月抄了兩百多萬畝地、逼死幾十個豪紳的狠角色?

  他偷摸打量起朱高熾,見對方身形微胖,面帶和氣,甚至帶著幾分富家翁的憨厚。

  可一想到江南那些豪門的下場,沐晟反倒更不敢輕看。

  「見過世子。」沐晟恭敬行禮。

  「景茂兄客氣了。」朱高熾笑呵呵地回禮。

  「走吧。」李景隆一揮手,「來都來了,別在屋裡悶著了,今兒帶你耍耍去!」

  ......

  應天府的街道上,積水已經被掃淨。

  天氣雖然冷了下來,但街市上依然人聲鼎沸。

  貨棧外車馬排成長龍,挑夫扛著麻袋穿行,鋪子門前人聲不斷。茶樓、布行、鐵器鋪、香料鋪,一眼望去,幾乎家家有客。

  沐晟忍不住問道:「曹國公,這應天的商市,似乎比前些年熱鬧了許多?」

  李景隆笑了笑,指著前方的一處貨棧,「景茂兄好眼力。自從太孫殿下推行新政,太倉開了海貿,琉球設了市舶司,江南糧路又歸了總局。如今進應天的船、車、票號,比往年翻了數倍。」

  他轉頭看向朱高熾,「世子爺,江南糧價如今穩住了吧?」

  朱高熾點點頭,語氣平淡,「江南三府的糧路已經全部歸入大明糧食總局。湖廣糧順江入太倉,江南官倉和民鋪一起放糧。市面上沒了囤積居奇的糧商,目前糧價釘在每石六錢銀子。」

  他說得平靜,沐晟卻倒吸一口冷氣。

  糧價六錢!

  在雲南,因為山路崎嶇,糧價常年在一兩銀子以上。遇到雨季斷路,糧價翻三倍都算輕的。

  西南用兵最難的從來就是糧道,若朝廷能把江南糧價壓到六錢,還能把糧一路運入太倉,那將來鎮滇開拓府要糧,要銀,要軍械,中樞未必供不起。

  李景隆看出了沐晟的神色變化,笑得更深。

  「走,帶你去看看別的。」李景隆招呼一聲,三人翻身上馬,出了聚寶門,直奔京郊。

  寒風呼嘯,三匹快馬在官道上疾馳。

  不多時,一片連綿的軍營出現在視野中。

  轅門外,兩排披甲執銳的甲士站得筆挺。

  沐晟勒住戰馬,目光瞬間被吸引。

  他是帶兵的人,只一眼,便看出了這支軍隊和舊衛所的區別。

  沒有舊衛所軍戶那種懶散、麻木的神態。這些甲士眼神銳利,鴛鴦戰襖整齊,護心鏡擦得發亮。最關鍵的是,每名甲士肩後都斜背一桿火銃,腰間掛著皮製彈囊,手指始終離火門半寸。

  「這是……」沐晟咽了口唾沫。

  「金吾衛,新軍左營。」李景隆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迎上來的親兵,「走,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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