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相
嬰兒？
聽到屍魂給出的答案後，餘明臉上的神情一陣陰晴不定的變化。
他設想過在趙莊鬧事的那隻鬼會是什麼形象。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是小孩······
可餘明從來沒有想過這起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竟然會是一個嬰兒。
聽起來十分荒謬，匪夷所思，令人難以置信。
但屍魂偏偏又不會說謊。
沒有證據，憑感覺猜出來的質疑毫無意義。
「既然趙莊廚子說是嬰兒，那就只能是嬰兒了。」
餘明嘆了口氣，本打算再問些什麼，可此刻凝聚在半空之中的屍魂突然張開了嘴，雙眼空洞，渾身肌膚開始崩裂。
一陣陰風吹過。
呼！
屍魂徹底被吹散，化作齏粉。
「怎麼樣了，師兄？你這是在為他做法事嗎？」
餘明搖了搖頭，隨口答道：「沒有，昨天晚上沒休息好，腦子抽筋出現幻覺了。」
茶樓小二見狀，心中暗道，他果然猜的沒錯，這兩個六合觀來的道士再怎麼不甘心，想要做最後的嘗試，也是徒勞無功。
不過他能在趙莊這地方混這麼久，基本的眼力見還是有的。
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自然是門清。
幾人散去。
餘明回到廂房後又梳理了一番思路。
「現在，連鬼的樣貌也知道了，是個嬰兒······如此想來，難怪方宏死去的時候被塞進了一個和他體型完全不符的木搖籃中。」
「不過這斷趾的象徵意義是什麼，我依舊沒有頭緒。」
「【屍語】的能力絕不止這麼點用途，或許我還能問出更多線索。」
餘明一番思索，心道停屍房裡的屍體肯定是沒有再盤問的必要了。
就算費盡力氣把屍體縫好了，最終也只能問出個一樣的答案。
眼下這種情況，想要破局，就得找到變量。
抓住唯一的變量，將一成不變的死水重新攪活。
那麼······
斷趾案中的變量是什麼？
「趙莊少爺。」
餘明心中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這具屍體。
所有的死者，都被那隻嬰兒厲鬼咬去了小趾。
只有趙莊少爺的屍體完好無缺，小趾處留下了淡淡的牙印，但並沒有被咬下來。
而且其他屍體死因不明，就像是猝死的一樣，沒有鈍器擊打，也沒有銳器貫穿。
可趙莊少爺的屍體，在心口處，有一個被銳器刺出的明顯傷口，甚至還流了不少血。
「應天城的那位趙老天師明天就來了，今夜，我還能做最後的嘗試，要是依舊無法找出厲鬼，就只能等老天師發力了。」
············
隨著時間推移，日頭西斜，天色很快就暗沉了下來。
趙莊的巡夜人提著燈籠在偌大的趙莊內例行檢查，排除失火的風險，另外確保沒有可疑人員混入莊中。
另外還有夜香夫拖著一板車的穢物，沿小路出了莊，這些都是趙莊人一整天所排。
餘明獨自在客房中打坐養神。
他雖然閉著雙眼，但並沒有入睡。
外面傳來種種動靜，似乎都與他無關。
約莫等到午夜子時。
萬籟俱寂，眾人皆沉沉睡去，餘明這才猛地睜開雙眼，漆黑如墨的眸子在陰沉的房間中顯得格外發亮。
「時辰到了。」
隨後，他身手敏捷地偷摸出了莊，沒有驚動任何人。
離開莊子後，餘明故意繞了幾迴路，來到了一處沒有遮掩的平地。
確保周圍沒有腳步，身後沒有人跟著之後，他才往右一拐，走進了一片漆黑的樹林。
這裡的林木極其高大，不過樹幹並不粗，反而有些纖瘦，陰風一吹，樹杆左右搖晃，枝葉摩擦，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進入這片樹林後，本就不算明亮的月亮幾乎都被遮住了，能見度再次降低。
好在餘明如今已經達到了符道境，與普通人，還有凡俗境的修行者，無論是從行符施道的層面，還是身體素質的層面，都有了本質的差別。
在能見度這麼低的情況下，他依舊能看清地上落葉紋理的細節。
「沒記錯的話，應該就是在這附近。」
陰森的樹林之中，四周都是遮天蔽日的枯木，重複的場景很容易讓人失去方向感。
餘明一邊走一邊做標記，約摸找了半個時辰，這才找到一座隆起的新墳。
「果然，找到了。」
