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呢
吳鋒騎著二八大槓，沒一會就到了肉聯廠門口。大門口有一排鋪面，但只有兩個開著，中間也沒有隔斷。
一邊賣些紅腸、牛肉乾之類的，一邊賣生肉，牛、羊、豬肉都有。
他媽李玉珍就負責賣熟食，正跟隔壁賣肉的王桂蘭嘮著嗑。
王桂蘭聽見聲音轉頭，看見吳鋒過來有些奇怪，這小子平時不來，每天肉都是他媽給他送過去，今天怎麼出息了？「玉珍，你兒子今天怎麼來了？」
「啊？」李玉珍順著她視線看去，也有些驚訝。「不知道啊。」
她看著兒子，立馬關切地問。「兒子，你咋來了？有啥事兒？」
吳鋒嘴角一抽，這都什麼形象啊。
「沒事我還不能來看自己媽了？」他把二八大槓停好，取下用網兜掛在車把上的飯盒，走了過去。
李玉珍看他不像有事的樣子，估計又是要錢，擔憂頓時轉為氣悶。「別在這兒沒屁擱楞嗓子，不說就滾蛋。」
這一句話差點沒給吳鋒撅過去，索性不客套了，直接步入正題。
「飯館我打算賣包子了，蒸了點兒，帶給王嬸兒你倆嘗嘗。」
「啊，咋改賣包子了？你又瞎折騰啥呀？」雖然不是要錢，但這話更讓她頭疼。
他兒子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是沒救了。也是兩口子把他慣壞了，啥都干不長這毛病也不知道隨誰了。
「兒子，聽話，等下個月招工，就踏實進廠子上班得了，飯店該關就關吧。」
王桂蘭聽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老吳家什麼都好，大女兒嫁到市里，條件也不差。
就這個兒子，讓他爹媽一直操心，孩子都三四歲了，也沒個爹樣。
那小飯館開業時候，廠里人給他爹面子都去過。
味道一般不說，人一多，等半天都上不了菜，還總出錯，慢慢也就沒人去了。一聽又要賣包子了，她也跟著頭疼。
「這剛吃完飯一個多點，嬸兒也吃不進去啊，讓你媽嘗嘗得了。」
王桂蘭剛說完，就看見吳鋒把鋁飯盒打開，被擠壓的包子慢慢膨了起來，那透汁暄軟的樣子，讓她忍不住喉頭滾動，有點感覺話說早了。
估計也就是個賣相好，味道不咋地。
「沒事，那你倆一人吃半個，幫我嘗嘗味兒就行。」吳鋒說完把飯盒遞給李玉珍，示意她媽分一下。
李玉珍開始也不以為意，但看見包子這賣相也有些意外。接過飯盒，隨手拿了一個包子就掰開，頓時一塊牛腩啪嗒一聲，掉在了玻璃櫃檯上。
「哎呦呦呦，這麼大塊肉呢？別浪費了。」說著就撿起來放在包子上，然後把另一半包子遞給王桂蘭。
王桂蘭聞著眼前包子飄散的肉香，看著大塊的牛腩牛肚，和被肉質浸透的包子皮，下意識地就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頓時一股純粹的肉香在口中爆開，沁滿湯汁的包子皮都帶著肉味兒，而且並沒有那種渣渣碎碎的感覺，而是帶著勁道彈牙的麥香。
她感覺這幾十年的包子都白吃了，從沒吃到過這種既過癮，味道又完美的包子。
「玉珍，你兒子做這包子行啊，我這幾十年都沒吃過這麼香的包子，這回指定能成事兒。」
［食客稱讚+1］
看王桂蘭的表情話語，李玉珍也是咬了一口。頓時眼眶泛紅，兒子總算幹了點正事。
其實廠里人和一些親戚沒少笑話他兒子。
常在背地裡議論，說他幹啥啥不成，吃啥啥沒夠。等爹媽老了，媳婦兒跑了，就得要飯去。
看著李玉珍的表情變化，王桂蘭也心知肚明，趕緊開口：「小鋒啊，憑你這包子，這回絕對能幹好，可不能再乾乾就撂挑子了。」
「不能還學那熊瞎子掰苞米，撿一穗扔一穗，最後手裡啥也不剩。」
「這回踏實幹出個樣兒來，別讓人在背後嘀咕...」
吳鋒被說得臉青一陣兒紅一陣兒的。
