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修仙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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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三年後。

  潮聲日日拍著礁石,咸腥氣浸進骨頭縫裡,洗不掉。

  趙盛彎著腰,把鐵桶往地上頓了頓,桶底沾著的血污蹭在褲腿上,腥氣又重了一層。

  他抬手抹了把臉,海水混著汗,澀得眼睛發酸。

  三年過去了,他只煉化了四縷精氣。

  沒日沒夜地幹活,吃的谷丹,又燒的自身氣血,吃一次,透支一回,舊虧未補,新損又疊,身子骨早就垮了。

  腳下礁石滑,一個沒注意腳下一絆,半桶血食都給潑在石縫裡。

  「還不快起來!」

  管事見狀,手中的鞭子抽在其背上,一下,又一下。

  疼是疼,卻早沒了脾氣。

  他低著頭,任罵任打,只等這陣火氣過去。

  「還愣著?再裝一桶!誤了時辰,扔你餵海妖!」

  鞭子停了,趙盛默默扛起空桶,一步步往血食庫挪,背上的舊傷裂了,血滲出來,黏住衣服,風一吹,又涼又疼。

  早就麻木了。

  最開始,他頭一回見李安使出的仙家手段,心裡又羨又熱,當晚便與王項平合計著貸了一筆,只盼能一同修煉,早早摘掉雜役的名頭。

  夜裡還會偷偷摸出小妹給的銀鎖,摸一摸,想想家裡的糙米飯,想想母親的雜糧餅子。

  日子像是有了盼頭。

  可現在,連想都不敢想了啊。

  上個月,他的貸款又逾期了,即便來了月錢最高的海域飼海妖,可他的貸款還是越滾越高。

  從最初一百貢獻值,到如今三千七百多。

  他每月能掙十點,不吃不喝,要還三百多年年。

  雜役平均活不過三十五。

  他剩下的日子,看得見頭。

  重新裝滿血食,扛著往妖池走。

  遠遠便望見一個豢妖嶺的弟子獨自站在岸邊,海風灌滿袍袖,呼呼地響,像是天地間只剩他一個人。

  那個身影,他認得。

  是王項平,長高了,也壯了,衣袂乾淨,腰間還掛著一個儲物袋。

  像是坐了火箭那般,修為一日千里,更被豢妖嶺的蛟道人收為弟子,不到兩年,便力壓了外門諸秀,僅次於修為高深的七位師兄師姐,更於東海怒濤之上斬妖除害,有了「水德七子「的名號。

  王項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朝這邊看了一眼,趙盛下意識往礁石後縮了縮,腳步頓住。

  不敢上前。

  早不是一路人了。

  這三年裡,趙盛他不是沒厚著臉皮求過。

  可要來了資源,資質卻像一道天塹,讓他逾越不得,他自知修行無望,可那些到手的資源,也沒捨得還回去。

  如今再見故人,只剩滿心的自慚形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敢偷偷抬起頭,發現王項平已經不見了蹤影。

  趙盛鬆了口氣,心裡卻又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想起三年前,兩人結伴去海域探寶,以及三人在院內喝酒的場景。

  他嘆了口氣。

  世事無常。

  餵完海妖,天已經黑了。

  趙盛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雜役院,院子裡冷冷清清的,新來的雜役也都躺在各自的屋內。

  他走到自己的屋門前,推開門。

  「盛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趙盛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院門口站著一個白衣青年,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雖然氣質變了很多,但那張臉,趙盛一輩子都不會忘。

  是白天所見的王項平。

  比起背影,正面看上去變化更多,也更為陌生。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靜,身上帶著一種淡淡的平靜,與這雜院格格不入。

  就像當初的李安一樣。


  但他還是來了。

  趙盛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污漬,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怎麼來了?」

  王項平走進院子,隨手關上院門。他把手裡的油紙包遞給趙盛,笑著說道:

  「閉關了些時日,正好出關來看看你。」

  油紙包里的還是起初他時常在王老頭那的醬肉。

  兩人坐在椅子上,一時都沉默了,只有遠處的蟲鳴聲,一下一下,拍打著人心。

  最終還是王項平先打破平靜,「最近怎麼樣?」

  「就那樣。」

  趙盛別過臉,沒看他的眼睛,頓了頓,又低聲問:

  「李安呢?他最近怎麼樣?」

  「千紙嶺那邊,最近不太平,連海域的海妖,都繞著那片山嶺。」

  王項平望著天邊的月色,聲音輕得像風,他頓了頓,又道:

  「而且我聽聞消息,李大哥好像得罪人了。」

  「得罪了人?」

  王項平點了點頭:「三年前似乎是殺了孟家一個不錯的苗子。」

  「北山孟氏,也是碧陽治下的一大修仙家族了,有不少家族子弟在宗門裡修行。」

  怕趙盛不知孟家的能量,他特意解釋道。

  趙盛聽聞「啊」了一聲,失聲道:

  「修仙家族!」

  修仙家族,這四字的分量,豈是尋常勢力可比的。

  這是經數代人的血汗,奮幾世之餘烈,方才慢慢堆出來的根基,族中有傳承不斷的功法,有族老坐鎮,有子弟如林,有外人窺不透的底蘊,動輒便是一族的興衰,一姓的榮辱。

  李安怎麼敢得罪這般勢力!

  可話到嘴邊。

  他忽然想起那日李安提著陳石腦袋、面色平靜的模樣。

  趙盛沉默了片刻,又覺得他好像本就是幹得出這種事的人。

  「前幾天,煉丹嶺的長老還找上千紙嶺了。」

  「然後呢?」趙盛急著問。

  「結果被連山門都沒過,就被其中的紙童子給轟出來了。」王項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慶幸的笑,「沒討到半點好處。」

  「原來你們外門弟子,也過得這麼不安生。」

  趙盛低聲感慨道。

  王項平望著自己乾淨的袖口,上面繡著的銀線水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過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

  「在哪都一樣。」

  「都是拿命換日子罷了。」

  趙盛哦了一聲,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起身回到屋內拿出一個木盒,以及一封封得嚴實的家信,雙手遞到王項平面前。

  「項平,我再求你一件事。等你什麼時候回魏國,麻煩把這些東西,交給我的家人...」

  他這雜役當的,除了家信外,能拿出來留給家人的,只能是這幾年王項平給他的資源。

  說來也是慚愧,從他認識王項平以來,每每都在求他,從秘寶、到資源、再到如今托後事。

  王項平看著那木盒,又看了看趙盛有些發白的鬢角,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才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木盒,

  「盛哥,我知道了。」

  趙盛咧開嘴,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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