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陳叔叔要給我當爸爸嗎？
王玉梅騎著那輛借來的自行車往家走。車筐里兩個鋁飯盒，蓋子扣得嚴嚴實實，但醬香和話梅的酸甜味還是從縫隙里往外鑽。五月的晚風吹在臉上，倒是不冷了。
推開院門，屋裡還亮著燈。
婆婆孫秀珍靠在炕頭，腿上搭了條薄褥子。聽見門響，她睜開眼：「回來了？今天咋這麼晚。」
「店裡晚上開張了，跟著忙了會兒。」王玉梅把飯盒放在炕桌上，「媽，吳鋒給裝了兩盒菜，您要不要再吃點？」
孫秀珍擺了擺手：「都幾點了，吃了不消化。」
周強本來已經躺下了，聽見動靜一骨碌爬起來。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盯著炕桌上那兩個鋁飯盒：「媽，啥味兒？好香。」
王玉梅看了婆婆一眼。孫秀珍笑了笑：「讓孩子嘗一口吧。」
飯盒蓋子一掀，周強的眼睛就直了。一塊塊琥珀色的牛窩骨筋在燈底下顫顫巍巍的，另外一盒是油亮亮的話梅排骨。
「慢點吃。」王玉梅把筷子遞給他。
周強夾了塊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媽！這個好好吃！比肉還好吃！」
他又嚼了兩下，含著一嘴筋含糊不清地說：「這個筋，彈彈的，嚼著嚼著就化了...」
王玉梅拿手絹給他擦了擦嘴角的油：「咽下去再說話。」
周強咽下去了，又夾了一塊話梅排骨。咬了一口，小眉頭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這個酸甜的！奶奶你嘗嘗！」
他眼疾手快，筷子夾著一塊排骨就送到了孫秀珍嘴邊。孫秀珍下意識想擺手，排骨已經碰到嘴唇了，她只好張嘴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
孫秀珍的眉毛動了動。又嚼了兩下。
「這是排骨？」她看了看手裡的骨頭，「酸甜的？咋做的？」
「話梅燉的。」王玉梅說。
「話梅？」孫秀珍又看了一眼那塊骨頭，「我這輩子頭一回這做法的排骨，跟糖醋的不一樣，還真不賴。」
周強高興了，又給奶奶夾了一塊牛窩骨的筋：「奶奶你再嘗嘗這個，這個更好吃！」
孫秀珍嚼著那塊筋，點了點頭：「這個筋燉得好，軟乎，不塞牙。你老闆手藝真行。」
周強吃得開心，時不時給奶奶和媽媽夾一筷子。他嘴唇上糊了一圈醬，鼻尖上也沾了一點，吃相不太好看，但眼睛亮晶晶的。
他最近的日子確實好了。以前在家裡，早上啃窩頭喝糊糊，下午回家還是窩頭。現在每天早上能吃上包子，醬牛肉包、牛雜包、排骨包換著吃。中午在學校也有帶飯了，他媽早上從店裡給他裝好的。下午回來有時候還能吃一頓，今天更好了，還有排骨和牛窩骨。
他開始上學了，班上的同學都知道他媽媽在吳氏飯館幹活，羨慕得不行。陳建國叔叔天天騎摩托車送他上學，同學們都圍著看，說那摩托車真威風。
他現在感覺自己特別幸福，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周強又夾了一塊排骨，嚼著嚼著，忽然抬起頭來。
「媽。」
「嗯？」
「陳叔叔要給我當爸爸嗎？」
王玉梅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炕屋裡安靜了一瞬。燈芯噼啪響了一下。
「你這孩子...」王玉梅的臉騰地紅了，「瞎說啥呢。」
周強看著她，一雙大眼睛認真的，不像是瞎說：「陳叔叔天天送我上學，還幫我修書包，上次還帶我去供銷社買鉛筆..」他頓了頓，「他是不是想當我爸爸？」
王玉梅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下意識想岔開話題，想說「你趕緊吃你的」，但看著兒子那雙認真的眼睛，話卡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炕那頭，孫秀珍也想了想開口。
「小梅。」婆婆的聲音不急不緩，「陳公安那人，我找人打聽過了。」
王玉梅轉過頭來。
「他前妻是部隊上的醫務兵，犧牲好幾年了。這些年一直沒再找，人品也端正。」孫秀珍拿手絹擦了擦嘴角，「你要是願意，可以試試。」
「哎呀，媽...」王玉梅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一把把飯盒蓋子扣上，「馬上睡覺了，還吃這些，明早起不來了！」
她端著飯盒逃也似的躲到了外屋地。
周強的聲音從炕屋裡追了出來：「媽！我也同意！」
王玉梅站在外屋地的灶台邊上，手裡端著兩個飯盒，臉上燒得厲害。她聽著屋裡婆婆低低的笑聲和兒子咯咯的笑聲，心跳得咚咚響。
她把飯盒放進碗櫃裡，站了一會兒。外屋地的燈沒開，月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照在她發紅的臉上。
......