這座新墳正是埋藏趙莊少爺屍體的地方。
雖說靈牌要放入祠堂，但趙莊少爺的死法畢竟太過邪門，為了避免沾染煞氣，他的屍體只能單獨開一座新墳，無法併入祖墳。
受到極大的冤屈，或是死法兇殘，可能激發屍體煞氣的，無一例外，都無法併入祖墳。
不過區別就是，一般人家這種情況只能將屍骨丟到亂葬崗上，被野狗刨墳、被烏鴉啃屍體都難以避免。
但有錢人家就能專門弄個安靜，沒有人打擾的地，好生埋了，至少讓死者在死後得到些安寧。
餘明可不管趙莊少爺死後安不安寧。
他稍作準備後，便開始刨墳挖屍。
由於是新墳，所以蓋上去的泥土壓得不是很實，墳頭也沒有長出雜草。
這種墳挖起來倒還算輕鬆。
以餘明的體力，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後，他終於將這座墳墓完全挖開，裡面的屍骨顯露出來。
當餘明看清趙莊少爺的屍體後，他整個人先是一怔，雙眼睜大，有些不敢置信。
「怎麼回事？我沒記錯的話，趙莊少爺可是死得最早的那一批，甚至我來趙莊之前他就已經被人殺害了。」
「埋了這麼久，皮肉應該早就被蟲蟻啃食殆盡了，可為什麼······」
只見，那座新墳之中，露出的半截屍體皮肉完好，除了有些蒼白陰冷，表面還長了些屍斑之外，與正常人幾乎沒有差異。
看上去十分正常。
可正是這種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放了大半個月的屍體，怎麼可能一點腐爛的痕跡都沒有？
餘明心中警鈴大作，一個念頭在他心頭升起。
這趙莊少爺的屍體，怕是要屍變了。
屍變的屍體會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屍臭味，而且還會帶著一股看不見聞不著的煞氣。
正常人感知不到，動物卻能有所察覺。
因此，沒有蟲蟻會啃食一具即將屍變的屍體，有沒有野狗會去刨這種屍體的墳。
「還好我今天來了，要不然······這屍體真屍變了，成了大凶之物，再加上那只在暗中殺人的嬰兒厲鬼，整個趙莊上下怕是不會有一個活口。」
餘明用手指撐開趙莊少爺屍體的眼皮，看了一下他的眼瞼。
瞳孔渙散空洞，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就像得了白內障一樣。
「還有時間，這具屍體至少還得過三個時辰才會屍變。」
意識到這一點後，餘明稍稍鬆了口氣，趕忙拿出縫屍的銀針，手上針線翻飛，行起了縫屍針法。
縫屍的功效就是斂屍安魂，手藝高明的縫屍匠如果提前出手，可以讓即將屍變的屍體重新安定下來。
具體做法就是剔除掉受煞氣侵蝕最深的皮肉，用枯枝枯葉代替填充。
這過程說起來簡單，可真要上手，卻是難上加難。
先不說極其考驗縫屍匠的心理素質。
手下的屍體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睜開雙眼，像詐屍一樣從木板上坐起來。
另外，縫屍匠的針法必須極其精妙高明。
手不能抖，眼不能歪，稻草縫在皮肉上，將針線一翻，要看不到線腳，還要讓稻草和周圍的皮膚融為一體。
想縫這種屍體，沒有二三十年的縫屍經驗，試都不用試。
一個時辰過去。
兩個時辰過去。
餘明盤坐在那具屍體之前，後背已經浸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手依舊很穩。
一針一線，不偏不倚。
當最後一個針腳落下，趙莊少爺的屍體終於被重新縫好。
「呼！」
餘明長長鬆了口氣。
沒有喘息的功夫，他緊接著動用了【屍語】的天賦詞條。
【縫骸續魂，聚體通音，殘軀可語，舊事能尋。】
下一刻，地上那具半是皮肉，半是稻草填充的屍體微微顫動起來。
起初幅度還很小，之後越來越大，直到變成了劇烈的抖動。
直到某個臨界點，那具冰冷的屍體竟然猛地睜開了雙眼，露出了慘白的眼珠！
餘明被這一幕驚得下意識後退。
和之前在停屍房的場景一樣，一縷黑煙從屍體的口鼻七竅中緩緩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屍魂的樣子。
只不過這一次冒出的黑煙更加濃郁、粘稠，簡直成為了實體。
