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富婆的手不是用來洗碗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

  那種曖昧的餘韻還沒散去,腦子裡全是剛才萱姨那聲帶著鼻音的哼唧,還有指尖下那種細膩溫熱的觸感。我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想去廚房倒杯冰水降降溫。

  路過客廳,沈曼那屋的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吹風機的嗡嗡聲。

  我下意識地往廚房瞟了一眼。

  這一眼,差點沒把我剛才那點旖旎的心思全給氣沒了。

  水槽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那幾個吃剩的盤子依然堅挺地躺在裡面,紅燒排骨的醬汁已經凝固了,掛在白瓷盤邊上,看著油膩膩的。那只用來裝蒜蓉蝦的大碗更是慘不忍睹,幾片蝦殼孤零零地飄在渾濁的油水上。

  沈曼這女人,嘴上答應得好聽,實際上是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我就知道。」

  我嘆了口氣,認命地捲起袖子。

  指望沈曼洗碗,那比指望母豬上樹還難。人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婆,那雙手是用來簽支票、摸方向盤、或者是去做幾千塊一次的手部護理的,哪能碰這種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簡稱油污)的東西。

  我打開水龍頭,熱水嘩啦啦地衝下來。

  擠了一泵洗潔精,檸檬味的泡沫瞬間在手裡炸開,掩蓋了那股子剩菜的油腥味。

  「嘩啦——嘩啦——」

  我一邊搓著盤子,一邊在心裡把沈曼那個只會吃不會幹活的妖精罵了一百八十遍。

  這家裡,到底誰才是也是撿來的?

  萱姨使喚我就算了,那是應該的,那是愛的供養。沈曼憑什麼?就憑她那輛保時捷?還是憑她剛才送的那堆大牌護膚品?

  好吧,看在那堆護膚品能讓萱姨高興好幾天的份上,我忍了。

  盤子在手裡發出「吱吱」的摩擦聲,洗乾淨後的瓷器手感很好,跟萱姨的腿似的,滑溜溜的。

  我正跟一隻頑固的油碗較勁,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沈曼那種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噠噠聲,也不是她赤腳走路那種輕飄飄的聲音。是那種軟底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聲,帶著一種特有的慵懶節奏。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水蜜桃味混著沐浴露的清香,悄無聲息地從背後包圍過來。

  「我就知道她沒洗。」

  萱姨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點意料之中的嘲弄。

  我沒回頭,把洗好的碗放在瀝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泡沫:「她也就是嘴上功夫厲害。真讓她洗,估計這幾個盤子明天就得去垃圾桶里找屍體了。」

  「也是。」

  萱姨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那個剛才我給她倒水的保溫杯。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剛才那件讓人血脈噴張的真絲睡裙,而是一套米白色的棉麻長裙。裙擺很長,蓋住了腳踝,外面罩了一件針織的薄開衫。頭髮也沒再挽著,而是隨意地披散下來,還沒幹透,發梢帶著點潮氣。

  這一身打扮,素淨,溫婉,看著特別居家。

  「行了,別洗了。」

  她喝了一口水,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那幾個鍋明天早上再說。把手擦擦,陪我出去走走。」

  我愣了一下,關掉水龍頭:「這都幾點了?去哪走?」

  平時這個點,她早就窩在床上刷劇或者是聽那些催眠的有聲書了。

  「剛吃了那麼多蒜,肚子裡燒得慌,睡不著。」

  萱姨轉身往玄關走,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我想去後面那個小花園轉轉。現在的梔子花應該開了,去聞聞味兒,散散身上的油煙氣。」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種柔軟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她其實一直都沒變。

  哪怕是在這充滿了銅臭味和油煙味的生活里打滾了這麼多年,她骨子裡還是那個會在雨天去踩水、會在半夜突然想去盪鞦韆的文藝女青年。

  「來了。」

  我胡亂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圍裙一扯,掛在牆上,快步跟了上去。

  ……

  出了單元門,夜風比白天涼爽了不少。


  小區後面那個小花園,其實算不上什么正經花園。就是開發商當年為了湊綠化率,在兩棟樓之間圈出來的一塊地。種了幾棵桂花樹,幾叢梔子花,還有兩條長得有點歪脖子的紫藤蘿。

  但這地方安靜。

  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昏昏暗暗的,只有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印出一片片斑駁的碎銀子。