五月十號，周六。
天剛蒙蒙亮，吳鋒一早到店裡了，王玉梅已經在揉面了。她今天來得比平時還早，好像要把昨晚那點尷尬全都揉進麵團里。
「玉梅姐，昨晚的菜嬸子嘗了沒？」吳鋒系上圍裙。
「嘗了。」王玉梅手上沒停，「都說好吃。」
「那就行。」吳鋒沒多問，但注意到王玉梅今天揉面的勁道比平時大。
五月中了，天亮得越來越早。不到七點，第一撥客人就進了門。「醬牛肉包三個，牛雜包兩個，排骨包三個，熗拌土豆絲一盤，干豆腐一盤，羊雜湯四碗。」張師傅雷打不動準時到，自己端過羊雜湯，拿了包子，坐在靠門口的桌子邊上。
「小鋒，昨晚那牛窩骨，我跟你說，我今天早上起來還惦記著呢。」張師傅喝了一口湯，「那筋在嘴裡化開那個勁兒..哎呀。」
吳鋒在揉面，笑著接話：「那晚上再來唄。」
「必須來！」張師傅往嘴裡塞了半個包子，「今天周六，晚上帶幾個兄弟來。你多備點。」
老李頭也來了，他昨天在店裡吃的牛窩骨至今念念不忘，今天早上又帶了兩個新面孔來：「老趙老錢，我跟你們說，這家包子絕了。晚上那牛窩骨更是一絕，你倆今晚跟我來，不吃是損失！」
被帶來的人將信將疑地坐下，咬了一口包子，眼睛就亮了。
推開院門，屋裡還亮著燈。
婆婆孫秀珍靠在炕頭，腿上搭了條薄褥子。聽見門響，她睜開眼：「回來了？今天咋這麼晚。」
「店裡晚上開張了，跟著忙了會兒。」王玉梅把飯盒放在炕桌上，「媽，吳鋒給裝了兩盒菜，您要不要再吃點？」
孫秀珍擺了擺手：「都幾點了，吃了不消化。」
周強本來已經躺下了，聽見動靜一骨碌爬起來。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盯著炕桌上那兩個鋁飯盒：「媽，啥味兒？好香。」
王玉梅看了婆婆一眼。孫秀珍笑了笑：「讓孩子嘗一口吧。」
飯盒蓋子一掀，周強的眼睛就直了。一塊塊琥珀色的牛窩骨筋在燈底下顫顫巍巍的，另外一盒是油亮亮的話梅排骨。
「慢點吃。」王玉梅把筷子遞給他。
周強夾了塊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媽！這個好好吃！比肉還好吃！」
他又嚼了兩下，含著一嘴筋含糊不清地說：「這個筋，彈彈的，嚼著嚼著就化了...」
王玉梅拿手絹給他擦了擦嘴角的油：「咽下去再說話。」
周強咽下去了，又夾了一塊話梅排骨。咬了一口，小眉頭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這個酸甜的！奶奶你嘗嘗！」
他眼疾手快，筷子夾著一塊排骨就送到了孫秀珍嘴邊。孫秀珍下意識想擺手，排骨已經碰到嘴唇了，她只好張嘴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
孫秀珍的眉毛動了動。又嚼了兩下。
「這是排骨？」她看了看手裡的骨頭，「酸甜的？咋做的？」
「話梅燉的。」王玉梅說。
「話梅？」孫秀珍又看了一眼那塊骨頭，「我這輩子頭一回這做法的排骨，跟糖醋的不一樣，還真不賴。」
周強高興了，又給奶奶夾了一塊牛窩骨的筋：「奶奶你再嘗嘗這個，這個更好吃！」
孫秀珍嚼著那塊筋，點了點頭：「這個筋燉得好，軟乎，不塞牙。你老闆手藝真行。」
周強吃得開心，時不時給奶奶和媽媽夾一筷子。他嘴唇上糊了一圈醬，鼻尖上也沾了一點，吃相不太好看，但眼睛亮晶晶的。
他最近的日子確實好了。以前在家裡，早上啃窩頭喝糊糊，下午回家還是窩頭。現在每天早上能吃上包子，醬牛肉包、牛雜包、排骨包換著吃。中午在學校也有帶飯了，他媽早上從店裡給他裝好的。下午回來有時候還能吃一頓，今天更好了，還有排骨和牛窩骨。
