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李景隆:兄弟們,你們說我能守十五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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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城南門外,十萬叛軍壓境時,李景隆再次打開北平送來的火漆密信,信上只有八個字:「守住十五日,本王到。」

  張三看著那八個字,嘴唇都白了:「公爺,燕王說十五日,可咱們手裡滿打滿算就兩千多人啊!」

  李景隆披著大紅披風,站在城樓上,低頭看著城外鋪天蓋地的人潮,慢條斯理地把密信折好,塞進袖中。

  「怕什麼?」他笑了笑,「四叔都敢來救本公,本公難道還不敢守一座破城?」

  ……

  三日前,北平城。雷雨剛停,天色依舊陰沉得像要滴出墨來。

  城南貓兒胡同,一處染坊後院內,宋忠死死盯著手裡的密報,後背冷汗一層層冒出來。

  「李景隆率兩千五百餘騎,孤軍深入朝鮮腹地五百里......朝鮮舊王殘部裹挾流民,十萬叛軍正向漢城集結......」

  宋忠眼皮狂跳,瘋了,李九江這小子,是真的瘋了!大明火器是利,朵顏騎兵是凶,可那畢竟只有兩千多人。

  沒有糧道,沒有後軍,沒有聖旨出兵。一頭扎進朝鮮王城,這不是奇襲,這是純浪啊!

  一旦李景隆被十萬叛軍圍死,大明天威必然受損。太孫殿下在遼東布下的局,也會被這場敗仗反噬。

  更可怕的是,甚至會引發連鎖反應,讓一直蠢蠢欲動的北元殘部看到大明的虛弱,一旦反覆,大明又將陷入戰爭的泥沼。

  宋忠不敢再想,抓起繡春刀,厲聲道:「備馬!去燕王府!」

  ......

  燕王府書房內,朱棣正坐在太師椅上,劉真坐在下首,面前攤著遼東輿圖。

  門外急促腳步聲響起,宋忠帶著一身潮氣闖入書房,直接亮出腰牌,雙手奉上密報:「王爺,出大事了。」

  朱棣接過密報,只掃了一眼,臉上的平靜便裂開了。

  下一瞬,他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李九江這個混帳東西,去了趟江南,倒真被我那好侄兒調教出幾分血性了!」朱棣笑得快意,眼神卻冷得嚇人,「帶著兩千多人就敢端人家的王城,他是真把朝鮮當成曹國公府後花園了?」

  劉真接過密報,看完後臉色沉了下去,「王爺,局勢不妙。李景隆靠兵貴神速拿下漢城,可他現在身在敵國腹地。十萬叛軍南北合圍,一旦城池被困,火藥、糧草、人手,哪一樣都撐不住。」

  劉真看向宋忠:「宋大人,太孫殿下在遼東可有後手?」

  宋忠苦笑,「殿下給曹國公的原話,是便宜行事。可誰能想到,曹國公的便宜行事,是直接把朝鮮王城給端了?」

  書房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現在能救李景隆的,只有北平。

  可北平是誰的地盤?

  燕王朱棣!

  太孫朱允熥不久前才借著北平遇刺一事,削了燕王的兵權,斷了燕王的財路,把燕王府按在北平動彈不得。現在太孫的人惹出滔天大禍,朱棣憑什麼救?

  他完全可以坐看李景隆死在漢城,再上一道奏摺,參太孫一個擅啟邊釁、喪師辱國。那對燕王府來說,是天賜的翻盤機會。

  宋忠握緊刀柄,盯著朱棣,劉真也盯著朱棣。

  朱棣站起身,走到遼東輿圖前,他的手指沿著鴨綠江一路南下,最後重重按在漢城的位置。

  許久之後,他低聲開口,「本王確實恨不得活劈了那個小畜生。」

  宋忠心頭一緊。

  朱棣眼神陰沉,聲音里壓著怒火,「他斷本王財路,奪本王兵權,把本王當狗一樣拴在北平......」

  說到這裡,朱棣猛地轉身,一雙虎目死死盯住劉真,「但是!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李景隆手裡舉著的,是大明黃龍旗!那兩千多人,亦是我大明的子弟兵!」

