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欲言又止
第104章 欲言又止
林長遠把那盤菜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你少吃兩筷子，後頭還有菜。」
「我跑一下午了，還不讓我吃？老林你咋還護上食了。」鄭科長夾著菜不撒手，「市里那幾家館子，名字起得一個比一個大，什麼廳什麼樓，端上來的涼菜不是甜就是咸。這個好，清清爽爽的，吃完嘴裡不膩。」
能看出來兩個人應該很熟絡，不然也不會這麼對話。
話梅排骨端上來時，鄭科長才把筷子從雞肉上挪開。
排骨外頭裹著一層油亮的醬色，靠近了能聞見酸甜味，不是家裡白糖那種甜，是話梅煮開的果酸，帶著複合的香味。
鄭科長夾了一塊，小心咬了一口。
肉從骨邊鬆開，酸甜味先鋪在舌面上，後頭跟著一點咸香。話梅的味道不像醋那麼直，繞了一下才出來，好像又不止是話梅的酸味。
他把骨頭擱在碟子邊上，抬頭看吳鋒。
「這個菜，就算在市里都能賣得上價。」
吳鋒沒接大話，笑了笑開口：「沒辦法，鎮上賣不了市裡的價。」
「我知道。」鄭科長笑了，「我是說市里有些館子也做不出這個味兒。酸甜口最容易糊弄人，一勺糖一勺醋，吃完嗓子，還賣的死貴。你這個好，一點不韻，吃了還想吃。」
林長遠聽的好奇，也夾起嘗了一塊排骨。
他吃得慢，骨頭啃得乾淨，啃完才說：「怪不得老吳老說你這飯館開得像樣。」
「這可不是像樣就完了。」鄭科長說，「這菜有意思，小伙有自己的琢磨。」
林長遠看了吳鋒一眼。
吳鋒給他們添杯茶。
「就是自己瞎研究。」吳鋒笑著附和，沒想到他爸平時誇他一句都費勁，還能和林叔說這個。
「瞎做可做不出這個。」鄭科長低頭又去夾牛窩骨，「你不用謙虛，這菜在市里也是能排上號的。」
牛窩骨入口，鄭科長的話又停了一下。
筋頭在牙下一抿就軟，醬香貼著骨頭縫往外冒。他原本只夾了一塊，吃完又夾一塊，第二塊吃到一半才想起來說話。
「老林，你們廠食堂要有這個，我再去你們廠辦事，能多坐半天就等這頓飯。」
林長遠笑了一聲。
「我們廠食堂要天天做這個，食堂師傅該罵娘了。」
「哈哈，做大鍋飯是費勁，誰讓你們廠里人多啊。」
桌上氣氛鬆了下來。
林長遠從兜里摸出煙，在桌上磕了磕，沒急著點。
「今天收購點那邊怎麼樣？」
「不太順。」鄭科長夾了顆酒鬼花生，「有幾戶嫌價低，豬壓在圈裡不願意交。再過些日子天熱，壓也壓不住，豬掉膘，誰都虧。」
林長遠「嗯」了一聲，不知道想著什麼。
吳鋒正好端熗拌干豆腐過來，聽見這句，把盤子放下就退開了。
「廠里下個月也得看這個。」林長遠說，「今年變化大，這事不好弄啊。」
鄭科長擺擺筷子。
「吃飯呢，先別說這個。說得我嘴裡又有豬圈味兒了。」
他低頭夾了一筷子菠菜芥末雞。
「還是這個清亮。」
林長遠看他有點迴避，也沒再往下說，把煙別回耳朵上，抬手又夾了一塊排骨。
吳鋒在櫃檯後頭聽著，沒有插話。
他沒搭腔，只看見鄭科長說完這幾句，又把筷子伸回了那盤雞肉，看的出來很對他胃□。
菜吃到後頭，鄭科長把那盤菠菜芥末雞幾乎掃了半盤。
劉蘭過來添水，忍不住看了一眼。
鄭科長看她看空盤子的眼神，笑著把筷子放下。
「我這人平時不愛吃菠菜。」
「那今天咋吃這麼多？」劉蘭說話也沒過腦子，直接就問。
「今天它不像菠菜。」鄭科長說，「單吃菠菜沒意思，光吃雞又膩，擱一塊兒倒是挺順嘴，味道不錯。」
劉蘭聽完，轉頭看了吳鋒一眼。
吳鋒笑著開口。「鄭科長，下回你早上來，再讓你你試試包子。」
「包子？」鄭科長想了想，「你們廠司機老李好像跟我念叨過？說你家包子香的能把人吃撐。」
「還行吧，李師傅也是誇張說法。」