人有時候都沒法和過去的自己共情，他很想說那都不是現在的他幹的，但也沒辦法，聽著王嬸兒訓個沒完，連忙打斷。
「咳咳，王嬸兒我知道了，這不以前歲數小嗎，難免要走點彎路。這回我肯定踏實幹，慢慢做好這小飯館。」
李玉珍也不想兒子一直被訓，吃完包子擦了擦眼角。「就是，你王嬸兒是為你好，這都是實話，這回好好干，我和你爸都支持你。」
「嗯，我知道了。」轉頭又和王桂蘭說：「王嬸兒，給我拿點牛肉羊雜啥的，我這包子餡都得提前一天做。」
「好嘞，你看你要哪塊兒？這都新鮮的，剛在後邊現殺的。」
吳鋒拿了些牛肋條、牛腩、牛雜和骨頭，裝起來綁在后座上。
一摸兜才想起來沒有錢，家裡錢都在劉梅那裡，還是他媽給墊上的，不過這回是墊的心甘情願。
「王嬸兒，這盒包子帶回家給大家嘗嘗，給我評價評價。」
「哎呦，還評價啥啊，你這包子這麼好吃。」
「孩子給的你就拿著吧，吃好了再去店裡就是了。」
「哈哈，那行，我帶回去給家裡的嘗嘗小鋒的手藝，你這也是盼出頭了啊。」
兩個長輩看著漸漸走遠的吳鋒，時不時傳出些笑聲，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
吳鋒卻是在疑惑，為什麼倆孩子和王嬸都算了稱讚次數，他媽和媳婦卻沒有，不知道是身份還是沒有誇得太明顯。
難道內心稱讚不算嗎？劉梅不說，李玉珍不可能不誇他吧？
看來也只能等回家拿他爸試試了。
回到飯店把情況簡單和劉梅說了一下，就開始忙活。
食材全清洗完成，兩個煤爐灶都架上鐵鍋開燉，骨棒挨個敲開，和羊雜扔大土灶鍋里開熬，撇完浮沫，再扔個料包。
三個灶全燒起來，一時間把兩口子熱得直冒汗，吳鋒添了把火，就去前廳和面。
劉梅看著吳鋒熟練的和面手藝，也插不上手，在一旁坐下。
兩個孩子過來嚷嚷著要玩，吳鋒揪了一小塊要分給兩個小傢伙。
劉梅一人一巴掌拍在手上。「才吃飽幾年啊，還玩上糧食了。」
「嗚嗚~」兩個孩子頓時要哭。
「憋回去！」劉梅低喝一聲，兩個孩子一下沒聲了，可憐兮兮的看向吳鋒。
他剛想說話，劉梅眼神就瞪過來。「你也是的，平時孩子不管，現在來上親熱勁兒了，那也不能這麼慣啊。」
「今天變化這麼大，也不道幹啥虧心事兒了，變了個人似的，我跟你說啊，要錢可沒有！」
吳鋒心想他這形象真是根深蒂固了，聳聳肩看向兩孩子。
老爸也無能為力啊。
和好面又等了一個多小時，灶里的火都熄了，倆孩子鬧騰累了也昏昏欲睡。面盆包了一層又一層，最後倆人脫了棉衣包上，才鎖門走人。
不包嚴實不行，現在店裡溫度高，後半夜就冷了。
帶著之前剩的二十來個包子，盛了一小盆牛腩，回去錛兩個土豆回下鍋正好。
把倆孩子放后座，吳鋒長腿一跨就上了車，抬頭一看劉梅端著盆已經往前走了。
吳鋒趕緊開口。「上車啊，不穿外套走回去，再給你凍感冒了。」
「媽媽上車，媽媽上車。」兩個孩子也奶聲奶氣的跟著喊。
「得了吧，再整撒了，我也沒法坐啊。」劉梅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
吳鋒蹬了兩腳，把車停到身前。「讓你上來就上來，這槓上有啥不能坐的，老娘們家家的，就知道犟。」
吳鋒說完一手發力，把劉梅帶到車槓上。
劉梅剛上來還不適應，側坐在車槓上左搖右晃的找著平衡。「你看我說不行吧，根本坐不穩當。」
吳鋒把她往懷裡一摟。「你往前傾幹啥，往後靠啊，我在呢。」
劉梅猛地向後靠，下意識的抱緊了搪瓷盆，迎接她的卻是一個結實溫熱的胸膛。
一句「我在呢」在她耳邊環繞，讓她瞬間眼眶通紅，噙滿淚水。
吳鋒絲毫沒注意到她的變化，兩條長腿用力蹬地，車子竄了出去。