  朱棣一拳砸在書案上,震得筆墨飛濺,「我們自家人,只能我們自家人欺負!外面的野狗,也配來咬我大明的人?」

  劉真猛地起身,「王爺!」

  朱棣暴喝:「劉真!」

  「末將在!」

  「點齊三萬精騎,帶十日乾糧,即刻出關,直插義州。」朱棣眼神如刀,擲地有聲:「給本王接應李景隆!告訴那幫高麗人,誰敢動大明軍士一根寒毛,本王就踏平他的王城!」


  劉真熱血上涌,重重抱拳:「末將遵命!」

  可他很快又咬牙道:「王爺,調動大軍跨境,沒有兵部和太孫兵符……」

  「兵符在應天,敵軍在漢城!」朱棣冷笑,「等兵符送到,李景隆墳頭草都一尺高了。」

  「出了事,本王擔。你現在就寫加急軍報送往應天,告訴那個小瘋子。」朱棣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他惹出來的爛攤子,他四叔替他兜了。但這筆帳,本王遲早親自跟他算!」

  「是!」劉真霍然起身,大步衝出書房。

  宋忠站在原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終於明白,太孫殿下為何敢把遼東後背暴露給北平。

  因為太孫算準了朱棣。這對叔侄,一個是心狠手辣的執棋者,一個是桀驁不馴的守門人。他們可以為了皇權斗得你死我活,可面對外族時,骨子裡的傲慢與狠辣,卻一模一樣。

  「宋忠。」朱棣冷冷掃了他一眼,「用你錦衣衛的路子,給李景隆送封信。再把本王出兵的消息,散到遼東各路暗線里。」

  他嗤笑一聲,「給他好好壯壯膽,別讓他在本王趕到前,先把自己嚇死了。」

  宋忠低頭抱拳:「卑職遵命!」

  ……

  此時的漢城,大明黃龍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南門城樓上,護龍衛嚴陣以待。

  火銃兵貼牆列陣,大將軍炮被拖上城牆兩側炮台,炮口壓低,直指城外曠野。

  城牆下方,一批朝鮮兩班貴族被繩索捆著,刀架在脖子上。

  有人嚇得面無人色,也有人望著城外黑壓壓的人潮,眼底藏著狂喜。

  他們覺得明軍死定了。

  十萬人啊!哪怕十萬頭豬,也能把這兩千明軍活活耗死。

  「公爺,真來了。」張三站在李景隆身側,看著城外那片望不到邊的人潮,聲音有些發澀,「這他娘的,跟螞蟻搬家似的。」

  李景隆按著城垛,面色平靜。

  城外叛軍成分雜亂,有穿著舊甲的朝鮮舊王殘部,有拿著農具、竹槍的流民,還有各地豪強拼湊出來的私兵。陣型鬆散,旗幟亂七八糟。可人數太多了,多到一眼望不到盡頭。

  叛軍在距離南門三里外停下。

  片刻後,一騎快馬從中軍衝出。來人穿著明光鎧,頭戴朝鮮武將盔,在一箭之地外勒住戰馬,用生硬漢話大喊:「城上的大明軍將聽著!」

  「我等奉天討逆,救駕主上!爾等孤軍深入,已被十萬大軍包圍,插翅難逃!速速打開城門,交出主上,我等可保爾等全屍!若敢抵抗,城破之時,一個不留!」

  囂張的喊聲傳上城頭,護龍衛士卒呼吸瞬間粗重,有人眼底冒火,也有人手心滲汗。

  兩千對十萬,哪怕他們跟著李景隆一路打到漢城,心裡也不可能一點不怕。

  李景隆冷冷看著城下那名朝鮮將領,沒有回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張三立刻明白,拔刀怒吼:「弓箭手!」