「那我可記住了。」鄭科長指了指他，「別等我下回來，你說賣完了。
「不能，來晚了跟我們一起吃就行。」
「哈哈，有你這句話就行。」鄭科長笑著說道，心情看著不錯。
林長遠在旁邊說：「你這人，這頓還沒吃完，又想著下頓的了。」
「吃他這個幾個菜，我就知道包子差不了。」鄭科長把茶喝完，「肯定得嘗嘗啊。」
倆人吃完，林長遠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一張十塊的票子，壓在茶杯底下。
「林叔，用不了這麼多。」吳鋒說。
「剩下的下次扣。」林長遠把外套搭到胳膊上，「老鄭下次還來吃包子呢。」
鄭科長拎起提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桌上的空盤。
「這個什麼菠菜芥末雞，下回多拌點，吃著清亮，還開胃。」
吳鋒笑著應了下。
兩個人出了門，路燈已經亮了，光落在青磚地上，一塊一塊的。
吳鋒送到門口。林長遠走了幾步，停下，回頭說：「早上不賣酒那事，老吳跟我說了。」
吳鋒點頭。
「這樣挺好的。」林長遠說道。「早上喝酒畢竟容易耽誤事，上次是沒出事，要是出了事..」
他說完也沒等吳鋒回話，跟鄭科長並肩往路口走。
吳鋒站了一會兒，才回店裡，這道理他也懂，出了問題無論是對林叔還是他爸，包括店裡都不是什麼好事。
劉梅已經在收拾桌子，劉蘭在招呼客人點菜，盤子摞在一處，筷子攏到碗邊，那十塊錢已經被劉梅收起來了。
「廠長來咱店，咋沒提前說一聲？」劉梅小聲說。
「我也不知道。」
「咋地，你還緊張啊？」吳鋒看她那表情問道。
「沒有。」劉梅看了他一眼。
「嘴硬。」
吳鋒笑了笑，把盤子端進後廚，水池裡嘩啦一聲。
劉蘭從前面進來，拿著本子，隨口問：「剛才那倆誰啊？」
「林廠長，還有食品公司的鄭科長。」
「哦。」
林長遠把那盤菜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你少吃兩筷子，後頭還有菜。」
「我跑一下午了，還不讓我吃？老林你咋還護上食了。」鄭科長夾著菜不撒手，「市里那幾家館子，名字起得一個比一個大，什麼廳什麼樓，端上來的涼菜不是甜就是咸。這個好，清清爽爽的，吃完嘴裡不膩。」
能看出來兩個人應該很熟絡，不然也不會這麼對話。
話梅排骨端上來時，鄭科長才把筷子從雞肉上挪開。
排骨外頭裹著一層油亮的醬色，靠近了能聞見酸甜味，不是家裡白糖那種甜，是話梅煮開的果酸，帶著複合的香味。
鄭科長夾了一塊，小心咬了一口。
肉從骨邊鬆開，酸甜味先鋪在舌面上，後頭跟著一點咸香。話梅的味道不像醋那麼直，繞了一下才出來，好像又不止是話梅的酸味。
他把骨頭擱在碟子邊上，抬頭看吳鋒。
「這個菜，就算在市里都能賣得上價。」
吳鋒沒接大話，笑了笑開口：「沒辦法，鎮上賣不了市裡的價。」
「我知道。」鄭科長笑了，「我是說市里有些館子也做不出這個味兒。酸甜口最容易糊弄人，一勺糖一勺醋，吃完嗓子，還賣的死貴。你這個好，一點不韻，吃了還想吃。」
林長遠聽的好奇，也夾起嘗了一塊排骨。
他吃得慢，骨頭啃得乾淨，啃完才說：「怪不得老吳老說你這飯館開得像樣。」
「這可不是像樣就完了。」鄭科長說，「這菜有意思，小伙有自己的琢磨。」
林長遠看了吳鋒一眼。
吳鋒給他們添杯茶。
「就是自己瞎研究。」吳鋒笑著附和，沒想到他爸平時誇他一句都費勁，還能和林叔說這個。
「瞎做可做不出這個。」鄭科長低頭又去夾牛窩骨，「你不用謙虛，這菜在市里也是能排上號的。」
牛窩骨入口，鄭科長的話又停了一下。
筋頭在牙下一抿就軟，醬香貼著骨頭縫往外冒。他原本只夾了一塊，吃完又夾一塊，第二塊吃到一半才想起來說話。
