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黑吃黑吃黑(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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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上了飛梭。

  這飛梭是張秉文的,雖是小型,但容納十餘人綽綽有餘。

  李安來到角落,將靈識無聲鋪開。

  即便立了誓言,他也不打算放鬆警惕。

  辦法總比問題多,小心些,總沒有錯。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飛梭一抖,李安朝下方的蒼茫海域望去。

  便見一座島嶼臥在碧波中央,島心嵌著一汪渾圓的湖泊,像一隻獨眼仰望著天穹。

  「到了。」

  有人喃喃道。

  眾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探索洞府這般事情,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

  飛梭落在一處平坦的礁石灘上。

  眾人躍下還未站定,便見島心湖邊已盤坐著一個人影。

  旁邊的張秉文當先上前,笑著抱拳:

  「何兄,久等了。」

  說罷,他扭頭朝眾人介紹道:

  「這位是何守拙,何兄,鍊氣三層的散修,精研陣法一道,前幾日正好經過這片海域,聽我說了這處洞府,便願意留下來助諸位一臂之力。」

  何守拙連忙起身拱手,笑容憨厚。

  看上去確實像個常年泡在陣法里的老好人。

  然而,眾人臉上的神色卻瞬間僵了幾分。

  張秉文立下的誓言,只約束他本人不對同門出手,可沒說別人不能動手。

  他們的目光在何守拙身上掃了幾個來回。

  確認沒隱藏修為的痕跡,才稍稍放下心來。

  修為再高些,這洞府不去也罷。

  李安站在人群後排,不動聲色地將何姓修士上下打量了一番。

  精研陣法、散修,這兩標籤八竿子難打到一塊。

  系統的陣法傳承何等珍貴。

  當初他在北山坊市想尋一捲入門丹經都無處可覓。

  當然,也保不齊人家自有機遇。

  但與世家子弟化名、宗門弟子披散修皮的可能性還是要低得多。

  何守拙倒是謙虛得很,連連擺手說自己只是略通皮毛。

  但沒過多久,他便指著湖岸水面開了口:

  「張兄離去這幾日,我又細查了一番。這禁制的手法絕非散修手筆,倒像是天府宗的傳承路數。裡頭坐化的,恐怕是天府宗弟子!」

  一聽這話,眾人眼中那點戒備和不滿,瞬間被灼熱取代。

  散修和宗門弟子這兩身份,那可是天差地別。

  散修身上多半是破爛,可宗門弟子身上卻多半有完整功法、成丹法器。

  更何況這還是與碧陽宗齊名的天府宗弟子。

  眾人連聲問道:

  「此話當真?」

  一旁的張秉文點點頭,回憶般徐徐道來:

  「百年前確實有過傳聞,有一位天府宗的劍修,不知何故來到碧陽宗,還在豢妖嶺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最後連紫府真人都出手了。此人怕是受了傷,在此坐化了!」

  紫府!

  這兩個字一落地,連風都靜了一瞬。

  能讓紫府出手的劍修,其坐化之地,該是何等光景。

  陳序仁同柳青青幾人早已按捺不住,連忙詢問道:

  「何兄,可有入內之法?」

  「自是有的。」

  何守拙點頭,朝刻有陣紋的礁石看去。

  「但在此之前,得先麻煩各位道友將周遭海妖肅清,破陣時最忌打擾,容不得半分差錯。」

  「好,便交給我們。」

  眾人應道。

  將近十人在島邊聯手施下避水術,海水瞬間如被無形堤壩攔住,翻湧著向兩側退開。

  盤踞此處的海妖多是些未成精怪的異獸,修為不過鍊氣上下,生得奇形怪狀,被避水術逼出來後便發了狂,朝最近的修士撲去。

  眾人對付起來遊刃有餘。

  一時間水面上儘是法術的光芒和海妖的嘶鳴。


  李安以玄光術點殺了幾頭撲近的海妖后,便悄然退到人群外圍。

  他摸了摸袖中魂幡,靈識微動,將丹童子喚了出來。

  天府宗,丹童子的老東家。

  這洞府若真是天府宗弟子所留,與其怕有幾分淵源。

  了解前因後,丹童子的聲音很快從幡中傳來:

