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為了他人而寫作，已經到了第二階段
春希城接著說了一大串。
「你這不是完全能寫嗎。」
石上原香停下手：「我只是在把你說的東西打出來。」
「......」
喂喂，要是真的能寫的話，可就不會做個半天屏幕還是白色的了。
春希城眉頭一跳：「後來，芙麗蓮聽說了，當初勇者小隊中的一個成員，就是一位牧師也快要死了，於是就來看了看那個牧師。」
石上原香重新開始動手，那個側臉，認真的時候眉頭會微微皺起。
大概就像是網遊角色在戰鬥中和在城鎮裡的區別，和看輕小說時候的冷漠表情完全不同，為什麼這個人一碰到自己的書就會變的有殺意？
春希城覺得這個女生不是對自己的書有意見，而是單純對作者本身有意見。
思索著，春希城也停下了嘴上的敘述。
然而很快就等來了石上原香的催促：「你怎麼不說了？」
「後面的展開是個人就能想到了吧？！」
鍵盤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木下誠推了推眼鏡，湊過來看屏幕：「那肯定是那個牧師有一個後輩啊，然後芙麗蓮帶著後輩踏上旅途。」
真不愧是史詩級的廁紙輕小說家，簡直一點就通。
佐藤花也湊過來。
小日向真由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觀望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兩個人。
「部長。」
佐藤花小聲說：「你寫的這個，好像比你自己之前寫的那些都好。」
石上原香面無表情回答：「因為有人提供靈感。」
「那春希同學為什麼不自己寫？」
佐藤花看向春希城：「聽上去確實不錯。」
春希城看著天花板：「因為打字太累了。」
「你剛才連一個字都沒打吧！」
「就是說太累了。」
石上原香沒有理會這段對話，她繼續打字。
春希城看著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浮現。
「他在辛美爾死後又活了二十多年。」
石上原香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他說，我收養了一個孩子，拜託你照顧一下。」
「芙莉蓮答應了？」
「沒有。」
春希城說：「她說，我只是來見你最後一面的。」
「……」
石上原香沉默了一瞬，然後把這個回答也打了上去。
看來這個傢伙完全不是受眾呢。
木下誠在一旁發出了「哦」的一聲：「這個反應，很精靈。」
「什麼叫很精靈？」
佐藤花不太理解。
「就是那種……活了太久，所以對人際關係變得很隨便的感覺？」
木下誠推了推眼鏡：「普通人的話肯定會說『好的我會照顧她』，但芙莉蓮不會，因為她根本沒把『收養孩子』當成什麼重要的事。」
說罷，他用著比「小日向真由」還要閃亮的目光盯著春希城。
抱歉抱歉，這種目光如果交給女孩子的話春希城還能接受，假如木下誠稍微TS一下的話，當然也不是不行。
只見木下誠驚訝：「老大！你當文學部的社長好了！」
春希城看了木下誠一眼。
這傢伙，看廁紙輕小說的時候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小日向真由趴在桌邊，跟佐藤花一樣盯著電腦屏幕。
「後來芙莉蓮還是帶走了菲倫。」
春希城說：「但不是因為海塔拜託她，而是因為菲倫自己追了上來。」
石上原香的手指又開始動了。
「菲倫說，我要成為魔法使，請你教我，芙莉蓮說不要，菲倫說那我跟著你，芙莉蓮說隨你便。」
「然後兩個人就一起旅行了？」
「對。」
「太草率了吧......」
石上原香深吸了一口氣，但她沒有發火。
因為春希城說的每一句話，只要稍微添上描寫和對話，就能變成像樣的正文。
那些乾巴巴的情節推進里，藏著某種她寫不出來的東西，即便是春希城嘴上說的簡單，但是憑藉著石上原香自己那本身就有的......