趙莊少爺的樣子顯露出來，他的四肢被鐵鏈鎖住，似乎魂魄已經下了地府，被判官拘了起來。
此時的趙莊少爺，根本看不出傳聞中的紈絝模樣。
他長發披落，神色猙獰，雙目充血，不斷咆哮吼叫，將那一道道極粗的鐵鏈震得咣當作響。
餘明使出一張寧神符，效果不大，又使出一張，面前的屍魂這才稍稍安定。
「告訴我，你的死，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的小趾沒有被厲鬼咬去？」
······
片刻之後，陰森的樹林之中重新歸於寂靜。
只能聽見沙沙的風聲和林葉晃動的聲音。
餘明嘆了口氣，搖頭暗道：「原來如此，沒想到是這樣，家賊難防啊。」
透過林葉的間隙看了眼天色，餘明趕忙將趙莊少爺的屍骨埋好，快步回到了莊上。
夜深人靜，一點細微的動靜都會被放得很大。
但餘明作為修行者，想要隱藏聲息，不被普通人發現，並不算難。
他根據之前留意的細節，很快找到了趙老爺子的主房。
居於深院，僻靜無比，平日裡也沒人打擾。
奇怪的是，夜已經深了，即使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老年人，這個時候應該也睡去了。
可是趙老爺子的房間之中，仍舊點著一根紅燭。
燭光晃動，牆影搖曳。
餘明湊近了些，看見了被映得有些發黃的牆壁上，趙老爺子那躺在床榻上的影子。
以及······
騎在那道影子之上，重疊的另外一道影子。
隨著前後的晃動，床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女人的聲音被壓得很低，似乎極力在克制，但依舊讓餘明覺得耳熟。
餘明透過門板的縫隙，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畫面······
半個時辰後。
潮聲漸息。
低低的說話聲從裡屋傳來。
「我還是有點害怕，死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都符合特徵······」
「怕什麼怕？老子專門花大人情給你從應天城請的天師明天就到了，到時候將鬼一抓，設個壇，做個法，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有什麼好怕的？」
「嗯······那，要不要······」
「滾一邊去，衣服穿好，你這騷娘們真是純心盼老子死，老子這一把老骨頭遲早得散在這張床上。」
一陣笑罵打鬧後，燭光被吹熄。
整個院子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不愧是有錢人的世界。」
餘明嘖嘖稱奇。
他秉持著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的理念，並沒有因為聽著耳熟就妄下定論。
當他真真切切看到那曼妙的身形後，才確認，這女人正是趙莊的少夫人。
只不過和之前在外碰見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總結起來就兩個字。
反差。
「也不知道這個消息傳出去後，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餘明的身形悄無聲息地退去，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沒興趣揭露趙家的醜事。
知曉真相後，餘明心中明白了那隻厲鬼的由來。
之前茶樓小二所說，趙家少夫人一直沒有生育，並不是她的問題，而是趙莊少爺的問題。
直到少夫人和老爺子勾搭上，才懷了孩子。
可誰成想，本打算將這不倫的產物提前打掉，少夫人才懷胎七天就生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嬰兒，嚇得她那幾天憂心忡忡。
為了避免沾染上邪祟，少夫人按照書里的法子，切去了嬰兒的小趾，讓他投不了胎，也找不到回來報復的路。
而趙莊少爺的死法之所以和其他人不同，則是因為他本就不是為厲鬼所殺。
他在偶然之間撞破了這件骯髒齷齪的醜事。
爭鬥之中被自己的妻子失手殺死。