  「大人,這陣法的確出自天府宗,用的是連環扣,外為迷蹤陣,內藏殺伐陣,兩陣相扣,破陣者稍有不慎便會觸發殺陣。」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此陣被湖水浸泡多年,陣基已有所鬆動,威力大不如前,若能尋到陣眼,以法力破之並非難事。」

  說著,丹童子再度沉吟片刻,他便報出幾個方位:

  「一在乾位,一在坤位,一在坎位。其中乾位最弱,坤位次之,坎位陣力最強,卻也最兇險。」

  李安不由高看了他一眼。

  原以為這老魔頭只精於煉丹,不曾想對陣道也有涉獵。

  不過轉念一想便也瞭然。

  此人能以血陣抽乾三鎮精血,在陣法上有所造詣也不足為奇。

  丹童子的話說完沒多久,何守拙便動手了。

  只見他揚手射出三枚玉楔,分毫不差地釘入丹童子所指的乾、坤、坎三處陣眼。

  「幾位道友,助在下一臂之力。」

  他向一旁空手的三人說道。

  那三人見狀也不吝嗇,當即催動法力,朝玉楔灌注而去。

  丹童子望了片刻,忽地低聲道:

  「這手法....若非是陣法大家,只怕是同在下一般,早有所聞。」

  李安微微點頭。

  他本就對其身份存疑,此刻再聽這話,也不覺意外。

  只當再小心幾分。

  眼下此陣的陣眼雖已找到,但想破陣卻也絕非易事。

  三人的法力如泥牛入海,陣紋絲毫不動,只泛起層層漣漪。

  好在來的修士夠多,在警惕海妖的同時還能輪番接替。

  但即便這樣也是硬生生磨了兩日,才聽一聲清脆的碎響。

  隨著陣紋碎裂,一個黝黑的入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張秉文環顧一圈,率先開口:

  「各位,到此便各憑機緣,誰得手便歸誰,休要傷了同門和氣。」

  這話正中眾人下懷,當下便有人應道:

  「如此甚好。」

  張秉文倒是一馬當先,右手持著法器,左手幾道照明的符籙,幾人緊隨其後。

  李安見到張秉文、何守拙都進入後,這才跟在後面進入。

  洞內比想像中更大,卻異常貧瘠,連一絲靈氣都感受不到。

  顯然這裡並非什麼修士洞府,只是一個普通的天然溶洞。

  「看來張秉文說的是真的,這裡只是個療傷之地。」

  有人低聲說道。

  既然不是洞府,那最大的機緣自然就是那位修士的遺物。

  好幾人反應過來,往腿上施以神行術,朝洞穴深處奔去。

  可沒奔出多遠,前方便驟然傳來幾聲悶響,血腥味隨即灌滿了整條洞穴。

  眾人心頭一跳,借著符籙的微光定睛看去。

  便見好幾具橫著的屍身,被齊齊切開,斷口平整如鏡,連骨帶肉,乾淨利落得令人頭皮發麻。

  「看樣子是此人為了自保所設下的劍氣。」

  「百年劍氣都未消,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有了這遭遇,先前還爭先恐後眾人,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沒再貿然朝前沖,誰也不知道前面還有沒有莫名的禁制。

