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十萬人包圍你還敢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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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城南門外,戰鼓聲再次隆隆作響,沉悶的節奏仿佛要敲碎這陰沉沉的天幕。

  十萬叛軍的中軍大陣里,一輛由四匹馬拉拽的巨大戰車上,叛軍主帥朴道寺正眯著一雙小眼,死死盯著遠處巍峨的漢城城牆。他穿著一套不知從哪個武庫里翻出來的陳舊明光鎧,胸前的護心鏡擦得錚亮,手裡握著一把狹長的朝鮮戰刀。

  作為曾經跟在李成桂身邊打過仗的老將,朴道寺並非完全不知兵的草包。剛才第一波流民衝鋒被大明火炮輕易撕碎後,他沒有暴怒,反而冷笑了起來。

  「大明孤軍深入,滿打滿算不過兩三千人。」朴道寺轉頭看向身邊的幾名偏將,語氣篤定且透著一絲狡黠,「他們這一路從義州狂奔五百里打到漢城,後勤糧道早就斷了。大炮火銃再厲害,那也得有火藥彈丸填進去!剛才那一輪炮擊,威力確實駭人,但也暴露了他們的虛弱——他們連流民都不敢放近了打,分明是做賊心虛!」

  一名偏將遲疑道:「大帥的意思是,明軍的火藥不多了?」

  「必然不多!」朴道寺猛地一拍車轅,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傳令下去,調三千全羅道的步卒,混雜五千流民,散開陣型推著雲梯往上壓!不要密集衝鋒,給本帥像撒豆子一樣散開!我倒要看看,他城牆上那十門破銅爛鐵,能轟死幾個人?等他們的火藥打空了,那兩千多大明南蠻子,就是砧板上的肉!」

  隨著朴道寺一聲令下,叛軍陣營再次涌動。這一次,沒有密集的方陣,八千多名穿著破爛皮甲或單衣的叛軍,像漫山遍野的蝗蟲一樣,稀稀拉拉地拉開了一里多寬的散兵線,舉著木盾和簡陋的雲梯,怪叫著向漢城南門逼近。

  隊伍推進到距離城牆兩百步時,走在最前面的先鋒校尉突然停住腳步。他抬頭看向城門樓,眼睛越睜越大。

  城垛正中央,用粗麻繩綁著一個人。那人披頭散髮,身上的蟒袍沾滿泥水和血跡,兩邊各站著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明士兵,手裡的刀刃就貼在那人的脖子上。

  「那……那是主上!」校尉看清了李芳遠的臉,聲音都劈叉了。

  周圍的士兵跟著停下。李芳遠篡位不久,但那身代表朝鮮王權的衣服他們認識。主上被明軍當狗一樣綁在城頭,這仗還怎麼打?真射起箭來,誰擔得起弒君的罪名?

  「停!全體停步!」校尉大喊,轉身抓住身邊的傳令兵,「快!回去稟報大帥,主上在城頭上,不能放箭!」

  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跑回中軍。

  朴道寺聽完匯報,臉色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連眼神都沒晃一下。

  他在馬背上直起身,看著跪在腳下的傳令兵,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

  「大帥,現在該……」

  「噗!」

  刀鋒切開頸動脈的聲音沉悶刺耳,傳令兵捂著噴血的脖子倒在泥水裡,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周圍的將領全愣住了。

  朴道寺甩掉刀刃上的血,聲音在風中傳出老遠:「明軍狡詐,竟敢隨便找個死囚穿上蟒袍冒充我國主!真國主早被這幫大明賊寇害死在景福宮裡了!今日我等攻城,就是為了給國主報仇!」

  他刀鋒直指漢城方向:「誰敢退縮半步,與此人同罪!進攻!」

  將領們後背發涼。這哪是不認識,這分明是巴不得李芳遠死在明軍手裡。李芳遠殺弟囚父,名聲早就爛透了,若是死在攻城戰里,朴道寺正好能打著為主復仇的旗號,順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戰鼓聲變得急促,夾雜著督戰隊的怒罵,停滯的八千人隊伍再次開始向前蠕動。

  城樓上,風很大。

  李芳遠被反綁著雙手,大腿上的箭傷疼得他直哆嗦。他看著城外那面繡著「朴」字的大旗,看著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加快腳步逼近的叛軍,眼珠子爬滿血絲。

  「朴道寺……你這個逆賊!亂臣賊子!」李芳遠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不顧脖子上的刀鋒,拼命向前掙扎,「孤是朝鮮的王!你們敢放箭!孤誅你們九族!」

  底下的叛軍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就算聽見,在督戰隊的刀片下也沒人敢停。

  李景隆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芳遠的臉頰。

  「行了,省點力氣吧。」李景隆笑得溫文爾雅,「瞧見沒,你的忠臣們不僅不救你,還巴不得本公早點抹了你的脖子。」

  李芳遠死死盯著李景隆,眼底滿是怨毒。他本以為自己是籌碼,結果在大明和叛軍眼裡,他連個屁都不算。


  「公爺,這老小子學精了!」張三握著刀柄,咬牙切齒地罵道,「他們把人散得這麼開,咱們大將軍炮的實心鐵彈砸下去,頂多也就只能犁死一條線上的幾個人,根本傷不到他們的筋骨,這擺明了是來耗干咱們火藥的!」

