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鄭和:我本想端茶倒水,殿下卻讓我征服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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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朱允熥淡淡問了一句。

  楊榮跪在滿地廢紙中,頂著黑眼圈,聲音發顫:「殿下,不是微臣不盡心。這文章改成大白話,臣還能逼著那幫書吏寫。可這宣講員,真招不到啊!」

  朱允熥走到主座坐下,隨手撿起一個紙團,展開掃了一眼。

  「『攤丁入畝,乃朝廷恤民之善政,望爾等體會上意……』」朱允熥冷笑一聲,將紙團砸在楊榮臉上,「這是大白話?這是脫了褲子放屁!去茶館聽過評書嗎?去菜市場看過罵街嗎?改成『皇上和太孫看你們種地太苦,以後按地收稅,沒地的哥們一文錢不用交,誰有地誰交!』聽得懂嗎?」

  楊榮猛地磕頭:「臣愚鈍!臣立刻改!」

  「接著說,宣講員為何招不到?」朱允熥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楊榮苦著臉,倒豆子般往外倒:「殿下,這宣講員要下到鄉鎮村落,拿著報紙念給百姓聽。可地方上,那是鄉紳族長的地盤。但凡識幾個字的秀才童生,誰敢去觸鄉紳的霉頭?那不是斷自己的後路嗎?就算臣花重金雇了幾個市井遊手好閒之徒,剛到村口,就被鄉紳放狗咬出來了,說是『妖言惑眾』,去了報官,地方縣令也是和稀泥。」

  「皇權不下縣,士紳盤根錯節。」朱允熥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他們壟斷了字,就壟斷了理。」

  楊榮咽了口唾沫:「所以臣愁啊。這報紙印得再多,送不到百姓耳朵里,就是廢紙。」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幾個書吏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讀書人不敢去,地痞流氓壓不住場子。」朱允熥忽然笑了,那笑容透著一股寒意,「楊榮,你覺得,殺過人的人,怕狗嗎?」

  楊榮一愣,茫然抬頭:「啊?」

  「傳孤的令,去兵部和五軍都督府調檔。」朱允熥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把洪武年間,因傷退伍或者斷了胳膊少條腿但嘴巴還能說話、腦子還清醒的老兵,給孤挑出三千人來。」

  楊榮的眼睛猛地瞪大。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楊榮面前,一把將其拉起:「大明有的是打殘了的老卒。他們有軍功在身,見過屍山血海。把他們編入新聞司,吃皇糧,穿戰襖,再給他們每人配一面銅鑼,一把雁翎刀。」

  「到了村口,敲鑼念報。」

  「鄉紳放狗,就一刀劈了狗。」

  「鄉紳阻攔,就當場問問他們,是不是要造反,是不是想嘗嘗大明百戰老卒的刀利不利!」

  楊榮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炸了起來。

  絕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這幫老兵代表的是朝廷的臉面,講的才是真正的「理」。那些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鄉紳,平時拿宗族規矩壓人,可真要面對一群殺人不眨眼、還拿著太孫手令的退伍老兵,誰敢動一下?

  動老兵,就是對抗大明軍方,就是謀逆!

  「殿下英明!這簡直是神來之筆!」楊榮激動得渾身發抖,「如此一來,宣講之路暢通無阻,還能安置退伍老兵,收攏軍心!」

  「老兵下鄉,規矩要立好。只許念報宣講,若藉機擾民勒索,軍法從事。」朱允熥向外走去,「解知微那邊寫的專欄如何了?」

  楊榮趕緊爬起來跟上:「解家小姐文筆犀利,直指隱田逃稅之弊,句句見血。只是……外面罵聲很大,說女子干政,不成體統。」

  「罵得越狠,看得人越多。讓她接著寫,出事孤擔著。」朱允熥跨出門檻,「七日內,第一批老卒宣講團必須離京。」

  楊榮重重抱拳:「臣立下軍令狀,七日內辦不妥,提頭來見!」

  朱允熥沒有回頭,徑直上了門外的馬車。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向東宮駛去。車廂內,蔣瓛低聲稟報:「殿下,江南那邊,鹽商和地主們表面上認繳了『攤丁入畝』的稅,暗地裡卻在聯絡京中御史,準備在明年春闈大考時鬧事。」