該怎麼說呢，有些時候，新人作者是擁有著比老作者更厲害的才能的生物。
那是一種名為「想法」的技巧，老作者在沒有天分的情況下，很多時候是寫不出來的。
活動室里只剩下鍵盤的聲音，大約過了十分鐘，石上原香停下了手。
「寫到這裡了。」
她把屏幕轉向春希城。
春希城看了一眼，從一開始算，大約兩千字。
從芙莉蓮拜訪海塔開始，到菲倫第一次展示魔法為止。
文筆比石上原香之前那篇《女子終末旅行》還要好。
大概是因為這次不用自己構思情節，所以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描寫上。
石上原香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像是把作業交給老師檢查的小學生：「怎麼樣？」
春希城由衷的讚嘆：「很好。」
石上原香直接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一口，好像對於這個回答不出意外。
這時小日向真由突然湊了過來。
「部長！讓我看看！」
她把屏幕轉過來，從頭開始讀。
活動室里安靜了下來。
木下誠和佐藤花也湊過去，三個人圍著屏幕，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文獻。
春希城則是像什麼都沒做一樣觀望著校門口地面。
那裡有幾塊水漬，形狀像是某個架空大陸的地圖。
如果把左邊的水漬當成北方的冰原，右邊那塊就是中央山脈，嗯，最後面的就當作是魔王城吧。
「好厲害。」
小日向真由的聲音把春希城從地圖上拉了回來：「部長，這個好厲害。」
「是春希城想出來的。」
石上原香糾正道：「請不要搞錯。」
「但是是部長寫的啊。」
小日向真由抬起頭：「畢竟春希同學只是在旁邊看著嘛。」
「這裡！」
佐藤花指著屏幕：「菲倫第一次用魔法這裡感覺很好啊，不過感覺戰爭孤兒的設定實在是太俗套了是怎麼回事......」
「我懂了。」
木下誠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白光。
「什麼？」
「這個故事的真正主角不是芙莉蓮。」
他頓了一下：「是辛美爾。」
「誒？」
佐藤花完全沒跟上。
「雖然一開始就死了。」
木下誠越說越快：「但是芙莉蓮遇到的每個人都在回憶辛美爾，做的每個決定都在想『如果是辛美爾會怎麼做』。」
他深吸一口氣：「這不是『勇者打敗魔王』的故事，這是『亡夫回憶錄』！」
「而『亡夫回憶錄』，主角又是女孩子，受眾自然就廣，男性讀者代入死去的勇者，女性讀者代入芙麗蓮。」
木下誠的分析就連春希城都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果然還是小瞧了廁紙西幻作者嗎？
「亡夫回憶錄？」
石上原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這是什麼？」
她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像是第一次讀自己寫的東西。
「所以。」
木下誠看向春希城：「你從一開始就想好了這個結構？完完全全可以自己寫啊！」
春希城沒有回答。
為什麼不自己寫？
因為一旦開始寫，就會變成「自己的東西」。
而「自己的東西」是要負責任的，要對角色負責，對故事負責，對讀到最後的讀者負責。
最重要的，這本來就不是春希城的，如果讓春希城寫的話，估計會跟第一本《誰殺死了勇者》一樣以腰斬作為終結吧。
但如果是石上原香寫的，那就是「石上原香的作品」。
春希城只是提供了靈感。
就像把別人的故事講給別人聽一樣，不需要負任何責任。
「因為不擅長。」
春希城隨口編了個理由。
這次沒有人吐槽他，主要都在凝視著他。
這個傢伙，絕對有什麼秘密！
大概是在用眼神說著這樣的話吧。
「你。」
石上原香開口了：「是不是寫過？」
本來還以為春希城是佐藤花嘴巴裡面說的「理論派」，但是看這副模樣，又讓石上原香產生了懷疑。
春希城流著冷汗：「寫過什麼東西？」
「寫過這種故事，那當然是這樣了，難不成春希城同學的閱讀理解能力比較堪憂？」
春希城看向操場。
北方的冰原，中央山脈，南方是沙漠地帶，如果把右邊那塊小一點的也加進去......
活動室的眾人都忙于思索小說的事情的時候......而春希城又在想著怎麼編造理由的時候......
