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真不來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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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不大,氣鼓鼓的,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我把手縮回來。

  安靜了三秒。

  「萱姨。」

  「又怎麼了。」

  「我想了。」

  「想什麼了。」

  「就……想了。」

  她偏過頭看我,月光把她的側臉切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邊,嘴角的弧度是往下撇的,暗的那半邊看不清,但我猜也沒好到哪去。

  「你怎麼不裝了?」

  「啊?」

  「怎麼不拿上星期那股子死勁了?」她的聲音裡帶著股子陰惻惻的翻舊帳的味道,「在隔壁房間裝得跟個聖僧,倒頭就睡,一覺到天亮——現在你倒來勁了?你的定力呢?你的欲擒故縱呢?」

  這話沒法接。

  我老老實實地認:「我錯了。」

  「你當然錯了。」

  「以後不會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

  「上次也說是真的。」

  我把嘴閉上了。

  萱姨把我扣著她的那隻手甩開,在被窩裡翻了個身,面朝我。距離很近,鼻尖對著鼻尖,呼吸交錯在一起,她呼出來的氣撲在我嘴唇上,熱的,帶著一點牙膏的薄荷味。

  「今晚沒門。我告訴你。」

  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再要,別逼我扇你。」

  我看著她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月光底下的瞳孔是深褐色的,裡面有一層極薄的水光,不是哭,是情緒積攢到一定濃度之後自然泛上來的那種。

  「萱姨。」

  「嗯。」

  「以後咱倆有什麼誤會,能不能及時說?別藏著。你不說我也不說,到頭來兩個人都難受。」

  她瞪我。

  「哪次我沒說?不都是你作妖?」

  嘴上說著,手伸過來了——不是打,是揪。揪我的臉。

  拇指和食指捏住我右邊的臉頰肉,用力擰了一下。

  「蘇予樂你個白眼狼,老娘把你照顧的好好的,你就這麼回報我的?買杯奶茶就了不起了?你還欲擒故縱上了——你上輩子是諸葛亮嗎?諸葛亮都沒你能算計——」

  她越說越來勁,另一隻手也上來了,捏住我左邊臉。兩邊一起擰,擰得我齜牙咧嘴。

  「——你看看你自個兒那個出息!一個十九歲的小屁孩,吃醋吃到我頭上了!三十多歲的男人給我送個花你就跟吃了耗子藥了——你還要不要臉?你有什麼可醋的?以前這種男人少嗎?老娘缺人追嗎?哪年沒幾個來我這齣風頭的,再說了,你比他高,比他年輕,比他好看,還住在我家裡!跟我睡一個床,你醋他?你怎麼不醋門口那棵樹呢?它離我還近呢!」

  這一串連珠炮打得我腦殼嗡嗡的。但有一句話我聽進去了。

  ——你比他高,比他年輕,比他好看。

  我沒忍住,嘴角歪了一下。

  萱姨正罵在興頭上,沒注意到我這個微表情變化。她捏著我的臉使勁晃了兩下,又推了一把,自己翻過去不看我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有蟲叫,斷斷續續的,拉著一條細長的聲線。

  過了很久——大概三四分鐘——萱姨的聲音從枕頭裡冒出來了。

  很輕。

  「等你畢業了……我們就去江海生活吧。」

  我愣了。

  「為啥?」

  「離你媽近。」

  這個回答太出乎意料了。我沒來得及接話,腦子先轉了起來。

  老街這地方,她住了這麼久了。花店、街坊、巷口的樹、賣燒餅的王大姐——所有熟悉的東西都在這條街上。讓她挪窩,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她說要去江海。

  我盯著她的後背,心裡有什麼東西開始拱——不是衝動,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被她這句話撥了一下,晃蕩起來了。


  去江海。離沈清秋近。

  但也意味著——離開老街。

  離開那些認識了十幾二十年的鄰居,離開那些會在背後嚼舌根的老太太,離開那個小姨的固定標籤。

  到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城市。

  蘇懷萱和蘇予樂。不是小姨和樂樂,是一對戀人。

  她是不是也想到了這一層?

  我看著她的後腦勺,忽然覺得嗓子發乾。

  「萱姨。」

  「嗯。」

  「我想親你。」

  她沒回頭。

  側臉的輪廓在月光里勾了一條弧線,從額頭到鼻樑到嘴唇到下巴,每一寸都是我看了看了許多年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線條。

  她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我等了兩秒。

  「你不說話我就親了啊。」

  還是不說話。

  耳根那一小片皮膚,在月光底下泛了層薄紅。

  我翻過去,撐著胳膊壓上來——動作不重,怕嚇著她——一隻手穿過她散在枕頭上的頭髮,托住她的後腦勺。

  她沒躲。

  睫毛顫了一下,垂下來。

  我低頭。

  嘴唇碰上她的嘴唇。

  是乾的、溫熱的、帶著一點茶葉的澀味。

  第一秒鐘,她是僵著的。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嘴唇抿緊了,牙關合著,一副壁壘森嚴的架勢。

  第二秒,我用舌尖輕輕蹭了一下她下唇的邊緣。

  她的呼吸亂了一拍。

  牙關鬆了那麼一點點。

  我順著那道縫隙探進去。

  不急。

  很慢,很耐心,一點一點地。

  她的手在這個過程里攥住了我腰側的衣服。五個指頭揪著那團棉布,力氣不小,像是需要一個著力點來固定自己。

  我的手從她後腦勺往下滑,順著脖頸的線條,落在她的肩胛骨上。真絲面料底下的皮膚是燙的,手指碰上去的時候她打了個哆嗦,喉嚨里泄出一聲極短的、被吞掉了大半的聲音。

  這個吻沒停。

  一分鐘。兩分鐘。

  不知道多久。

  中間換了兩次氣,每次嘴唇分開不到一秒,她的眼睛半睜著看我,瞳孔里全是霧——然後又被我堵回去。

  她的手從揪我衣服變成了摟我脖子。手指插進我後腦勺的頭髮里,指尖抵著頭皮,力道忽輕忽重的。

  等這個吻終於斷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嘴唇都是腫的。

  萱姨的臉紅成了一片。不是那種羞怯的粉,是從內往外燒的、覆蓋了整張臉的緋色。眼角帶著水汽,嘴唇濕潤,胸口起伏得厲害,呼吸急促又凌亂。

  她沒說話。

  喘了好幾口氣之後,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字。

  又快又急。

  「睡覺。」

  說完她猛地翻過去,把被子拽到下巴以下,整個人縮進被窩深處。

  我看著那團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心跳在耳膜里砸得又響又密。

  她的後背在被子底下一起一伏的,頻率還沒降下來。

  我沒動。等了大約半分鐘。

  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她的腰。

  隔著被子和睡裙,那一小片皮膚的溫度還是燙得出奇。

  她沒打我。

  也沒推開。

  我把手掌貼上去。順著被子的弧度,從腰側慢慢往前滑,摟住她。

  懷裡那個人抖了一下。

  不是冷。

  「萱姨。」我把臉埋進她的頭髮里,聲音壓得很低,「真不來那個?」

  她沒出聲。

  沉默的時間長得不正常——不是在猶豫,是那種被堵住了嗓子、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的沉默。

  我的手從她腰側往上移了一寸。

  她還是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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