他開始上學了，班上的同學都知道他媽媽在吳氏飯館幹活，羨慕得不行。陳建國叔叔天天騎摩托車送他上學，同學們都圍著看，說那摩托車真威風。
他現在感覺自己特別幸福，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周強又夾了一塊排骨，嚼著嚼著，忽然抬起頭來。
「媽。」
「嗯？」
「陳叔叔要給我當爸爸嗎？」
王玉梅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炕屋裡安靜了一瞬。燈芯噼啪響了一下。
「你這孩子...」王玉梅的臉騰地紅了，「瞎說啥呢。」
周強看著她，一雙大眼睛認真的，不像是瞎說：「陳叔叔天天送我上學，還幫我修書包，上次還帶我去供銷社買鉛筆..」他頓了頓，「他是不是想當我爸爸？」
王玉梅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下意識想岔開話題，想說「你趕緊吃你的」，但看著兒子那雙認真的眼睛，話卡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炕那頭，孫秀珍也想了想開口。
「小梅。」婆婆的聲音不急不緩，「陳公安那人，我找人打聽過了。」
王玉梅轉過頭來。
「他前妻是部隊上的醫務兵，犧牲好幾年了。這些年一直沒再找，人品也端正。」孫秀珍拿手絹擦了擦嘴角，「你要是願意，可以試試。」
「哎呀，媽...」王玉梅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一把把飯盒蓋子扣上，「馬上睡覺了，還吃這些，明早起不來了！」
她端著飯盒逃也似的躲到了外屋地。
周強的聲音從炕屋裡追了出來：「媽！我也同意！」
王玉梅站在外屋地的灶台邊上，手裡端著兩個飯盒，臉上燒得厲害。她聽著屋裡婆婆低低的笑聲和兒子咯咯的笑聲，心跳得咚咚響。
她把飯盒放進碗櫃裡，站了一會兒。外屋地的燈沒開，月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照在她發紅的臉上。
......
五月十號，周六。
天剛蒙蒙亮，吳鋒一早到店裡了，王玉梅已經在揉面了。她今天來得比平時還早，好像要把昨晚那點尷尬全都揉進麵團里。
「玉梅姐，昨晚的菜嬸子嘗了沒？」吳鋒系上圍裙。
「嘗了。」王玉梅手上沒停，「都說好吃。」
「那就行。」吳鋒沒多問，但注意到王玉梅今天揉面的勁道比平時大。
五月中了，天亮得越來越早。不到七點，第一撥客人就進了門。「醬牛肉包三個，牛雜包兩個，排骨包三個，熗拌土豆絲一盤，干豆腐一盤，羊雜湯四碗。」張師傅雷打不動準時到，自己端過羊雜湯，拿了包子，坐在靠門口的桌子邊上。
「小鋒，昨晚那牛窩骨，我跟你說，我今天早上起來還惦記著呢。」張師傅喝了一口湯，「那筋在嘴裡化開那個勁兒..哎呀。」
吳鋒在揉面，笑著接話：「那晚上再來唄。」
「必須來！」張師傅往嘴裡塞了半個包子，「今天周六，晚上帶幾個兄弟來。你多備點。」
老李頭也來了，他昨天在店裡吃的牛窩骨至今念念不忘，今天早上又帶了兩個新面孔來：「老趙老錢，我跟你們說，這家包子絕了。晚上那牛窩骨更是一絕，你倆今晚跟我來，不吃是損失！」
被帶來的人將信將疑地坐下，咬了一口包子，眼睛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