門突然被推開了。
「打擾了。」
一個沒見過的女生站在門口。
黑長直，校服穿在她身上像戲服。
她掃了一圈活動室里的人，視線最終停留在了石上原香的身上：「有空嗎？」
「抱歉，沒有。」
石上原香乾脆的搖頭拒絕了對方。
而那位奇妙的少女得到了回答居然非常乾脆的轉身就離開了。
活動室里的人面面相覷。
「剛才那是誰？」
「不知道。」
「演戲部的吧，徽章是幕布。」
春希城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哈？原來還有這種情節的發生嗎？
至於石上原香她早就見怪不怪了，打了個哈欠之後就把視線回歸到了春希城的身上：「那是演戲部的，朝比奈琉夏，因為演戲部要參加全國大賽了，現在正在準備劇本的事情。」
說完，她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完全沒在意春希城沒回答問題的事情，大概也是因為剛剛的外來者而忘記了吧。
春希城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已經西斜了，活動室里染上一層橙色。
「主線就是，主角團一行人聽說人死後有靈魂存在，就打算去最北方的天國一探究竟。」
石上原香敲打鍵盤的速度越來越快。
小日向真由趴在桌上，看著石上原香打字，眼睛裡倒映著屏幕的光：「有點像是神秘魔法使老師的《誰殺死了勇者》呢！」
那個眼神，和昨天晚上春希城在房間裡看到的那封信重疊在一起。
「老師，您還會寫像上一本那樣的故事嗎？」
大概是不會了吧？準確來說，大概是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春希城如此想到。
不知為何，小日向真由的印象分開始在春希城的心中降低了。
不管是如今從嘴巴裡面說出來的這本書，還是說第一本《誰殺死了勇者》，說到底她所崇拜的都不是自己。
不過這樣就好吧？就是之前跟編輯說的「三天內給你大綱」估計要鴿掉了......？
等等，好像也不用鴿掉。
正常來說，如果是普通作者發布的話，那麼編輯的目光肯定是不一樣的，對於新作者也沒有太多的寬容。
畢竟編輯之間也有愛好的差別，新作者被拒個幾次大概就沒有心氣了吧。
可是，畢竟春希城有著編輯的聯繫方式......
但這本書又確確實實不是春希城的作品，交給石上原香來寫也是一個絕妙的策略。
至於自己的話......
直到現在，春希城都沒有什麼合適的想法。
哪怕是在跟著石上原香講著關於《葬送的芙麗蓮》的劇情，春希城也不會草率的將這部作品原封不動的借為己用。
就跟那本《誰殺死了勇者》一樣，春希城認為，自己是絕絕對對寫不下去的。
而《這次絕對不會敗北》嗎......
這就是天知道了。
春希城坐在旁邊的位子上，忽然開口：「另外，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你。」
「......」
石上原香的手停下來了。
「所謂的寫作，尤其是寫輕小說，我想大家的原始出發點或許都是一樣的。」
他側目，盯著她：「看了幾本小說，覺得這樣的故事非常不錯，於是也想創作出一個故事，這樣的經歷我想大家都會有的。」
「可是，如果要寫一本自己完全不喜歡的作品，妥協於市場的話，那麼無論是有一個完整的大綱還是說精妙的設定，我想都是寫不下去的。」
春希城合攏了手：「關於《葬送的芙麗蓮》，之前包養同學說的很對，關於後續我就不再說了，石上同學，你要寫下去嗎？」
「如果是為了文學部的話。」
她關上了電腦，無比正式的回應：「那麼，我可以寫。」
「那當然是最好。」
春希城的語氣已經開始有些疲憊了。
畢竟講了這麼多，就連水也沒有喝。
「老大，要喝水嗎？！」
「包養同學·木下誠」非常殷勤的跑到了春希城的身邊，儼然已經把他當成真正的文學部社長了。
好吧，這個傢伙比起當作者，春希城感覺更加適合去當編輯是怎麼回事？
嗯，在編輯之前，果然還是先當一下助理吧。
「總而言之，你將稿子寫出來之後，發給我就好了。」
他打了一個哈欠：「我幫你投給編輯。」
......
