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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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主管的手指甲上貼著亮晶晶的水鑽,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她見我沒接話,又往前湊了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有點沖,是那種很甜膩的花果香,跟萱姨身上那種清爽的水蜜桃味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怎麼樣?考慮考慮?」她沖我眨了眨眼,視線還在我胸口那塊被汗濕透的布料上打轉,「就拍幾組平面照,時薪這個數。」

  她比劃了個「五」。

  五百?

  對於一個剛高中畢業的窮學生來說,這誘惑力確實不小。但我腦子裡瞬間蹦出萱姨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還有她捏著我耳朵說「腿打折」時的狠勁兒。

  「不了姐。」我把空可樂瓶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袋裡,「我這人面對鏡頭臉僵,拍出來跟遺照似的,就不給您添堵了。」

  女主管被我這比喻噎了一下,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行吧,挺有個性。那以後常聯繫,還要花肯定找你們。」

  「得嘞,您忙。」

  我逃也似的鑽進貨拉拉的副駕駛。司機師傅是個謝頂的大叔,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沖我樂:「小伙子定力不錯啊,那女的長得挺帶勁,又是主管,你要是從了,少奮鬥二十年。」

  「叔,我有姨。」我系好安全帶,把座椅往後調了調,「我姨比她帶勁多了。」

  司機師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大概以為我在開玩笑。

  回到花店,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太陽偏西,但毒辣程度一點沒減。我推門進去,一股涼氣瞬間把身上的燥熱壓了下去。

  萱姨正趴在櫃檯上算帳。她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手裡拿著一支筆,嘴裡念念有詞。那條灰色的瑜伽褲還沒換,上半身披了件薄薄的防曬衫,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聽見動靜,她從眼鏡上方抬起眼皮,視線在我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皺。

  「怎麼搞成這樣?掉泥坑裡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T恤上全是灰塵和汗漬,工裝褲膝蓋那塊還蹭了一塊黑油,估計是搬花籃時候蹭到底座上了。

  「二十個花籃啊我的親姨。」我走過去,抓起櫃檯上的涼白開猛灌了一口,「光是擺造型就折騰了一個小時。那家公司主管事兒特多,一會兒嫌紅綢帶不夠飄逸,一會兒嫌百合花頭沒朝南。」

  「那是錢,事兒多點正常。」萱姨放下筆,摘掉眼鏡揉了揉鼻樑,「沒給你臉色看吧?」

  「那倒沒有。」我抹了把嘴,「還想拉我去當兼職模特呢。」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萱姨揉鼻樑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抬起頭,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眼神里透著一股危險的光。

  「模特?」她上下打量著我,像是在看一塊待價而沽的豬肉,「什麼模特?脫衣服的那種?」

  「想什麼呢。」我翻了個白眼,「就是平面模特,拍拍衣服什麼的。」

  「給多少錢?」

  「時薪五百。」

  「喲,身價不低啊。」萱姨冷笑一聲,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她手裡轉著那支簽字筆,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今天沒穿高跟鞋,也沒穿厚底洞洞鞋,就踩著雙襪子。站在我面前,還得仰著頭看我。但這氣場,兩米八都有了。

  「那你答應了?」她問,語氣輕飄飄的。

  「沒啊。」我求生欲極強,「我給拒了。」

  「為什麼拒了?嫌錢少?」

  「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我挺了挺胸膛,「主要是我想著,我要是去當了模特,萬一被哪個富婆看上了,要包養我,那我以後還怎麼給你養老?我可是你的長期飯票,不能因小失大。」

  萱姨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她伸出手,想拍我的頭,但看我一頭汗又嫌棄地縮了回去,轉而在我胳膊上那一塊乾淨的地方掐了一把。

  「算你小子有點良心。」

  她轉身往裡走,那條瑜伽褲包裹下的臀部曲線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看得人眼熱。

  「趕緊去洗洗,一身餿味,把我的花都熏蔫了。」她頭也不回地揮揮手,「安然在後面切西瓜呢,洗完了出來吃。」

  我應了一聲,拿著換洗衣服進了衛生間。

  花灑的水沖刷著身體,我閉著眼,腦子裡卻全是剛才她那個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剛才……是在吃醋嗎?還是單純的護犢子?


  如果是吃醋,那是不是說明,我在她心裡,不僅僅是個「侄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我按了下去。蘇予樂,別做夢了。她那是怕你被壞女人騙了,就像怕自家養的豬被別人偷走一樣。

  洗完澡出來,一身清爽。

  安然已經把西瓜切好擺在茶几上了。紅瓤黑籽,汁水豐盈,看著就解渴。

  萱姨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塊西瓜,正跟安然說著什麼。看見我出來,她把手裡那塊咬了一口的西瓜遞給我。

  「嘗嘗,這瓜挺甜。」

  我愣了一下。那是她咬過的。上面還有個淺淺的牙印。

  以前這種事常有,她吃不完的,或者覺得不好吃的,都會隨手塞給我。但自從那天晚上之後,這種動作就帶上了一層別的意味。

  我沒接。

  「怎麼?嫌棄我口水啊?」萱姨眉毛一挑。

  「沒。」我趕緊接過來,對著那個牙印咬了一口。

  甜。真甜。

  甜得心慌。

  「萱姨,剛才那個主管還問我有女朋友沒。」我一邊吃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說。

  「你怎麼說的?」萱姨盯著電視屏幕,漫不經心地問。

  「我說家裡管得嚴,有姨了。」

  萱姨轉過頭,眼神在我臉上定格。安然在旁邊低著頭啃西瓜,耳朵尖卻紅了,顯然是在裝死。

  「蘇予樂。」萱姨突然笑了,笑得有點賊,「你這是拿我當擋箭牌呢?」

  「好用就行唄。」

  「行。」她點點頭,伸手抽了張紙巾擦擦嘴,「既然我是擋箭牌,那是不是得收點保護費?」

  「什麼保護費?」

  「今晚洗腳。」她把腳伸到我面前,那雙穿著白襪子的腳丫子在我膝蓋上晃了晃,「剛才站著算帳累死了,好好給我按按。」

  我看著那雙腳,喉嚨滾了一下。

  「行。」

  只要你不把我的腿打折,別說洗腳,洗什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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