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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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安分坐著,別亂動。一旦被那老道察覺,你我都得遭殃。」

  李安只覺得這聲好生熟悉,略一分辨,心中微凜:

  「大師兄?」

  「別動嘴,也別用法術,用心傳話,有個施了心絡術的紙偶,附在你身上。」

  李安定了定神。

  雖不知眼下究竟什麼狀況,但已隱約明白周遭的變化,想來是出自墨遲之手。

  他依言將心念輸送出去。

  「大師兄,你對我做了什麼?師父的聲音...怎麼成了這樣?」

  墨遲一聲冷嗤,語氣帶著幾分漠然嘲諷:

  「只是讓你看清現實罷了。」

  「現實?」

  李安抬眼望去。

  高台之上,師父仍在講經,嘴巴一張一合。

  可那聲音傳入耳中,就像是有無數細碎的蟲豸在耳道爬行,難聽無比,偏偏周遭眾人個個端坐如塑,仿佛真的沉浸在大道妙音之中,臉上凝著空靈出神的表情。

  李安心裡咯噔。

  不由得想到了前世的釣魚執法。

  「該不會那《三陰炁神照玄經》有問題吧?」

  「《三陰炁神照玄經》當然沒問題。」

  墨遲接著道:

  「這可是實打實的三品心法,放在宗門,你沒個千、萬的貸款可下不來,那老東西巴不得你們個個都能修成,然後抽你們的壽元。」

  一字一句,如同冰錐扎進李安的心臟。

  他才凝出紙魄,最清楚其中門道。

  以木行精氣、神魂為基,輔太陰、少陰、厥陰三氣,凝成的東西,哪怕不叫紙魄,本質上也是修士最精純的壽元。

  但這可是他受了一晚上折磨,才修成的紙魄。

  結果你告訴他這是在給別人延壽做的嫁衣?

  李安不死心。

  「一嶺之主,何至於用這般手段?」

  「那老傢伙築基圓滿,卻無法再進一步,壽元也耗到了頭,硬是靠著取凡人命元,苟活了這麼多年。」

  「這些年怕是發現本源虧損的厲害,轉而來抽弟子的紙魄來延命。」

  墨遲又是一聲冷嗤道:

  「不然你以為,千紙嶺弟子為何在常年在神魂虧耗狀態下,還要強行使紙道術法,難不成各個都是傻子?」

  李安默然失語。

  把全嶺弟子當做供養自己的活藥,這確實像是碧陽人能做出的事情。

  築基圓滿...

  被這般修為的人盯上,自己還能有活路麼?

  孟峰這類人還會顧及一下貸款,可一嶺之主哪會在意這些?

  短暫失神過後。

  李安還是壓下心中的波瀾。

  畢竟事情並非沒有轉機。

  墨遲冒著被詹硯塵察覺的風險,暗中聯繫自己,絕不可能只是單純好心提點。

  定然是別有目的,而自己,恰好有對方用得上的價值。

  「要我做什麼?」

  李安冷靜下來,問道。

  墨遲輕笑一聲,語帶欣賞:「我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想來那老傢伙和師妹很快就會發現你的神魂特殊,雖說這兩人一同設計囚困了我,但據我觀察,這老傢伙的壽元又該到臨界了。

  二年...不,最多三年!

  到了那時,光你們幾個的紙魄怕是不夠。

  我估摸著師妹這會也在暗中琢磨怎麼弄死這老東西。

  期間你按照她所說的去做,獲取她的信任,等她將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你再配合我,弄死她!」

  「可別想忽悠我,若沒有我暗中出手,你們絕不是那老傢伙的對手,我的道基可是——」

  墨遲話還未說完。

  「篤。」

  一道拐杖觸地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輕輕盪起。

  李安晃了晃神,抬眼才發現,講經早已結束,周遭弟子正零零散散的離去。


  詹硯塵卻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面前,靈宣則拄著拐,靜靜立在他身後。

  「方才的經義,可有哪裡不懂?」

  詹硯塵歪著頭打量他,那雙三角眼亮得嚇人,似乎要把他臉上那點神情變化全看了去。

  李安心裡一緊,垂眼應道:「回師父,弟子愚鈍,尚在慢慢參悟。」

  靈宣在一旁輕輕咳嗽了一聲,解圍道:

  「師父,師弟昨日才領的功法,尚未參詳幾日,一時沒能吃透也屬正常。」

  詹硯塵瞥了她一眼,旋即點了點頭:

  「也是。」

  他再度看向李安,叮囑道:

  「好好修煉,爭取早日凝出紙魄,切勿急於求成,亂了自身道心。」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李安回道。

  待詹硯塵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靈宣這才看向一旁的李安,淡淡的道:

  「看樣子,大師兄跟你說了不少東西?」

  從語氣來看,李安便知瞞不住她,便點了點頭。

  靈宣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疲憊:

  「隨我來吧。」

  說著拄起竹拐,轉身往外走。

  李安默不作聲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幾重冷寂的迴廊,繞過後山成片的紙人林,一直走到最偏的陰坡。

  風裡帶著紙霉和泥土的腥氣,好一座孤零零的墓碑立在荒草里。

  —————————

  千紙嶺首座弟子墨遲之墓

  誕於碧陽曆三七零年

  隕於碧陽曆四零一年

  —————————

  待李安看到上面的名字,驚出聲:

  「怎麼是大師兄的墓?!」

  靈宣點了點頭:

  「你大師兄天資卓絕,前年便已修至練氣大圓滿,去年閉關衝擊築基,未成,身死道消。」

  她的回答顯然出乎了李安的意料。

  大師兄是個死人?!

  「那之前同我談話的是誰...」

  「是師父故意放出來的。」

  「師父抽過的命元太多,本源虧損得厲害,大師兄的魂魄又太過強韌,師父便故意留著他的殘魄,讓他以為是我和師父聯手害了他,讓他恨我。」

  靈宣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樁舊事。

  李安皺起眉:「為什麼?「

  「因為師父知道我想反他。」

  靈宣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千紙嶺這十幾年死了多少弟子,你也看見了,我若不反,下一個被抽魄的就是我,師父留著墨遲的殘魄,就是為了盯著我,也是為了盯著每個新來的弟子。」

  靈宣說著,忽然問道:「你沒仔細看我給你的法術吧?」

  李安一愣,昨晚光顧著修紙魄,倒是沒怎麼注意到。

  他摸出懷裡那捲木簡,展開一看。

  果然並非什麼木道玄術,而是一道玉石俱焚的神魂術法,尋常修士用了必死之術,但用在紙魄上卻只是一道損耗極大的法術。

  靈宣緩緩道來:「初次見面,便見你的神魂異於常人。」

  這或許是李安兩世為人,又服了龍涎粉的緣故,神魂倒是比一般人的強上不少。

  「眼下看來,確實沒看走眼,竟一晚上就凝出了紙魄。」

  靈宣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鄭重:

  「你若能將這道神魂術法修成,待師父抽魄延命時,祭出此術,你我或許能搏出一線生機。」

  「三年?」李安疑惑道。

  「不錯,就是三年。」靈宣點頭,「三年,師父的壽元又將耗盡,又該抽魄延命了。」

  「那為何師姐你不親手...」

  「我與你的師兄師姐,紙魄都太強,師父盯得緊。」

  靈宣語氣帶著無奈:

  「反倒是你這新入門的,暫時不會放在心上,所以,你才有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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