「你這不是完全能寫嗎。」
石上原香停下手：「我只是在把你說的東西打出來。」
「......」
喂喂，要是真的能寫的話，可就不會做個半天屏幕還是白色的了。
春希城眉頭一跳：「後來，芙麗蓮聽說了，當初勇者小隊中的一個成員，就是一位牧師也快要死了，於是就來看了看那個牧師。」
石上原香重新開始動手，那個側臉，認真的時候眉頭會微微皺起。
大概就像是網遊角色在戰鬥中和在城鎮裡的區別，和看輕小說時候的冷漠表情完全不同，為什麼這個人一碰到自己的書就會變的有殺意？
春希城覺得這個女生不是對自己的書有意見，而是單純對作者本身有意見。
思索著，春希城也停下了嘴上的敘述。
然而很快就等來了石上原香的催促：「你怎麼不說了？」
「後面的展開是個人就能想到了吧？！」
鍵盤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木下誠推了推眼鏡，湊過來看屏幕：「那肯定是那個牧師有一個後輩啊，然後芙麗蓮帶著後輩踏上旅途。」
真不愧是史詩級的廁紙輕小說家，簡直一點就通。
佐藤花也湊過來。
小日向真由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觀望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兩個人。
「部長。」
佐藤花小聲說：「你寫的這個，好像比你自己之前寫的那些都好。」
石上原香面無表情回答：「因為有人提供靈感。」
「那春希同學為什麼不自己寫？」
佐藤花看向春希城：「聽上去確實不錯。」
春希城看著天花板：「因為打字太累了。」
「你剛才連一個字都沒打吧！」
「就是說太累了。」
石上原香沒有理會這段對話，她繼續打字。
春希城看著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浮現。
「他在辛美爾死後又活了二十多年。」
石上原香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他說，我收養了一個孩子，拜託你照顧一下。」
「芙莉蓮答應了？」
「沒有。」
春希城說：「她說，我只是來見你最後一面的。」
「……」
石上原香沉默了一瞬，然後把這個回答也打了上去。
看來這個傢伙完全不是受眾呢。
木下誠在一旁發出了「哦」的一聲：「這個反應，很精靈。」
「什麼叫很精靈？」
佐藤花不太理解。
「就是那種……活了太久，所以對人際關係變得很隨便的感覺？」
木下誠推了推眼鏡：「普通人的話肯定會說『好的我會照顧她』，但芙莉蓮不會，因為她根本沒把『收養孩子』當成什麼重要的事。」
說罷，他用著比「小日向真由」還要閃亮的目光盯著春希城。
抱歉抱歉，這種目光如果交給女孩子的話春希城還能接受，假如木下誠稍微TS一下的話，當然也不是不行。
只見木下誠驚訝：「老大！你當文學部的社長好了！」
春希城看了木下誠一眼。
這傢伙，看廁紙輕小說的時候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小日向真由趴在桌邊，跟佐藤花一樣盯著電腦屏幕。
「後來芙莉蓮還是帶走了菲倫。」
春希城說：「但不是因為海塔拜託她，而是因為菲倫自己追了上來。」
石上原香的手指又開始動了。
「菲倫說，我要成為魔法使，請你教我，芙莉蓮說不要，菲倫說那我跟著你，芙莉蓮說隨你便。」
「然後兩個人就一起旅行了？」
「對。」
「太草率了吧......」
石上原香深吸了一口氣，但她沒有發火。
因為春希城說的每一句話，只要稍微添上描寫和對話，就能變成像樣的正文。
那些乾巴巴的情節推進里，藏著某種她寫不出來的東西，即便是春希城嘴上說的簡單，但是憑藉著石上原香自己那本身就有的......