聽到屍魂給出的答案後，餘明臉上的神情一陣陰晴不定的變化。
他設想過在趙莊鬧事的那隻鬼會是什麼形象。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是小孩······
可餘明從來沒有想過這起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竟然會是一個嬰兒。
聽起來十分荒謬，匪夷所思，令人難以置信。
但屍魂偏偏又不會說謊。
沒有證據，憑感覺猜出來的質疑毫無意義。
「既然趙莊廚子說是嬰兒，那就只能是嬰兒了。」
餘明嘆了口氣，本打算再問些什麼，可此刻凝聚在半空之中的屍魂突然張開了嘴，雙眼空洞，渾身肌膚開始崩裂。
一陣陰風吹過。
呼！
屍魂徹底被吹散，化作齏粉。
「怎麼樣了，師兄？你這是在為他做法事嗎？」
餘明搖了搖頭，隨口答道：「沒有，昨天晚上沒休息好，腦子抽筋出現幻覺了。」
茶樓小二見狀，心中暗道，他果然猜的沒錯，這兩個六合觀來的道士再怎麼不甘心，想要做最後的嘗試，也是徒勞無功。
不過他能在趙莊這地方混這麼久，基本的眼力見還是有的。
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自然是門清。
幾人散去。
餘明回到廂房後又梳理了一番思路。
「現在，連鬼的樣貌也知道了，是個嬰兒······如此想來，難怪方宏死去的時候被塞進了一個和他體型完全不符的木搖籃中。」
「不過這斷趾的象徵意義是什麼，我依舊沒有頭緒。」
「【屍語】的能力絕不止這麼點用途，或許我還能問出更多線索。」
餘明一番思索，心道停屍房裡的屍體肯定是沒有再盤問的必要了。
就算費盡力氣把屍體縫好了，最終也只能問出個一樣的答案。
眼下這種情況，想要破局，就得找到變量。
抓住唯一的變量，將一成不變的死水重新攪活。
那麼······
斷趾案中的變量是什麼？
「趙莊少爺。」
餘明心中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這具屍體。
所有的死者，都被那隻嬰兒厲鬼咬去了小趾。
只有趙莊少爺的屍體完好無缺，小趾處留下了淡淡的牙印，但並沒有被咬下來。
而且其他屍體死因不明，就像是猝死的一樣，沒有鈍器擊打，也沒有銳器貫穿。
可趙莊少爺的屍體，在心口處，有一個被銳器刺出的明顯傷口，甚至還流了不少血。
「應天城的那位趙老天師明天就來了，今夜，我還能做最後的嘗試，要是依舊無法找出厲鬼，就只能等老天師發力了。」
············
隨著時間推移，日頭西斜，天色很快就暗沉了下來。
趙莊的巡夜人提著燈籠在偌大的趙莊內例行檢查，排除失火的風險，另外確保沒有可疑人員混入莊中。
另外還有夜香夫拖著一板車的穢物，沿小路出了莊，這些都是趙莊人一整天所排。
餘明獨自在客房中打坐養神。
他雖然閉著雙眼，但並沒有入睡。
外面傳來種種動靜，似乎都與他無關。
約莫等到午夜子時。
萬籟俱寂，眾人皆沉沉睡去，餘明這才猛地睜開雙眼，漆黑如墨的眸子在陰沉的房間中顯得格外發亮。
「時辰到了。」
隨後，他身手敏捷地偷摸出了莊，沒有驚動任何人。
離開莊子後，餘明故意繞了幾迴路，來到了一處沒有遮掩的平地。
確保周圍沒有腳步，身後沒有人跟著之後，他才往右一拐，走進了一片漆黑的樹林。
這裡的林木極其高大，不過樹幹並不粗，反而有些纖瘦，陰風一吹，樹杆左右搖晃，枝葉摩擦，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進入這片樹林後，本就不算明亮的月亮幾乎都被遮住了，能見度再次降低。
好在餘明如今已經達到了符道境，與普通人，還有凡俗境的修行者，無論是從行符施道的層面，還是身體素質的層面，都有了本質的差別。
在能見度這麼低的情況下，他依舊能看清地上落葉紋理的細節。
「沒記錯的話，應該就是在這附近。」
陰森的樹林之中，四周都是遮天蔽日的枯木，重複的場景很容易讓人失去方向感。
餘明一邊走一邊做標記，約摸找了半個時辰，這才找到一座隆起的新墳。
「果然，找到了。」
這座新墳正是埋藏趙莊少爺屍體的地方。
雖說靈牌要放入祠堂，但趙莊少爺的死法畢竟太過邪門，為了避免沾染煞氣，他的屍體只能單獨開一座新墳，無法併入祖墳。
