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師父
時代混亂、邪見盛行、貪慾滋生、行為失序、壽命短促。
此乃五濁惡世，世無聖人。
要是餘明沒有成為走陰人，靠著這塊功能齊全的玩家面板，說不定能成為當世第一位聖人。
可惜，沒有如果。
走陰人體內陰陽失序，難以繼續修行。
餘明的上限似乎已經被定死了。
······
夜幕低垂，月出中山。
皎潔的月光灑落，驅散了濃郁的黑暗，穿透了連成一片，密不透風的老林。
身形略顯消瘦的少年背著嬌弱的少女，一步一步遠離濃郁的黑暗。
或許是才成為走陰人不久的緣故，那件溺死鬼的喪服給餘明帶來的影響並不明顯。
甚至，在不動用靈異的情況下，餘明還能將白色喪服隱去。
除了渾身散發出的氣息略顯陰冷，幾乎看不出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別。
當然，餘明也清楚。
這只是靈異入體的早期表現。
等時間一長，他的身體與意識都會被侵蝕腐爛，直到變成一具真正的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餘明眼前終於出現了六合觀的輪廓。
規模不大，門庭也並不招搖，很符合師父一貫的作風。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餘明眼中，這座陌生又熟悉的道觀，此刻竟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陰冷、麻木、死寂。
沒來得及細想，精神力與體力都已經達到極限的餘明只覺視線中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身子一陣搖晃，天旋地轉，栽倒在道觀之前。
······
餘明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正午。
刺眼的陽光照的他雙眼有些發脹，卻沒能驅散遍體的陰寒。
身下傳來涼蓆有些冰涼的觸感。
我回六合觀了？
他下意識的抬起手。
不知是不是臥床太久的緣故，餘明只覺雙臂酸麻無力，這具身體仿佛已經不屬於他。
然而當他看清自己的手臂時，本來有些恍惚的意識瞬間清醒了過來。
只見，眼前這雙手臂蒼白的不像話。
明明是炎熱的三伏天氣，但還是散發著一股森然的涼意。
這根本就不是正常活人的軀體！
餘明心頭咯噔一下。
他有想過這一天的到來，可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麼快。
「不行，不能輕易暴露走陰人的身份。」
「走陰人滿身陰冷煞氣，有污道門清淨，因此，正統的道門之中，絕不允許收留被厲鬼附身的弟子。」
在這個世界，對厲鬼的恐懼已經滲入到了每個人的骨髓深處。
而且道門與厲鬼本就是完全敵對的。
餘明能夠理解排除異己的做法。
但道士的身份，可以為他提供很多便利，讓他有更多機會接觸厲鬼。
從自身利益的角度考慮，一定不能暴露。
這次，他身體的異樣還能用被鬼新娘的靈異波及來解釋。
那麼下次呢？
下下次呢？
「必須儘快找到偽裝成正常活人的方法······」
就在餘明思考之時。
木門被輕輕敲了敲，隨後嘎吱一聲被推開。
一個模樣嬌俏可愛，纖細手腕間帶著絞絲銀鐲，穿著月白短道裙的少女從門後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
見餘明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少女明顯壓制不住內心喜悅，未經詢問便進了廂房，雀躍道：「師兄，你醒了！」
「靈兒？你這是······」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了，陳靈兒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解釋道：「師兄，是師父讓我來找你的，他說······要找你問些話。」
餘明頓了頓，神色微動，看似隨意的問道：「靈兒師妹，師父他是不是已經找過你了？」
陳靈兒點了點頭，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眸中似有深意：「問了，不過我很早就昏了過去，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餘明不是榆木腦袋，自然能看出自己這個小師妹對他的態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轉變。
比如，對自己不加掩飾的關心。