該怎麼說呢，有些時候，新人作者是擁有著比老作者更厲害的才能的生物。
那是一種名為「想法」的技巧，老作者在沒有天分的情況下，很多時候是寫不出來的。
活動室里只剩下鍵盤的聲音，大約過了十分鐘，石上原香停下了手。
「寫到這裡了。」
她把屏幕轉向春希城。
春希城看了一眼，從一開始算，大約兩千字。
從芙莉蓮拜訪海塔開始，到菲倫第一次展示魔法為止。
文筆比石上原香之前那篇《女子終末旅行》還要好。
大概是因為這次不用自己構思情節，所以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描寫上。
石上原香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像是把作業交給老師檢查的小學生：「怎麼樣？」
春希城由衷的讚嘆：「很好。」
石上原香直接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一口，好像對於這個回答不出意外。
這時小日向真由突然湊了過來。
「部長！讓我看看！」
她把屏幕轉過來，從頭開始讀。
活動室里安靜了下來。
木下誠和佐藤花也湊過去，三個人圍著屏幕，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文獻。
春希城則是像什麼都沒做一樣觀望著校門口地面。
那裡有幾塊水漬，形狀像是某個架空大陸的地圖。
如果把左邊的水漬當成北方的冰原，右邊那塊就是中央山脈，嗯，最後面的就當作是魔王城吧。
「好厲害。」
小日向真由的聲音把春希城從地圖上拉了回來：「部長，這個好厲害。」
「是春希城想出來的。」
石上原香糾正道：「請不要搞錯。」
「但是是部長寫的啊。」
小日向真由抬起頭：「畢竟春希同學只是在旁邊看著嘛。」
「這裡！」
佐藤花指著屏幕：「菲倫第一次用魔法這裡感覺很好啊，不過感覺戰爭孤兒的設定實在是太俗套了是怎麼回事......」
「我懂了。」
木下誠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白光。
「什麼？」
「這個故事的真正主角不是芙莉蓮。」
他頓了一下：「是辛美爾。」
「誒？」
佐藤花完全沒跟上。
「雖然一開始就死了。」
木下誠越說越快：「但是芙莉蓮遇到的每個人都在回憶辛美爾，做的每個決定都在想『如果是辛美爾會怎麼做』。」
他深吸一口氣：「這不是『勇者打敗魔王』的故事，這是『亡夫回憶錄』！」
「而『亡夫回憶錄』，主角又是女孩子，受眾自然就廣，男性讀者代入死去的勇者，女性讀者代入芙麗蓮。」
木下誠的分析就連春希城都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果然還是小瞧了廁紙西幻作者嗎？
「亡夫回憶錄？」
石上原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這是什麼？」
她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像是第一次讀自己寫的東西。
「所以。」
木下誠看向春希城：「你從一開始就想好了這個結構？完完全全可以自己寫啊！」
春希城沒有回答。
為什麼不自己寫？
因為一旦開始寫，就會變成「自己的東西」。
而「自己的東西」是要負責任的，要對角色負責，對故事負責，對讀到最後的讀者負責。
最重要的，這本來就不是春希城的，如果讓春希城寫的話，估計會跟第一本《誰殺死了勇者》一樣以腰斬作為終結吧。
但如果是石上原香寫的，那就是「石上原香的作品」。
春希城只是提供了靈感。
就像把別人的故事講給別人聽一樣，不需要負任何責任。
「因為不擅長。」
春希城隨口編了個理由。
這次沒有人吐槽他，主要都在凝視著他。
這個傢伙，絕對有什麼秘密！
大概是在用眼神說著這樣的話吧。
「你。」
石上原香開口了：「是不是寫過？」
本來還以為春希城是佐藤花嘴巴裡面說的「理論派」，但是看這副模樣，又讓石上原香產生了懷疑。
春希城流著冷汗：「寫過什麼東西？」
「寫過這種故事，那當然是這樣了，難不成春希城同學的閱讀理解能力比較堪憂？」
春希城看向操場。
北方的冰原，中央山脈，南方是沙漠地帶，如果把右邊那塊小一點的也加進去......
活動室的眾人都忙于思索小說的事情的時候......而春希城又在想著怎麼編造理由的時候......