  「在!」

  「射爛他那張臭嘴!」

  「嗖嗖嗖——!」

  箭雨瞬間落下,那名朝鮮將領臉上的囂張還沒來得及收回,胸口、喉嚨、面門便被羽箭貫穿,整個人從馬背上翻落,重重砸進泥地。

  城外叛軍陣中頓時一陣騷動,但很快,叛軍中軍傳來鼓聲,數百名被裹挾的流民被推了出來,手裡舉著竹梯和破木盾,哭喊著往城牆方向沖。

  「公爺!」張三臉色一變,「他們拿流民探路!」

  李景隆臉色沒有半點波動,淡定發令:「第一排火銃,不打。」

  張三一愣。

  李景隆繼續道:「放近。」

  流民越沖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他們身後的叛軍開始發出歡呼,似乎覺得明軍不敢開火。

  李景隆忽然抬手,指向流民後方那一排督戰的朝鮮甲兵:「炮營,轟他們後隊!」

  炮營總旗猛地揮旗:「點火!」

  「轟!」

  一門大將軍炮轟然炸響,實心鐵彈越過流民頭頂,狠狠砸進後方督戰隊列,血線被硬生生犁開,十幾名朝鮮甲兵連人帶盾被撞飛出去。

  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火炮同時咆哮,「轟!轟!」


  叛軍後隊大亂,那些被逼著沖城的流民看見督戰兵被轟碎,先是一愣,隨即丟下竹梯,哭喊著四散奔逃。

  張三眼睛一亮,「公爺高明!他們用流民耗咱們火藥,咱們就轟他們督戰兵!」

  李景隆嘴角一勾:「本公的火藥貴得很,拿來打那些苦哈哈,不值。」

  城外叛軍第一波試探,就這麼退了,可退得越快,後面的叛軍越躁動。

  張三剛剛亮起的眼神,又慢慢沉了下去。

  「公爺。」他壓低聲音,「第一波是退了,可他們人太多了。咱真要守十五日?」

  李景隆沒有回答,回頭看了一眼城內。

  景福宮方向,李芳遠被關押;南城大營里,投降的朝鮮禁軍尚未歸心;城內兩班貴族剛被他們逼著「助捐」了一夜,表面跪得比誰都恭順,心裡卻巴不得明軍死光。

  外面十萬叛軍,裡面滿城暗火。

  可李景隆反而笑了,轉頭望向北方,眼神幽深:「四叔這人,本公不喜歡,太孫殿下也不喜歡。但他說十五日,便是十五日。」

  張三咬了咬牙:「那咱們怎麼守?」

  「傳令。」李景隆神色一肅:「把李芳遠押上南門城樓,讓叛軍看清楚,他們要救的王,在本公手裡。把兩班貴族全綁到瓮城,誰家敢亂,先砍誰家家主。」

  「拆王宮門板,堵街口,設拒馬。火藥、彈丸、糧食全部搬上南牆,錦衣衛接管府庫,敢藏一粒糧者,以通敵論處。南城大營的朝鮮降兵,十人一隊,打散看押。敢譁變,就地處置。」

  張三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李景隆抬頭,看向城外再次涌動的十萬叛軍,慢條斯理地撣了撣披風上的灰,「另外,告訴護龍衛。燕王已經出關,大明不會丟下他們。十五日後,北平鐵騎到,城外這些人頭,全是軍功!」

  張三猛地挺直腰杆,重重抱拳:「末將遵命!」

  很快,李芳遠被拖上城樓,他臉色慘白,大腿傷口還滲著血,被兩名護龍衛按在城垛前。

  城外叛軍看見李芳遠,陣中頓時一片騷動。

  有人喊救駕,有人喊明軍無恥,也有人開始猶豫。

  李景隆走到李芳遠身旁,按住他的肩膀,笑得溫文爾雅,「李芳遠,跟你的忠臣們打個招呼。」

  李芳遠死死咬牙,閉口不言。

  李景隆也不惱,只是拍了拍李芳遠的臉,側頭對張三道:「他不說話也行,把刀架他脖子上。城外每攻一次,割他一刀。」

  張三咧嘴一笑,「公爺,這招損。」

  李景隆看著城外十萬叛軍,語氣平淡:「打仗嘛,誰講仁義,誰先死。」

  風更大了,南門外,叛軍鼓聲再起。

  第二波攻勢,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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