又比如，察覺到自己身上藏著某些秘密，卻沒有過多追問，甚至在面對師父時，也選擇了隱瞞······
但現在還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餘明走出廂房，略微整理了一番衣衫，來到了師父所在的大殿前。
行至門庭正中，餘明刻意放緩了腳步，想要用這三伏天的大太陽，祛除一些體表的陰冷。
「余師弟，聽說你昨晚走夜路時撞了鬼，人沒事吧？」
一道身影頂著日光出現在餘明面前，郭三不知從哪裡出現，同樣穿著一身道袍，笑著開口。
餘明神色未變，拱了拱手：「勞煩郭師兄費心了，並無大礙。」
「沒事就好，看你這樣子倒是虛弱得緊，難怪會撞上野鬼，要師兄說，年輕人還是得節制一些，要是沒銀子買補品，大可和師兄開口，師兄幫你去銀莊借些。」
或許是太陽太大，郭三開口時，雙眼都眯成了一道縫。
空氣陷入了片刻沉默。
餘明就這麼直直對著郭三那張麻子臉上的兩道縫，半晌後才開口：「師父叫我過去，說是有些吩咐，師兄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他也不顧郭三漸漸沉下去的臉色，繼續邁步向大殿走去。
「呸！」
待餘明的身影走遠，郭三暗啐一口，心底無聲罵道：「一個明咒境的廢物，拿什麼和我比？憑什么小師妹會對這傢伙這麼上心？」
「還有師父，這時候找他，莫非是······」
六合觀地處偏僻，平日裡少有外人相擾，這也是魏都縣那名陳縣令特意將女兒送到此處修道的原因。
不過觀中弟子並不如想像中友愛親近。
人情淡漠，那都是說的好聽的。
觀中修行的資源極其有限，所以同門暗中勾心鬥角，已是常態。
餘明不過明咒境修為，比起一眾符道境的師兄，甚至是某些師弟師妹，都有所不如，遠夠不上參加天師大會的門檻。
平日裡觀中沒什麼人在意他的存在，因為就算要競爭，餘明的威脅也不大。
可能是這次陳靈兒對餘明態度的轉變，被這個郭三看在了眼裡，這才會主動找上門來。
不過，說到底，郭三沒把餘明放在眼裡，餘明又何嘗正眼看過他？
大殿之中。
一個白首白須的老者坐在主位，身披一件黑色道袍，閉著雙目，滿臉皺紋，不苟言笑。
走進大殿，頓時一股陰涼之意襲來。
餘明行了個禮。
「師父。」
老者聲音有些沙啞：「坐吧。」
「既然來了，就好好說說，你現在的身體是什麼情況。」
老者雙眼緩緩睜開，透露著一股尖刀般銳利的寒芒。
「為什麼，你的手臂上會出現屍斑的淡痕？」
此乃五濁惡世，世無聖人。
要是餘明沒有成為走陰人，靠著這塊功能齊全的玩家面板，說不定能成為當世第一位聖人。
可惜，沒有如果。
走陰人體內陰陽失序，難以繼續修行。
餘明的上限似乎已經被定死了。
······
夜幕低垂，月出中山。
皎潔的月光灑落，驅散了濃郁的黑暗，穿透了連成一片，密不透風的老林。
身形略顯消瘦的少年背著嬌弱的少女，一步一步遠離濃郁的黑暗。
或許是才成為走陰人不久的緣故，那件溺死鬼的喪服給餘明帶來的影響並不明顯。
甚至，在不動用靈異的情況下，餘明還能將白色喪服隱去。
除了渾身散發出的氣息略顯陰冷，幾乎看不出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別。
當然，餘明也清楚。
這只是靈異入體的早期表現。
等時間一長，他的身體與意識都會被侵蝕腐爛，直到變成一具真正的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餘明眼前終於出現了六合觀的輪廓。
規模不大，門庭也並不招搖，很符合師父一貫的作風。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餘明眼中，這座陌生又熟悉的道觀，此刻竟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陰冷、麻木、死寂。
沒來得及細想，精神力與體力都已經達到極限的餘明只覺視線中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身子一陣搖晃，天旋地轉，栽倒在道觀之前。
······
餘明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正午。
刺眼的陽光照的他雙眼有些發脹，卻沒能驅散遍體的陰寒。
身下傳來涼蓆有些冰涼的觸感。
我回六合觀了？
他下意識的抬起手。
不知是不是臥床太久的緣故，餘明只覺雙臂酸麻無力，這具身體仿佛已經不屬於他。
然而當他看清自己的手臂時，本來有些恍惚的意識瞬間清醒了過來。
只見，眼前這雙手臂蒼白的不像話。
明明是炎熱的三伏天氣，但還是散發著一股森然的涼意。
這根本就不是正常活人的軀體！
餘明心頭咯噔一下。