門突然被推開了。
「打擾了。」
一個沒見過的女生站在門口。
黑長直，校服穿在她身上像戲服。
她掃了一圈活動室里的人，視線最終停留在了石上原香的身上：「有空嗎？」
「抱歉，沒有。」
石上原香乾脆的搖頭拒絕了對方。
而那位奇妙的少女得到了回答居然非常乾脆的轉身就離開了。
活動室里的人面面相覷。
「剛才那是誰？」
「不知道。」
「演戲部的吧，徽章是幕布。」
春希城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哈？原來還有這種情節的發生嗎？
至於石上原香她早就見怪不怪了，打了個哈欠之後就把視線回歸到了春希城的身上：「那是演戲部的，朝比奈琉夏，因為演戲部要參加全國大賽了，現在正在準備劇本的事情。」
說完，她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完全沒在意春希城沒回答問題的事情，大概也是因為剛剛的外來者而忘記了吧。
春希城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已經西斜了，活動室里染上一層橙色。
「主線就是，主角團一行人聽說人死後有靈魂存在，就打算去最北方的天國一探究竟。」
石上原香敲打鍵盤的速度越來越快。
小日向真由趴在桌上，看著石上原香打字，眼睛裡倒映著屏幕的光：「有點像是神秘魔法使老師的《誰殺死了勇者》呢！」
那個眼神，和昨天晚上春希城在房間裡看到的那封信重疊在一起。
「老師，您還會寫像上一本那樣的故事嗎？」
大概是不會了吧？準確來說，大概是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春希城如此想到。
不知為何，小日向真由的印象分開始在春希城的心中降低了。
不管是如今從嘴巴裡面說出來的這本書，還是說第一本《誰殺死了勇者》，說到底她所崇拜的都不是自己。
不過這樣就好吧？就是之前跟編輯說的「三天內給你大綱」估計要鴿掉了......？
等等，好像也不用鴿掉。
正常來說，如果是普通作者發布的話，那麼編輯的目光肯定是不一樣的，對於新作者也沒有太多的寬容。
畢竟編輯之間也有愛好的差別，新作者被拒個幾次大概就沒有心氣了吧。
可是，畢竟春希城有著編輯的聯繫方式......
但這本書又確確實實不是春希城的作品，交給石上原香來寫也是一個絕妙的策略。
至於自己的話......
直到現在，春希城都沒有什麼合適的想法。
哪怕是在跟著石上原香講著關於《葬送的芙麗蓮》的劇情，春希城也不會草率的將這部作品原封不動的借為己用。
就跟那本《誰殺死了勇者》一樣，春希城認為，自己是絕絕對對寫不下去的。
而《這次絕對不會敗北》嗎......
這就是天知道了。
春希城坐在旁邊的位子上，忽然開口：「另外，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你。」
「......」
石上原香的手停下來了。
「所謂的寫作，尤其是寫輕小說，我想大家的原始出發點或許都是一樣的。」
他側目，盯著她：「看了幾本小說，覺得這樣的故事非常不錯，於是也想創作出一個故事，這樣的經歷我想大家都會有的。」
「可是，如果要寫一本自己完全不喜歡的作品，妥協於市場的話，那麼無論是有一個完整的大綱還是說精妙的設定，我想都是寫不下去的。」
春希城合攏了手：「關於《葬送的芙麗蓮》，之前包養同學說的很對，關於後續我就不再說了，石上同學，你要寫下去嗎？」
「如果是為了文學部的話。」
她關上了電腦，無比正式的回應：「那麼，我可以寫。」
「那當然是最好。」
春希城的語氣已經開始有些疲憊了。
畢竟講了這麼多，就連水也沒有喝。
「老大，要喝水嗎？！」
「包養同學·木下誠」非常殷勤的跑到了春希城的身邊，儼然已經把他當成真正的文學部社長了。
好吧，這個傢伙比起當作者，春希城感覺更加適合去當編輯是怎麼回事？
嗯，在編輯之前，果然還是先當一下助理吧。
「總而言之，你將稿子寫出來之後，發給我就好了。」
他打了一個哈欠：「我幫你投給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