  「讓他們鬧著。」朱允熥閉著眼睛,「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馬車停在端本宮門前。

  朱允熥剛下車,王承恩便快步迎了上來,拂塵一甩,壓低聲音:「殿下,皇爺那邊傳了話。開海的摺子,皇爺留中了。但准了您先去江浙『看看水』。」

  朱允熥猛地睜開眼。


  老朱終於鬆口了。雖然沒蓋璽,但「看看水」三個字,就是默許。

  「傳鄭和。」朱允熥大步邁入書房。

  ......

  端本宮書房內,檀香繚繞。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圖》。朱允熥站在圖前,目光越過大明那漫長的海岸線,望向那片深藍色的未標之地。

  「奴婢鄭和,叩見太孫殿下!」

  一道略顯單薄卻挺拔的身影跨入書房,鄭和跪伏在地,聲音清亮。自從被賜名後,這個原本唯唯諾諾的小太監,眉宇間多了一股罕見的銳氣。

  朱允熥轉過身,看著他:「東西都收拾好了?」

  「回殿下,行囊已備妥。錦衣衛那邊,蔣大人撥了三十名精銳隨行。」鄭和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狂熱。

  他知道,殿下賜他名,可絕不是讓他一輩子在宮裡端茶倒水的。

  「皇爺爺准了孤開海的前期籌備。」朱允熥走到書案後坐下,扔下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龍」字,「這玩意兒你帶著,見令如見孤。」

  鄭和雙手捧起令牌,觸手冰涼。

  「此去江浙,你的任務有三。」朱允熥豎起三根手指,語氣沉冷,不容置疑。

  「其一,去太倉和松江府,找江南鹽政司總提舉王林。孤已經給他去了密信,從這幾個月收上來的雪花鹽利潤里,提兩百萬兩現銀給你。」

  鄭和心頭猛地一跳。兩百萬兩!這可是相當於大明國庫小半年的歲入了!

  「其二,拿著這筆錢,重開龍江船廠和太倉船廠。」朱允熥盯著鄭和的眼睛,「大明初年那些造過戰船的老工匠,無論死活,給孤找出來。活著的,用銀子砸,給他們官身;死了的,找他們的徒弟兒子。孤要造海船,不是那種只能在近海打轉的平底沙船,而是能抗住遠洋風浪的尖底福船!要能裝得下大將軍炮,裝得下上千人的巨艦!」

  鄭和聽得呼吸急促,重重磕頭:「奴婢明白!」

  「其三。」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鄭和身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沿海衛所糜爛,海盜倭寇橫行。孤不管你用什麼手段,買通也好,暗殺也罷,拉攏分化,黑吃黑。三個月內,孤要在舟山一帶,看到一個絕對安全的深水良港。那裡,將是大明未來無敵水師的搖籃。」

  鄭和額頭貼在青磚上,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奴婢若完不成,便自己沉進海里餵王八!」

  「站起來。」朱允熥冷喝。

  鄭和立刻起身,挺直腰杆。

  「記住,你出海,代表的是孤。你看到多遠,大明的疆域就能擴多遠。」朱允熥拍了拍鄭和的肩膀,「別讓孤失望。」

  「奴婢萬死不辭!」鄭和倒退著出了書房。

  看著鄭和離去的背影,朱允熥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

  開海,絕不僅僅是為了做生意賺銀子。大明的內部矛盾,土地兼併、人口暴增,如果不通過外部擴張來傾瀉,早晚會把這個帝國撐爆。

  他需要一支能橫行七海的艦隊,用大炮去敲開全世界的國門。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碎步上前。

  朱允熥轉頭看向窗外,「算算時間,李景隆在朝鮮,也該鬧出點動靜了。」

  話音剛落,端本宮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蔣瓛快步走入,臉色凝重,啪的一下單膝跪地:「殿下!遼東急報!曹國公奪了漢城,燕王……也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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