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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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住所外,聞訊趕來的修士已圍了一圈,只是他們沒有孟渡舟闖過禁制那般本事。

  正僵持間,便看到,孟渡舟從中緩步走出。

  眾人見狀神色一沉。

  孟渡舟捷足先登了,那這批丹,肯定沒他們的份了。

  人群中靜了一息,但很快便有人上前一步,擠出笑臉拱了拱手:

  「孟兄。」

  孟渡舟掃了眾人一眼,淡淡道:

  「諸位請回吧,這批丹藥是靈宣前輩命人代為收購的,並非其私產。」

  他的話音才落,靈宣的身影便出現在院門處。

  她面色平淡,徑直穿過人群,所過之處,無人敢擋,也無人敢出聲,人群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直到那道素衣身影消失在拐角,院外的死寂才被幾聲零落的聲音打破。

  「那老嫗是?」

  「你不認得她?靈宣。千紙嶺上代嶺主,便是被她一箭釘死在大殿門上!」

  周遭倏地一靜。

  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

  想到靈宣親自站台,那這批清瘴丹便不是他們能碰的了,頃刻間,圍在院外的人便散了大半。

  也有幾個不死心的,還在院牆外徘徊。

  只是李安早已打定了主意手法不到「化液」便不出這門半步。

  ……

  孟渡舟走在路上,臉色陰沉。

  身後兩名隨從屏息垂首,不敢觸他眉頭。

  直走出半程,才有人苦笑開口:

  「公子,屬下有一事不解,那安理分明是在睜眼說瞎話,什麼代靈宣收購,明明是他自己收了丹,轉頭請了靈宣來平事。咱們何必還替他說那些話?」

  「哼。」

  孟渡舟冷哼了一聲,回答道:

  「替他?我替的是靈宣,靈宣就在屋裡,怎麼都會出來露面,橫豎丹藥已落不到我孟家手上,不如順勢替她開了口,當面賣她一個面子。」

  高瘦男子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孟渡舟語氣淡了幾分,又道:

  「不過,那安理謹慎似蛇,一句『替前輩代收』,既摘乾淨了自己,又全了我孟家臉面。他擺出這副姿態,我倒不好再怪他。」

  「況且這批丹與其落在其他幾家手裡,不如落在千紙嶺手裡,千紙嶺還在重建,對我孟家卻傷不到根基。」

  「各方皆輸,便是好局。」

  「公子說得是。」

  男子說完頓了頓,臉上又浮起幾分遲疑:

  「只是千紙嶺在那靈宣重振下,倒是生機勃勃,氣象日新,有好幾家有野心的新起之族、勢力歸於其下,靈宣此人擅長布局,身後還站著一位紫府真人。

  若再有世家倒向了她,讓她真成了勢,往後系下的勢力,怕就不是咱們能輕易壓得住的了....」

  孟渡舟沒有立刻回答,負手走了幾步,方才緩聲道:

  「除去那位紫府真人,整座千紙嶺攏共不過兩人。紫府雖在,但這位真人從未公開替千紙嶺撐過腰,否則魏國也不會大亂,說得上話的還得是那幾個世家,魏國殷鑑在前,他們精得很,不見真佛,不會燒香,不會輕易站隊的。」

  「這世家我們不管,但那些有野心的新起之族,可以敲打敲打,引些災難,使使絆子,好叫幾家斷代,自然就沒落了。」

  他神色鬆了些許,語調也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平靜:

  「倒是這個安理,心思細,膽子大。天府宗的消息連我孟家都遲了半步,他是如何提前得知的?此番雖沒拿到丹,但摸清了此人深淺,不算白來。回去將這人的底細捋一遍。」

  「明白。」

  幾人一邊走一邊聊。

  ……

  與此同時。

  經過近幾個月的腳程,趙盛終於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土山。

  他從碧陽宗逃出來,坐不起馬車,一介凡軀更乘不了飛梭,這大幾千里路全憑兩條腿,路上還時不時有戰亂,腳程雖慢,倒還是走到了頭。

  山腳下的小村,還是他記憶里的模樣。


  歪脖子柳樹,村口的老井,還有他家那三間用黃泥糊成的茅草屋。

  他攥緊了手指節發白。

  八年了。

  在碧陽宗呆了八年,把他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壯小伙,熬成了一個滿臉溝壑、背都直不起來的苦漢。

  他無數次想死。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死,宗門的文書就會送到家裡,將家裡人捉去抵帳。

  他只能咬著牙熬。

  他從沒想過,自己竟然真的能活著走出碧陽宗。

  回家了!

  家裡有等他的老母親、有年邁的父親,還有剛滿十歲的小妹...不對,眼下應當是十八歲了?

  趙盛深吸一口氣,快步向村里走去。

  可越走,他的心越沉。

  太靜了。

  往日這個時辰,村里應該有雞鳴狗吠,有孩童的嬉鬧,有婦人坐在門口縫補衣裳的說話聲。

  可現在,整個村子靜得像一座墳。

  連風都停了,只有烏鴉在歪脖子柳樹上,發出嘶啞的叫聲。

  地上滿是乾涸的血跡,黑褐色的,像一塊塊醜陋的補丁。

  茅草屋的牆壁上,留著深深的刀痕。村口的老井裡,飄著一件他熟悉的藍布衣裳。

  是他攢了一年的工錢,托人從鎮上捎回來的布料,小妹捨不得穿,說要留著出嫁。

  趙盛的腳步頓住了。

  他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血液從頭頂瞬間褪去,手腳冰涼。

  他一步步挪到自家門口。

  門倒在地上,被劈成了兩半。

  院子裡的雞窩被掀翻了,滿地都是雞毛和碎瓷片,父親給小妹做的木馬,斷成了兩截,躺在泥水裡。

  再往前走。

  趙盛像失了魂一樣,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

  殘肢斷臂散落在院牆下。

  有的被攔腰斬斷,有的被削去了頭顱,還有的屍體腐爛腫脹,卻早已看不清面孔。

  「不對...」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戰亂沒波及到這郡縣....官府的告示明明說,亂兵在西南三郡....」

  「為什麼?」

  他喃喃著,卻看到一具沒有血氣的胳膊。

  胳膊上有一個細小的血洞,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那不是凡鐵兵器能留下的傷口。

  那是精氣!

  是修士的精氣!!

  趙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怎麼也止不住。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嗬嗬聲。

  過了許久,才擠出幾個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碎成齏粉的茫然: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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