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離別前的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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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變得有些毒辣,照在花店前的地板上,泛出一層白晃晃的刺眼光芒,逼得人下意識地抬手遮眼。

  花店裡的冷氣開得很足,風口吹出的白霧在半空打著旋兒,帶走了一點腳背上殘餘的按摩溫度。

  我還在給萱姨按著腿,手心的溫度和她皮膚的涼意交織在一起,帶出一種說不清楚的粘稠感,像是初秋傍晚黏在衣領上的那點濕氣——不熱,但撇不乾淨。

  我故意在她腳心肉厚的地方使了點壞勁兒,指尖在那塊最嫩的皮肉上輕輕一撓。

  萱姨原本正閉目養神,被這突如其來的癢意激得身子猛地一顫,整個人差點從躺椅上彈起來,那本雜誌也順勢滑落在地,封面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蘇予樂!」她睜開眼,眼底的水汽還沒散,帶著一股被驚擾後的惱怒,但那惱怒里隱隱夾著一絲剛從慵懶里扯出來的、還沒完全清醒的茫然,「你想造反是不是?!」

  她那一腳順勢踹過來,沒使勁,不輕不重,正好抵在我鼻尖上。

  腳掌帶著涼意,皮膚很軟。

  我順勢握住她的腳踝,不讓她抽回去,厚著臉皮笑道:「哪能啊,哪敢造您的反。我這不是怕您睡太死,晚上我走的時候,您連個送別的話都懶得說嘛——那我多委屈啊。」

  「想得美。」她把腳縮回來,重新塞進拖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棉麻長裙,髮絲因為那一顫有幾縷鬆了下來,垂在鬢邊,讓她看上去多了點平時沒有的輕盈。

  她走到鏡子前,抬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眼神在鏡子裡打了個轉,沒停在自己身上,而是輕輕地,落在了我身後。

  那條老銀項鍊在領口處隨著動作晃動,折射出一抹幽幽的冷藍光。

  「東西都收拾好了?」她問,語氣恢復了那種長輩特有的平淡,仿佛躺椅上那點粘稠的時光從未發生過。

  「收拾好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也沒啥好帶的,就幾件換洗衣服。反正我東西少,回來也方便。」

  我頓了頓,想到什麼,抬頭看她:「倒是你,我不在的時候,少讓沈曼出去喝酒。她那個人喝多了就愛撒酒瘋,上次把人家酒吧的燈具都給我薅下來一個,你這小身板可經不起她折騰。」

  萱姨嗤了一聲,懶得接這話,轉身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信封,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手裡。

  信封邊角有點磨毛了,是被揣過又取出來好幾次的那種痕跡。

  「拿著。」她沒看我,語氣里不帶半點商量,「平時攢的零錢,去學校別太摳搜,該請客請客,該吃飯吃飯,別老泡麵填肚子,好好吃飯比什麼都強。」

  信封厚墩墩的,不用抽開看也知道,是她這這段時間起早貪黑賣花的辛苦錢,揉進了這薄薄一疊里,說是塞給我,其實一點都不輕。

  我心裡一酸,想推辭,到了嘴邊,硬是收了回去。

  「嗯。」

  我老老實實地揣進兜里。

  下午三點,沈曼那輛扎眼的保時捷準時停在了店門口,引擎聲在老街安靜的午後簡直是一種挑釁。

  她換了一身流蘇亮片吊帶裙,踩著十公分的細跟高跟鞋,戴著超大的貓眼墨鏡,手裡撐著一把深紫色蕾絲遮陽傘,整個人的氣場散發出一種令人無可辯駁的「老娘今天最靚」的宣言。

  「走啦,小乾爹。」沈曼拉開車門,沖我挑了挑眉,那聲「乾爹」喊得百轉千回,尾音特意拉長了一截,像是往老街上空扔了塊石頭,非要等聽見迴響才算完。

  我明顯感覺到後背有一道視線刺了過來,冷得能結冰,落在肩胛骨中間,精準、清晰,不容忽視。

  我硬著頭皮拎起背包上了車,沒敢回頭看萱姨,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後脖頸里全是心虛的汗。

  沈曼發動引擎,車子在老街狹窄的巷子裡咆哮了一聲,把路邊曬太陽的橘貓嚇得一個魚躍躥上了牆頭。

  「萱萱,你不去送送?」沈曼這人從不嫌事兒大,降下車窗,衝著店裡扯開嗓子喊了一嗓子。

  萱姨抱著肩膀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聲音涼了半截,不急不慢的:

  「不去了。反正下周又回來了,看著礙眼,省得影響我這下午的胃口。」

  沈曼哎喲了一聲,踩下油門,車子一衝出老街,她就轉過頭來,狐狸眼裡裝著滿滿的促狹:「你聽見了嗎?'下周又回來了'——這叫礙眼?樂樂啊,蘇懷萱這個人,嘴上嫌你煩,眼睛裡盼著你回來,你這輩子,算是被她拿捏住了。」


  我沒說話,只是偏過頭,往後視鏡里瞟了一眼。

  老街的出口越來越遠。

  那道酒紅色的身影還站在門口,沒進去,就那麼站著,頭微微側向這邊,髮絲被下午的風吹起一點,落在腮邊。

  車子再往前開了幾十米,身影縮小,再縮小,最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點,被老街的白牆和爬山虎淹沒。

  我收回視線,抿了抿嘴,沒說話。

  她說礙眼。

  但她沒回屋。

  到了高鐵站門口,人潮洶湧,嘈雜的廣播聲和行李箱的滾輪聲交織成一片。

  沈曼熄了火,摘下墨鏡,那雙狐狸眼裡帶著幾分戲謔,打量著我:「樂樂,你這一路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至於嗎?不就是喊了你幾聲爹嘛,輩分往上漲是好事兒,還不樂意了?」

  「沈姨,你行行好吧。」我解開安全帶,語氣近乎懇求,「你這玩笑開得,我回學校都得做噩夢。你沒看剛才萱姨那眼神,我都怕她半夜託夢來找我算帳。」

  沈曼嗤笑一聲,身子往前湊了湊,那股濃郁的玫瑰香氣瞬間侵占了駕駛室的每一寸空間,帶著點她獨有的、不知廉恥的熱烈勁兒。

  「你懂什麼。」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她一貫的漫不經心,「老娘在江海那些酒吧里,都是別人喊我媽媽,多少男的排著隊想讓我喊一聲爹。你這小瞎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娘的魅力,那是經過市場檢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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