  萱姨走在前面。

  她走得很慢,雙手插在開衫的口袋裡,腳下的步子踩著那些光斑,像是在玩某種只有她自己知道規則的遊戲。

  空氣里確實有一股濃郁的梔子花香。

  那種香氣很霸道,甜得發膩,但在這種微涼的夜裡,卻讓人覺得心裡格外踏實。

  「以前你還小的時候,我就愛帶你來這兒。」

  萱姨忽然停下腳步,在一張有些掉漆的長椅前站定。她沒坐,只是伸手摸了摸椅背上那層被歲月磨得光滑的木頭,「那時候你走得跌跌撞撞的。我就坐在這兒看著你,看你去抓蝴蝶,看你去揪人家的花。」

  我站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她的側臉。

  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幾根銀白色的髮絲藏在黑髮里,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哪有揪花。」

  我小聲反駁,「我那是想摘給你戴。」

  萱姨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是嗎?那我怎麼記得,某人把人家剛開的一朵月季花連根拔起,弄得滿手是泥,哭著跑回來找我擦手?」

  我老臉一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時候不懂事嘛。」

  「是不懂事。」

  萱姨輕笑了一聲,轉過身,背靠著長椅,微微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那時候我就想,這孩子怎麼這麼笨啊。以後要是沒了我,在這個吃人的社會上可怎麼活。」

  她的話裡帶著一種淡淡的惆悵。

  那種惆悵不是為了生活,而是為了時間。

  為了那個曾經依賴她、離不開她的樂樂,如今已經長得比她高、肩膀比她寬。

  我心裡一緊,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擋住了那清冷的月光。

  「萱姨。」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不笨。而且,我也不會沒了你。」

  萱姨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雙桃花眼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深邃,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不知名的蟲子在草叢裡低聲鳴叫。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罵我傻,也沒有用長輩的口吻教訓我。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然後慢慢地伸出手,幫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指尖微涼,擦過我的脖頸,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樂樂。」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夜色,「你知道嗎?其實有時候,我也挺怕的。」

  「怕什麼?」

  「怕你長太快,怕我老太快。」

  她垂下眼帘,看著我的胸口,手指無意識地在那顆扣子上摩挲著,「怕有一天,你突然發現,外面的世界比這個小花店精彩多了。怕你覺得,守著一個比你大這麼多的老女人,是一種拖累。」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這種脆弱。

  那個永遠挺直腰杆、像是無堅不摧的女戰士,此刻卻像個找不到路的小女孩。

  我心裡酸得厲害,也熱得厲害。

  我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她那只在我胸口游移的手。

  緊緊地包裹在掌心裡。

  「蘇懷萱。」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有些錯愕。

  「聽好了。」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外面的世界再精彩,那也是外面的。我的世界,就在這兒。就在這半日閒,就在那碗蒜蓉蝦里,就在……」

  我頓了頓,把她的手拉到嘴邊,輕輕在那微涼的指背上印下一吻。

  「就在你這兒。」

  萱姨的身子狠狠顫了一下。

  她像是被燙到了似的,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去。但我抓得很緊,沒給她逃跑的機會。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過了許久。

  萱姨緊繃的肩膀慢慢鬆懈下來。

  她沒有再掙扎,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口氣里,帶著三分嗔怪,七分縱容。

  「沒大沒小。」

  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軟得像水,「連姨的名字都敢叫了?回去再收拾你。」

  說完,她反手扣住我的手指。

  不是長輩牽晚輩的那種牽法。

  而是十指相扣。

  掌心貼著掌心,溫度傳遞著溫度。

  「走吧,去那邊盪會鞦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