  火銃營的總旗也急匆匆跑過來請示:「公爺,敵人距離一百五十步了!火銃營要不要準備壓制?」

  李景隆緊了緊身上惹眼的大紅披風,目光輕蔑地掃過城下那些像螞蟻一樣湧來的叛軍。

  「火藥這麼金貴,拿來打這些爛番薯臭鳥蛋,豈不是暴殄天物?」李景隆嗤笑一聲,轉頭看向一直在城牆上走來走去的阿木爾。

  「阿木爾。」

  「公爺吩咐!」阿木爾猛地停住腳步,單膝重重跪地,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景隆伸手指了指城外那八千多名正在緩慢逼近的叛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對門那老小子覺得咱們大明離了火器就不會打仗了。你帶的人在城裡憋了一夜,骨頭是不是都癢了?敢不敢帶五百兄弟出去,在這十萬人面前耍耍?」

  阿木爾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間那把沾著乾涸血跡的草原馬刀,仰天發出一聲咆哮。

  「就等公爺這句話了!」阿木爾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轉頭衝著城牆下方的藏兵洞嘶吼道,「長生天的兒郎們!都別他娘的睡了!太孫殿下的軍功牌就在城外,跟老子出城殺敵!」

  城下藏兵洞裡,五百朵顏騎兵同時翻身上馬。

  他們曾是草原散騎,如今穿著大明皮甲,領著大明軍餉,吃著太孫賞下的鹽糧。

  他們現在有一個新名字,護龍衛!

  南門沒有全開,外門只拉出一道騎兵可過的口子,瓮城內門依舊緊閉。

  城頭兩側,三排火銃同時壓住門洞外沿,吊橋也只放下半幅。

  誰敢趁亂靠近,立刻會被火銃打回去。

  「轟——」

  絞盤轉動,南門緩緩露出一道黑沉沉的口子。

  城外正在逼近的八千叛軍先是一愣,許多人甚至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在他們的認知里,被十萬人包圍的守城一方,應該死死龜縮在城牆後面才對,怎麼還敢主動開門?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陣沉悶如悶雷般的馬蹄聲,從那幽暗的門洞深處傳出。

  下一瞬,五百名身披大明制式皮甲、手握彎刀的朵顏騎兵,宛如從地獄衝出的黑色洪流,沿著放下的吊橋狂飆而出!

  「殺!殺!殺!」

  阿木爾一馬當先,他整個人幾乎貼在戰馬的脖頸上,手中的馬刀借著戰馬衝刺的恐怖慣性,狠狠劈入了一名朝鮮步卒的脖頸。沒有絲毫停頓,那顆頭顱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如噴泉般濺了阿木爾一臉。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將旁邊一名舉著木盾的流民連人帶盾劈成了兩半。

  五百騎兵,呈一個鋒利的尖錐陣型,狠狠鑿入了那鬆散的八千人散兵線中。

  對於沒有長矛陣、沒有拒馬、甚至連統一指揮都混亂不堪的輕裝步卒來說,被高速衝鋒的精銳騎兵貼身,那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朵顏騎兵根本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戰術,他們只是催動戰馬,瘋狂地揮舞著馬刀。戰馬的鐵蹄無情地踩碎倒地者的胸骨,鋒利的刀刃在人群中捲起一陣陣血肉風暴。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曠野。

  朴道寺站在遠處的戰車上,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了。

  「瘋了!這李景隆是個瘋子!他兩千人守城,居然還敢分兵出城野戰!」朴道寺雙手死死抓著車轅,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大帥!前面的陣線崩了!」偏將驚恐地指著前方。

  那八千名本就毫無戰意、被驅趕上來當炮灰的叛軍,在被五百騎兵衝殺了一柱香的時間後,徹底崩潰了。他們丟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向後方的主力大陣逃竄。

  阿木爾並沒有貪功冒進。他在追殺出兩里地,將這八千人殺得潰不成軍後,敏銳地察覺到叛軍主力陣營中開始有大股弓弩手集結。

  「吁——」

  阿木爾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他高高舉起手中那把已經被鮮血染紅的馬刀,用蒙語大吼一聲:「轉!」

  五百騎兵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馬術素養,在高速衝鋒中整齊劃一地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擦著叛軍弓弩手的射程邊緣,揚起漫天煙塵,大搖大擺地向著漢城南門折返。


  城門再次轟然關閉。

  曠野上,留下了近千具橫七豎八的屍體,鮮血將漢城南門外的泥土染成了刺眼的暗紅色。

  城牆上,大明黃龍旗獵獵作響。

  阿木爾翻渾身熱氣蒸騰,他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亢奮:「公爺,五百騎回營。」

  「少了幾個?」李景隆問。

  阿木爾咧嘴一笑:「輕傷十三個,沒人掉隊。」

  張三倒吸一口涼氣。

  李景隆開懷大笑道:「好!書記官記下,此戰之後,阿木爾部,人人雙賞!」

  城頭的朵顏騎兵瞬間爆出一陣歡呼。

  南門外,叛軍主陣卻一片死寂。

  「大帥,還打嗎?」副將咽了口唾沫。

  朴道寺看著緊閉的漢城大門,看著城頭上依然掛著的李芳遠,咬了咬牙。

  「鳴金收兵!安營紮寨!」

  副將鬆了口氣,剛要傳令。

  朴道寺又冷冷開口:「今晚連夜造雲梯,明日四面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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