  漸漸地,隊形便換了。

  何守拙走在了最前頭,手中托著一方陣盤,邊走邊探,步子雖慢,卻穩。

  有懂陣法的在前面開路,眾人心中多少安定了些。

  就這樣走了一陣,洞穴豁然開朗,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寬闊的石室。


  遠遠便望見一具盤坐的骸骨,骨骼瑩白如玉,腰間不僅繫著一儲物袋,旁邊還掛著一柄長劍,兩者在幽暗的洞室內隱隱泛著靈光。

  「找到了!」

  眾人呼吸齊齊一滯。

  在這一滯之間,一道身影已踏水而出。

  洞穴本就陰濕,四壁滲著水珠,那道身影踩過地面薄薄的積水,竟如履平地,身形滑出還不帶半點聲息。

  「是水行道種『踏浪逐』!」

  有人反應過來。

  在這般陰濕的洞穴里,水行道基占盡了天時地利,更莫說這專擅身法的『踏浪逐』。

  旁人還未來得及動,那人已穩穩噹噹落在骸骨前,一把扯下腰間的儲物袋,又將背後那柄長劍抄入手中。

  做完這些,那人沉手一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各位,莫忘了先前的約定。」

  眾人臉上的神色頓時沉了下來。

  沉默只持續了片刻,一道不咸不淡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何兄,不覺得這洞裡有些冷了嗎?「

  陳序仁緩步走出人群。

  下一刻,便見一團紫色火焰從他身上騰起,熾熱的火氣席捲開來。

  原本潮濕滴水的洞穴滋滋作響的同時,瞬間變得乾燥起來。

  眾人見狀,哪能不明白,陳序仁此舉的目的。

  簡直是明目張胆的置那人於死地。

  不違反誓言,又限制了其道種。

  此人本就與何守拙修為相當,全仗著水行道基在洞穴中占盡地利。

  如今水汽一空,還被火氣限制,再對上同境修士,無異於自斷一臂。

  那人臉色鐵青,恨聲道:

  「在入口處分明說好了,機緣各憑本事,誰拿到歸誰!」

  「哦?」

  陳序仁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地側過頭去,

  「你看到他拿到什麼了?」

  「一根骨頭,還有一塊石頭。」柳青青咯咯笑起來。

  「不錯,不錯!」

  眾人哄然應和的同時,也在諸多位置設下法術,完全不給那人半點活路。

  怎麼擦邊,怎麼來。

  一幅面容老實的何守拙也是笑眯眯的走出來:

  「道友,還是將儲物袋和劍交出來吧。」

  那人不死心,想要抽出那柄劍看看,能否有助他制敵的威能。

  何守拙壓根沒給他機會,持著砍刀和陣盤,再施以道種,不過十幾個照面,便一刀斬下了他的頭顱。

  陳序仁負手而立,滿臉愜意地看向何守拙。

  他不怕何守拙不將東西交出來。

  道種誓言只約束不對同門出手,何守拙一個外人,可不在這誓約之內。

  換言之他敢拿,便是與在場的所有人為敵。

  何守拙倒也識趣,直接將那儲物袋、長劍遞了過去。

  然而,東西才入了陳序仁的手。

  便見他指尖驟然捏起一道法訣,一記火遁術毫無徵兆地朝何守拙轟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誰都沒料到。

  在場的人,除了領隊的張秉文,便數陳序仁這鍊氣五層修為最高。

  何守拙不過鍊氣三層,哪裡躲得開,

  只聽一聲悶哼,人已跌飛出去,半邊身子被灼得焦黑。

  陳序仁見沒有一擊斃命,當即笑眯眯地:

  「道友莫急,待出去後,在下定有厚報。」

  何守拙撐著牆壁冷哼:「最好這樣。」

  有了前車之鑑,他陳序仁豈會放任何守拙與旁人聯手,故技重施?

  先把他打殘了,剩下的人就算有什麼心思,只要不能直接對自己動手,便絲毫不懼。

  李安在一旁,看著這場大戲,有些意猶未盡,就在他以為最後是陳序仁陰險勝出。

  張秉文卻又不知從哪跑了出來。


  「張兄,你去哪了!」

  有人當即不滿地嚷道。

  有他在旁輔以何守拙,陳序仁哪能這般輕易拿走機緣?