受到極大的冤屈，或是死法兇殘，可能激發屍體煞氣的，無一例外，都無法併入祖墳。
不過區別就是，一般人家這種情況只能將屍骨丟到亂葬崗上，被野狗刨墳、被烏鴉啃屍體都難以避免。
但有錢人家就能專門弄個安靜，沒有人打擾的地，好生埋了，至少讓死者在死後得到些安寧。
餘明可不管趙莊少爺死後安不安寧。
他稍作準備後，便開始刨墳挖屍。
由於是新墳，所以蓋上去的泥土壓得不是很實，墳頭也沒有長出雜草。
這種墳挖起來倒還算輕鬆。
以餘明的體力，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後，他終於將這座墳墓完全挖開，裡面的屍骨顯露出來。
當餘明看清趙莊少爺的屍體後，他整個人先是一怔，雙眼睜大，有些不敢置信。
「怎麼回事？我沒記錯的話，趙莊少爺可是死得最早的那一批，甚至我來趙莊之前他就已經被人殺害了。」
「埋了這麼久，皮肉應該早就被蟲蟻啃食殆盡了，可為什麼······」
只見，那座新墳之中，露出的半截屍體皮肉完好，除了有些蒼白陰冷，表面還長了些屍斑之外，與正常人幾乎沒有差異。
看上去十分正常。
可正是這種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放了大半個月的屍體，怎麼可能一點腐爛的痕跡都沒有？
餘明心中警鈴大作，一個念頭在他心頭升起。
這趙莊少爺的屍體，怕是要屍變了。
屍變的屍體會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屍臭味，而且還會帶著一股看不見聞不著的煞氣。
正常人感知不到，動物卻能有所察覺。
因此，沒有蟲蟻會啃食一具即將屍變的屍體，有沒有野狗會去刨這種屍體的墳。
「還好我今天來了，要不然······這屍體真屍變了，成了大凶之物，再加上那只在暗中殺人的嬰兒厲鬼，整個趙莊上下怕是不會有一個活口。」
餘明用手指撐開趙莊少爺屍體的眼皮，看了一下他的眼瞼。
瞳孔渙散空洞，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就像得了白內障一樣。
「還有時間，這具屍體至少還得過三個時辰才會屍變。」
意識到這一點後，餘明稍稍鬆了口氣，趕忙拿出縫屍的銀針，手上針線翻飛，行起了縫屍針法。
縫屍的功效就是斂屍安魂，手藝高明的縫屍匠如果提前出手，可以讓即將屍變的屍體重新安定下來。
具體做法就是剔除掉受煞氣侵蝕最深的皮肉，用枯枝枯葉代替填充。
這過程說起來簡單，可真要上手，卻是難上加難。
先不說極其考驗縫屍匠的心理素質。
手下的屍體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睜開雙眼，像詐屍一樣從木板上坐起來。
另外，縫屍匠的針法必須極其精妙高明。
手不能抖，眼不能歪，稻草縫在皮肉上，將針線一翻，要看不到線腳，還要讓稻草和周圍的皮膚融為一體。
想縫這種屍體，沒有二三十年的縫屍經驗，試都不用試。
一個時辰過去。
兩個時辰過去。
餘明盤坐在那具屍體之前，後背已經浸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手依舊很穩。
一針一線，不偏不倚。
當最後一個針腳落下，趙莊少爺的屍體終於被重新縫好。
「呼！」
餘明長長鬆了口氣。
沒有喘息的功夫，他緊接著動用了【屍語】的天賦詞條。
【縫骸續魂，聚體通音，殘軀可語，舊事能尋。】
下一刻，地上那具半是皮肉，半是稻草填充的屍體微微顫動起來。
起初幅度還很小，之後越來越大，直到變成了劇烈的抖動。
直到某個臨界點，那具冰冷的屍體竟然猛地睜開了雙眼，露出了慘白的眼珠！
餘明被這一幕驚得下意識後退。
和之前在停屍房的場景一樣，一縷黑煙從屍體的口鼻七竅中緩緩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屍魂的樣子。
只不過這一次冒出的黑煙更加濃郁、粘稠，簡直成為了實體。
趙莊少爺的樣子顯露出來，他的四肢被鐵鏈鎖住，似乎魂魄已經下了地府，被判官拘了起來。
此時的趙莊少爺，根本看不出傳聞中的紈絝模樣。