「老林，你們廠食堂要有這個，我再去你們廠辦事，能多坐半天就等這頓飯。」
林長遠笑了一聲。
「我們廠食堂要天天做這個，食堂師傅該罵娘了。」
「哈哈，做大鍋飯是費勁，誰讓你們廠里人多啊。」
桌上氣氛鬆了下來。
林長遠從兜里摸出煙，在桌上磕了磕，沒急著點。
「今天收購點那邊怎麼樣？」
「不太順。」鄭科長夾了顆酒鬼花生，「有幾戶嫌價低，豬壓在圈裡不願意交。再過些日子天熱，壓也壓不住，豬掉膘，誰都虧。」
林長遠「嗯」了一聲，不知道想著什麼。
吳鋒正好端熗拌干豆腐過來，聽見這句，把盤子放下就退開了。
「廠里下個月也得看這個。」林長遠說，「今年變化大，這事不好弄啊。」
鄭科長擺擺筷子。
「吃飯呢，先別說這個。說得我嘴裡又有豬圈味兒了。」
他低頭夾了一筷子菠菜芥末雞。
「還是這個清亮。」
林長遠看他有點迴避，也沒再往下說，把煙別回耳朵上，抬手又夾了一塊排骨。
吳鋒在櫃檯後頭聽著，沒有插話。
他沒搭腔，只看見鄭科長說完這幾句，又把筷子伸回了那盤雞肉，看的出來很對他胃□。
菜吃到後頭，鄭科長把那盤菠菜芥末雞幾乎掃了半盤。
劉蘭過來添水，忍不住看了一眼。
鄭科長看她看空盤子的眼神，笑著把筷子放下。
「我這人平時不愛吃菠菜。」
「那今天咋吃這麼多？」劉蘭說話也沒過腦子，直接就問。
「今天它不像菠菜。」鄭科長說，「單吃菠菜沒意思，光吃雞又膩，擱一塊兒倒是挺順嘴，味道不錯。」
劉蘭聽完，轉頭看了吳鋒一眼。
吳鋒笑著開口。「鄭科長，下回你早上來，再讓你你試試包子。」
「包子？」鄭科長想了想，「你們廠司機老李好像跟我念叨過？說你家包子香的能把人吃撐。」
「還行吧，李師傅也是誇張說法。」
「那我可記住了。」鄭科長指了指他，「別等我下回來，你說賣完了。
「不能，來晚了跟我們一起吃就行。」
「哈哈，有你這句話就行。」鄭科長笑著說道，心情看著不錯。
林長遠在旁邊說：「你這人，這頓還沒吃完，又想著下頓的了。」
「吃他這個幾個菜，我就知道包子差不了。」鄭科長把茶喝完，「肯定得嘗嘗啊。」
倆人吃完，林長遠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一張十塊的票子，壓在茶杯底下。
「林叔，用不了這麼多。」吳鋒說。
「剩下的下次扣。」林長遠把外套搭到胳膊上，「老鄭下次還來吃包子呢。」
鄭科長拎起提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桌上的空盤。
「這個什麼菠菜芥末雞，下回多拌點，吃著清亮，還開胃。」
吳鋒笑著應了下。
兩個人出了門，路燈已經亮了，光落在青磚地上，一塊一塊的。
吳鋒送到門口。林長遠走了幾步，停下，回頭說：「早上不賣酒那事，老吳跟我說了。」
吳鋒點頭。
「這樣挺好的。」林長遠說道。「早上喝酒畢竟容易耽誤事，上次是沒出事，要是出了事..」
他說完也沒等吳鋒回話，跟鄭科長並肩往路口走。
吳鋒站了一會兒，才回店裡，這道理他也懂，出了問題無論是對林叔還是他爸，包括店裡都不是什麼好事。
劉梅已經在收拾桌子，劉蘭在招呼客人點菜，盤子摞在一處，筷子攏到碗邊，那十塊錢已經被劉梅收起來了。
「廠長來咱店，咋沒提前說一聲？」劉梅小聲說。
「我也不知道。」
「咋地，你還緊張啊？」吳鋒看她那表情問道。
「沒有。」劉梅看了他一眼。
「嘴硬。」
吳鋒笑了笑，把盤子端進後廚，水池裡嘩啦一聲。
劉蘭從前面進來，拿著本子，隨口問：「剛才那倆誰啊？」
「林廠長，還有食品公司的鄭科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