「走，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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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賣些紅腸、牛肉乾之類的，一邊賣生肉，牛、羊、豬肉都有。
他媽李玉珍就負責賣熟食，正跟隔壁賣肉的王桂蘭嘮著嗑。
王桂蘭聽見聲音轉頭，看見吳鋒過來有些奇怪，這小子平時不來，每天肉都是他媽給他送過去，今天怎麼出息了？「玉珍，你兒子今天怎麼來了？」
「啊？」李玉珍順著她視線看去，也有些驚訝。「不知道啊。」
她看著兒子，立馬關切地問。「兒子，你咋來了？有啥事兒？」
吳鋒嘴角一抽，這都什麼形象啊。
「沒事我還不能來看自己媽了？」他把二八大槓停好，取下用網兜掛在車把上的飯盒，走了過去。
李玉珍看他不像有事的樣子，估計又是要錢，擔憂頓時轉為氣悶。「別在這兒沒屁擱楞嗓子，不說就滾蛋。」
這一句話差點沒給吳鋒撅過去，索性不客套了，直接步入正題。
「飯館我打算賣包子了，蒸了點兒，帶給王嬸兒你倆嘗嘗。」
「啊，咋改賣包子了？你又瞎折騰啥呀？」雖然不是要錢，但這話更讓她頭疼。
他兒子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是沒救了。也是兩口子把他慣壞了，啥都干不長這毛病也不知道隨誰了。
「兒子，聽話，等下個月招工，就踏實進廠子上班得了，飯店該關就關吧。」
王桂蘭聽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老吳家什麼都好，大女兒嫁到市里，條件也不差。
就這個兒子，讓他爹媽一直操心，孩子都三四歲了，也沒個爹樣。
那小飯館開業時候，廠里人給他爹面子都去過。
味道一般不說，人一多，等半天都上不了菜，還總出錯，慢慢也就沒人去了。一聽又要賣包子了，她也跟著頭疼。
「這剛吃完飯一個多點，嬸兒也吃不進去啊，讓你媽嘗嘗得了。」
王桂蘭剛說完，就看見吳鋒把鋁飯盒打開，被擠壓的包子慢慢膨了起來，那透汁暄軟的樣子，讓她忍不住喉頭滾動，有點感覺話說早了。
估計也就是個賣相好，味道不咋地。
「沒事，那你倆一人吃半個，幫我嘗嘗味兒就行。」吳鋒說完把飯盒遞給李玉珍，示意她媽分一下。
李玉珍開始也不以為意，但看見包子這賣相也有些意外。接過飯盒，隨手拿了一個包子就掰開，頓時一塊牛腩啪嗒一聲，掉在了玻璃櫃檯上。
「哎呦呦呦，這麼大塊肉呢？別浪費了。」說著就撿起來放在包子上，然後把另一半包子遞給王桂蘭。
王桂蘭聞著眼前包子飄散的肉香，看著大塊的牛腩牛肚，和被肉質浸透的包子皮，下意識地就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頓時一股純粹的肉香在口中爆開，沁滿湯汁的包子皮都帶著肉味兒，而且並沒有那種渣渣碎碎的感覺，而是帶著勁道彈牙的麥香。
她感覺這幾十年的包子都白吃了，從沒吃到過這種既過癮，味道又完美的包子。
「玉珍，你兒子做這包子行啊，我這幾十年都沒吃過這麼香的包子，這回指定能成事兒。」
［食客稱讚+1］
看王桂蘭的表情話語，李玉珍也是咬了一口。頓時眼眶泛紅，兒子總算幹了點正事。
其實廠里人和一些親戚沒少笑話他兒子。
常在背地裡議論，說他幹啥啥不成，吃啥啥沒夠。等爹媽老了，媳婦兒跑了，就得要飯去。
看著李玉珍的表情變化，王桂蘭也心知肚明，趕緊開口：「小鋒啊，憑你這包子，這回絕對能幹好，可不能再乾乾就撂挑子了。」
「不能還學那熊瞎子掰苞米，撿一穗扔一穗，最後手裡啥也不剩。」
「這回踏實幹出個樣兒來，別讓人在背後嘀咕...」
吳鋒被說得臉青一陣兒紅一陣兒的。
人有時候都沒法和過去的自己共情，他很想說那都不是現在的他幹的，但也沒辦法，聽著王嬸兒訓個沒完，連忙打斷。