他長發披落，神色猙獰，雙目充血，不斷咆哮吼叫，將那一道道極粗的鐵鏈震得咣當作響。
餘明使出一張寧神符，效果不大，又使出一張，面前的屍魂這才稍稍安定。
「告訴我，你的死，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的小趾沒有被厲鬼咬去？」
······
片刻之後，陰森的樹林之中重新歸於寂靜。
只能聽見沙沙的風聲和林葉晃動的聲音。
餘明嘆了口氣，搖頭暗道：「原來如此，沒想到是這樣，家賊難防啊。」
透過林葉的間隙看了眼天色，餘明趕忙將趙莊少爺的屍骨埋好，快步回到了莊上。
夜深人靜，一點細微的動靜都會被放得很大。
但餘明作為修行者，想要隱藏聲息，不被普通人發現，並不算難。
他根據之前留意的細節，很快找到了趙老爺子的主房。
居於深院，僻靜無比，平日裡也沒人打擾。
奇怪的是，夜已經深了，即使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老年人，這個時候應該也睡去了。
可是趙老爺子的房間之中，仍舊點著一根紅燭。
燭光晃動，牆影搖曳。
餘明湊近了些，看見了被映得有些發黃的牆壁上，趙老爺子那躺在床榻上的影子。
以及······
騎在那道影子之上，重疊的另外一道影子。
隨著前後的晃動，床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女人的聲音被壓得很低，似乎極力在克制，但依舊讓餘明覺得耳熟。
餘明透過門板的縫隙，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畫面······
半個時辰後。
潮聲漸息。
低低的說話聲從裡屋傳來。
「我還是有點害怕，死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都符合特徵······」
「怕什麼怕？老子專門花大人情給你從應天城請的天師明天就到了，到時候將鬼一抓，設個壇，做個法，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有什麼好怕的？」
「嗯······那，要不要······」
「滾一邊去，衣服穿好，你這騷娘們真是純心盼老子死，老子這一把老骨頭遲早得散在這張床上。」
一陣笑罵打鬧後，燭光被吹熄。
整個院子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不愧是有錢人的世界。」
餘明嘖嘖稱奇。
他秉持著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的理念，並沒有因為聽著耳熟就妄下定論。
當他真真切切看到那曼妙的身形後，才確認，這女人正是趙莊的少夫人。
只不過和之前在外碰見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總結起來就兩個字。
反差。
「也不知道這個消息傳出去後，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餘明的身形悄無聲息地退去，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沒興趣揭露趙家的醜事。
知曉真相後，餘明心中明白了那隻厲鬼的由來。
之前茶樓小二所說，趙家少夫人一直沒有生育，並不是她的問題，而是趙莊少爺的問題。
直到少夫人和老爺子勾搭上，才懷了孩子。
可誰成想，本打算將這不倫的產物提前打掉，少夫人才懷胎七天就生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嬰兒，嚇得她那幾天憂心忡忡。
為了避免沾染上邪祟，少夫人按照書里的法子，切去了嬰兒的小趾，讓他投不了胎，也找不到回來報復的路。
而趙莊少爺的死法之所以和其他人不同，則是因為他本就不是為厲鬼所殺。
他在偶然之間撞破了這件骯髒齷齪的醜事。
爭鬥之中被自己的妻子失手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