他有想過這一天的到來，可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麼快。
「不行，不能輕易暴露走陰人的身份。」
「走陰人滿身陰冷煞氣，有污道門清淨，因此，正統的道門之中，絕不允許收留被厲鬼附身的弟子。」
在這個世界，對厲鬼的恐懼已經滲入到了每個人的骨髓深處。
而且道門與厲鬼本就是完全敵對的。
餘明能夠理解排除異己的做法。
但道士的身份，可以為他提供很多便利，讓他有更多機會接觸厲鬼。
從自身利益的角度考慮，一定不能暴露。
這次，他身體的異樣還能用被鬼新娘的靈異波及來解釋。
那麼下次呢？
下下次呢？
「必須儘快找到偽裝成正常活人的方法······」
就在餘明思考之時。
木門被輕輕敲了敲，隨後嘎吱一聲被推開。
一個模樣嬌俏可愛，纖細手腕間帶著絞絲銀鐲，穿著月白短道裙的少女從門後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
見餘明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少女明顯壓制不住內心喜悅，未經詢問便進了廂房，雀躍道：「師兄，你醒了！」
「靈兒？你這是······」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了，陳靈兒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解釋道：「師兄，是師父讓我來找你的，他說······要找你問些話。」
餘明頓了頓，神色微動，看似隨意的問道：「靈兒師妹，師父他是不是已經找過你了？」
陳靈兒點了點頭，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眸中似有深意：「問了，不過我很早就昏了過去，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餘明不是榆木腦袋，自然能看出自己這個小師妹對他的態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轉變。
比如，對自己不加掩飾的關心。
又比如，察覺到自己身上藏著某些秘密，卻沒有過多追問，甚至在面對師父時，也選擇了隱瞞······
但現在還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餘明走出廂房，略微整理了一番衣衫，來到了師父所在的大殿前。
行至門庭正中，餘明刻意放緩了腳步，想要用這三伏天的大太陽，祛除一些體表的陰冷。
「余師弟，聽說你昨晚走夜路時撞了鬼，人沒事吧？」
一道身影頂著日光出現在餘明面前，郭三不知從哪裡出現，同樣穿著一身道袍，笑著開口。
餘明神色未變，拱了拱手：「勞煩郭師兄費心了，並無大礙。」
「沒事就好，看你這樣子倒是虛弱得緊，難怪會撞上野鬼，要師兄說，年輕人還是得節制一些，要是沒銀子買補品，大可和師兄開口，師兄幫你去銀莊借些。」
或許是太陽太大，郭三開口時，雙眼都眯成了一道縫。
空氣陷入了片刻沉默。
餘明就這麼直直對著郭三那張麻子臉上的兩道縫，半晌後才開口：「師父叫我過去，說是有些吩咐，師兄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他也不顧郭三漸漸沉下去的臉色，繼續邁步向大殿走去。
「呸！」
待餘明的身影走遠，郭三暗啐一口，心底無聲罵道：「一個明咒境的廢物，拿什麼和我比？憑什么小師妹會對這傢伙這麼上心？」
「還有師父，這時候找他，莫非是······」
六合觀地處偏僻，平日裡少有外人相擾，這也是魏都縣那名陳縣令特意將女兒送到此處修道的原因。
不過觀中弟子並不如想像中友愛親近。
人情淡漠，那都是說的好聽的。
觀中修行的資源極其有限，所以同門暗中勾心鬥角，已是常態。
餘明不過明咒境修為，比起一眾符道境的師兄，甚至是某些師弟師妹，都有所不如，遠夠不上參加天師大會的門檻。
平日裡觀中沒什麼人在意他的存在，因為就算要競爭，餘明的威脅也不大。
可能是這次陳靈兒對餘明態度的轉變，被這個郭三看在了眼裡，這才會主動找上門來。
不過，說到底，郭三沒把餘明放在眼裡，餘明又何嘗正眼看過他？
大殿之中。
一個白首白須的老者坐在主位，身披一件黑色道袍，閉著雙目，滿臉皺紋，不苟言笑。
走進大殿，頓時一股陰涼之意襲來。
餘明行了個禮。
「師父。」
老者聲音有些沙啞：「坐吧。」
「既然來了，就好好說說，你現在的身體是什麼情況。」
老者雙眼緩緩睜開，透露著一股尖刀般銳利的寒芒。
「為什麼，你的手臂上會出現屍斑的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