「咳咳，王嬸兒我知道了，這不以前歲數小嗎，難免要走點彎路。這回我肯定踏實幹，慢慢做好這小飯館。」
李玉珍也不想兒子一直被訓，吃完包子擦了擦眼角。「就是，你王嬸兒是為你好，這都是實話，這回好好干，我和你爸都支持你。」
「嗯，我知道了。」轉頭又和王桂蘭說：「王嬸兒，給我拿點牛肉羊雜啥的，我這包子餡都得提前一天做。」
「好嘞，你看你要哪塊兒？這都新鮮的，剛在後邊現殺的。」
吳鋒拿了些牛肋條、牛腩、牛雜和骨頭，裝起來綁在后座上。
一摸兜才想起來沒有錢，家裡錢都在劉梅那裡，還是他媽給墊上的，不過這回是墊的心甘情願。
「王嬸兒，這盒包子帶回家給大家嘗嘗，給我評價評價。」
「哎呦，還評價啥啊，你這包子這麼好吃。」
「孩子給的你就拿著吧，吃好了再去店裡就是了。」
「哈哈，那行，我帶回去給家裡的嘗嘗小鋒的手藝，你這也是盼出頭了啊。」
兩個長輩看著漸漸走遠的吳鋒，時不時傳出些笑聲，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
吳鋒卻是在疑惑，為什麼倆孩子和王嬸都算了稱讚次數，他媽和媳婦卻沒有，不知道是身份還是沒有誇得太明顯。
難道內心稱讚不算嗎？劉梅不說，李玉珍不可能不誇他吧？
看來也只能等回家拿他爸試試了。
回到飯店把情況簡單和劉梅說了一下，就開始忙活。
食材全清洗完成，兩個煤爐灶都架上鐵鍋開燉，骨棒挨個敲開，和羊雜扔大土灶鍋里開熬，撇完浮沫，再扔個料包。
三個灶全燒起來，一時間把兩口子熱得直冒汗，吳鋒添了把火，就去前廳和面。
劉梅看著吳鋒熟練的和面手藝，也插不上手，在一旁坐下。
兩個孩子過來嚷嚷著要玩，吳鋒揪了一小塊要分給兩個小傢伙。
劉梅一人一巴掌拍在手上。「才吃飽幾年啊，還玩上糧食了。」
「嗚嗚~」兩個孩子頓時要哭。
「憋回去！」劉梅低喝一聲，兩個孩子一下沒聲了，可憐兮兮的看向吳鋒。
他剛想說話，劉梅眼神就瞪過來。「你也是的，平時孩子不管，現在來上親熱勁兒了，那也不能這麼慣啊。」
「今天變化這麼大，也不道幹啥虧心事兒了，變了個人似的，我跟你說啊，要錢可沒有！」
吳鋒心想他這形象真是根深蒂固了，聳聳肩看向兩孩子。
老爸也無能為力啊。
和好面又等了一個多小時，灶里的火都熄了，倆孩子鬧騰累了也昏昏欲睡。面盆包了一層又一層，最後倆人脫了棉衣包上，才鎖門走人。
不包嚴實不行，現在店裡溫度高，後半夜就冷了。
帶著之前剩的二十來個包子，盛了一小盆牛腩，回去錛兩個土豆回下鍋正好。
把倆孩子放后座，吳鋒長腿一跨就上了車，抬頭一看劉梅端著盆已經往前走了。
吳鋒趕緊開口。「上車啊，不穿外套走回去，再給你凍感冒了。」
「媽媽上車，媽媽上車。」兩個孩子也奶聲奶氣的跟著喊。
「得了吧，再整撒了，我也沒法坐啊。」劉梅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
吳鋒蹬了兩腳，把車停到身前。「讓你上來就上來，這槓上有啥不能坐的，老娘們家家的，就知道犟。」
吳鋒說完一手發力，把劉梅帶到車槓上。
劉梅剛上來還不適應，側坐在車槓上左搖右晃的找著平衡。「你看我說不行吧，根本坐不穩當。」
吳鋒把她往懷裡一摟。「你往前傾幹啥，往後靠啊，我在呢。」
劉梅猛地向後靠，下意識的抱緊了搪瓷盆，迎接她的卻是一個結實溫熱的胸膛。
一句「我在呢」在她耳邊環繞，讓她瞬間眼眶通紅，噙滿淚水。
吳鋒絲毫沒注意到她的變化，兩條長腿用力蹬地，車子竄了出去。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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