  局勢再亂上幾分,他們說不定也能撈著機會。

  張秉文尷尬得道:「剛剛迷了路。」

  陳序仁見來人,二話不說,拉起身旁的柳青青便快步朝洞口走去。

  張秉文終究是鍊氣七層,即便立了誓言,他心裡還是不踏實。

  走著走著,他發現身後沒聲了,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本該在和眾人談話的張秉文卻不見了。

  陳序仁心頭咯噔一下。

  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自頭頂灌下。

  他幾乎來不及思考,猛地拽過身旁的柳青青,借力將自己送了出去。

  柳青青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一股涼意從頭頂傳來,視野便從中間齊齊裂開,朝兩邊分開倒去。

  她半邊嘴唇喃喃翕動:

  「陳...師..兄...?」

  話音未落,氣息已絕。

  長刀在手的張秉文立在血泊中,嘴角卻勾起一抹笑:

  「這都讓你躲開了。」

  陳序仁道法全開,紫色火焰披掛全身,熾烈的火光將洞壁映得一片妖冶。

  他硬著頭皮厲聲道:

  「張秉文,你怎敢違背道種誓言!」

  「我怎麼違背了?」

  張秉文聳了聳肩,「我又不是碧陽宗的人。」

  他歪了歪頭,

  「穿件豢妖嶺的衣裳,你就當我是豢妖嶺的人,那我穿你爹的衣服,你是不是得管我叫聲爹。」

  「你——!」

  陳序仁胸口劇烈起伏,額上青筋都迸了出來。

  他好歹是內門弟子,竟中了這般拙劣的套,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不再廢話,手腕一翻,數道青色符籙激射而出。

  風刃裹挾著烈焰,交織成一片火網,呼嘯著朝張秉文罩去。

  趁這一阻的間隙,陳序仁轉身便逃。

  他再惱怒,也知道,鍊氣五層對上鍊氣七層,絕無勝算。

  張秉文一刀劈開火海,身影如箭,暴射追去。

  緊接著傳來好幾聲撞擊與悶哼,陳序仁倒也是個狠角色,符籙不要錢似的往外砸,還硬抗了其好幾道法術,踉蹌著繼續往洞口狂奔。

  李安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看著何守拙收拾一眾屍體上的儲物袋,其身旁還綁著一名活著的弟子。

  原來在此前,張秉文便在暗中連殺數人。

  他修為本就高出眾人一截,又借著「道種誓言」讓人卸下防備,十幾人的隊伍,轉眼便死了個乾淨。

  被綁的弟子自然是負責背債。

  人活著,追蹤符籙便不會轉移,全當是同門相殘。

  等在拖上個把月,何、張二人將東西已經拿到坊市轉手銷贓,就算弟子收困至死,也再追查不到他們頭上。

  對這番手段,李安脊背發涼。

  這修真界,當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沒實力,就算去傍大的,下場也只會像柳青青那般。

  「咦?」

  何守拙那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咦。

  李安聽聞,便明白那何守拙定是發現屍體少上一具。

  他指尖法訣一掐,便使了那地煞七十二變中的支離之變。

  袖中的宣紙無聲激射而出。

  何守拙連反應都不及,便被宣紙貼上了身。

  下一瞬,血肉分離,嘩啦啦的碎成一地屍塊。

  李安沒有動那名被綁的弟子。

  而是在張秉文回來的必經之路上,布下重伏,再以『青冥木』的隱匿之法將氣息盡數收束。

  以他如今的紙法造詣,莫說鍊氣七層,就算再高出幾階,想察覺也非易事。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張秉文才提著陳序仁的腦袋,氣喘吁吁地走進洞來,周身法力都激盪未平。

  想來為拿下陳序仁費了不少手腳。

  他見洞內沒反應,開口道:

  「何守拙?人呢——」

  話音未落。

  他的脖頸便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紅線。

  下一秒,腦袋便搬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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